這種心跳加快並不是心動,是恐懼。

江嶠喜歡自己的這件事,對他來說就像是一個兄弟喜歡上了自己,讓他心理跟生理都感覺到不適。

可怕,太可怕了!

被恐懼衝上腦海的傅恒一把推開她,江嶠猝不及防被這道力量推得直接往後摔,傅恒瞳孔一顫,條件反射的一把拉住她的手把她拽了回來。

“你癡線啊!”江嶠粵語蹦了出來。

“我那個,什麽,就是……”傅恒支支吾吾半天。

“行了,別說了。”江嶠不耐煩打斷他的話,活動了一下自己被拽得通紅的手腕,嘟嚷著,“險些把我給推飛了出去。”

“別以為你們人多我就怕你,老子不是吃素的!”孫大師不知從哪裏抄來了一根棍子,杵在了自己的身邊。江嶠看著眼熟,細想起原來這是孫悟空手裏的那根金箍棒。隻是這金箍棒明顯要廉價許多,棍身掉漆,還是個塑料材質的,大院裏小孩裏玩的那根都比他的要高級。

這人多少也是有點神經病。

江嶠盯著眼前這個孫大師,伸手想去拍一下傅恒的手臂落了空,於是她再伸長了一點,沒成想還是落了空,她有些納悶,這個距離肯定是能拍到站在身旁的傅恒手的。她納悶著回頭去看——那貨不知什麽時候離她兩丈遠。

江嶠頓時無語:“……你幹嘛?”

傅恒身體像是要跟她劃分楚河界限一般,嘴上掩飾道:“這裏空氣好。”

江嶠看著眼前的這個神經病,又看看離她兩丈遠的這個神經病,心裏更加確定了未來發生的那件事,畢竟她身邊的神經病不是一個兩個。

“夜深了,咱們趕緊把事情解決完畢早點回去睡覺。”江嶠朝孫大師攤出手,“一手項鏈一手手機,童叟無欺。”

孫大師喊冤:“都說我沒見過那條項鏈,你非要說我拿了,這世道還有沒有天理!”

事情鬧的動靜不小,周圍開始有人圍觀。

孫大師趁著這股風把自己的冤枉吹大:“欺負老人啊!太欺負人了!”

這裏的人彼此生意的競爭並不大,所以一直相處都還可以,這時候當然會護短,即便他們心裏跟明鏡似的清楚真相是什麽。

那些人圍了過來,對著他們兩人指指點點。

“誰在鬧事!”一個穿著貂皮大衣,脖子戴著大粗金鏈子,十指都戴著不同的扳戒指,說話一口濃重的北方口音的大漢,此刻一雙皮靴踩在地上朝他們走來,有種要把世界都給碾碎的氣勢。

這人長得有一米九以上,身體健壯如黑熊,臉上的五官透著惡。

孫大師跟看到救星一樣朝他撲過去,“李哥,這些人在鬧事!”他現在的樣子像極了一條哈巴狗。

這個叫李哥的人,一雙凶狠的眼神落在了江嶠跟傅恒身上。那眼神,就像是獵人在看一隻小白兔,滿是輕蔑。

換做尋常人這時候都會感到害怕,可江嶠這人打小膽子就大,血肉裏的那身骨比什麽都硬,碰到比她硬的,隻會更硬。

“我隻要回我的項鏈。”她說。

李哥回她一字:“滾。”

江嶠深呼吸一口氣,不卑不亢道:“項鏈不還給我,我是不會走的。”

李哥輕笑了聲,咧出一口大黃牙:“小丫頭,說話還挺有意思的。要是不還給你,你能怎麽樣?”

江嶠舉起手中的手機:“那這手機,我也不會還給他。”

李哥又是輕笑了聲:“那我要是硬搶呢?就你這小身板,我一手就能把你提起來,你夠我來嗎?”

“那要看是你的手快還是我的手快了。”江嶠眼神悠悠轉向一旁的魚缸裏,意味深長道:“我從小到大扔東西特別準。”

“是,你把項鏈交出來,我們把手機還給你,大家相安無事,沒必要把事情搞得這麽大。”傅恒這時候站出來說話。

雖然他把江嶠看成是兄弟,但江嶠還是個女的,他不會讓女人扛事。

李哥眯了眯眼睛:“你是這丫頭的男朋友?”

這種八卦從這樣的一張嘴臉裏說出來,也是挺怪的。

“我不是!”傅恒本來就因為這件事心裏別扭著,這會否認得有點氣急敗壞,“你要是眼瞎了趁早去看,什麽眼神!”

當著眾人麵被教訓的李哥,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江嶠實在不知道傅恒這時候為什麽要用這樣的方式去惹怒他,剛才她的挑釁是為了擺明自己的態度,她從心裏不想把事情鬧大,但傅恒這一下無疑是踩中了老虎的尾巴。

李哥朝傅恒走了過來,步伐踩得重而穩。

向來自信爆棚的傅恒完全沒把這個比他高壯出不少的男人放在眼裏,還仰著下巴不可一世。

“停停停!”江嶠攔在傅恒跟李哥的中間,“你看今天的天氣多好,有風有雨的,大家在這樣的日子裏遇見了就是緣分。正所謂,有緣千裏來相會,大家不如珍惜這一份情誼,把這份回憶化為美好感情的開端……”江嶠這洗腦功力隻發揮到一半就被傅恒打斷。

“鹹魚,你不用怕他!我們是正義的一方!”

孫大師是孫悟空的後人,傅恒是奧特曼熱血又中二的粉絲,兩人的離譜程度,江嶠不昧著良心說,不分伯仲。他對奧特曼的崇拜跟敬意比山高,比海深。這世界可能相信奧特曼會存在的人心中都會有一腔熱血,那熱血往日還好,一旦上頭了,就是不管不顧的。

現在的傅恒就是熱血上頭。

江嶠拉他手臂的衣服:“別說了。”

傅恒反拉著她的手臂往身後一拉,自己胸腔往前一挺進:“你放心,我保護你,正義是可能會輸的!”

“哈哈哈哈”在場的眾人爆發出雷鳴的笑聲。

江嶠覺得好羞恥,這種羞恥感讓她真想把眼前這個中二青年摁進魚缸裏清醒清醒。

傅恒依舊把自己挺得跟公雞一樣:“正義是不可能會被打敗的,邪惡的力量覺——我丟,很疼!”

江嶠在他繼續抽風時往他後腦勺來了這麽一下,傅恒被打得往前一衝,捂著後腦勺怒瞪著她。

“閉嘴,不要說話。”江嶠不想被人當成是傻子。

傅恒誤解了江嶠的想法,依舊頗為正義道:“放心,他們是傷害不了我們的!”

傅恒是一個校霸,一個頗有聲望的校霸。從小到大,傅恒這個名號就很響,甚至不用做什麽,隻需要說出這個名字就能讓混混心生畏懼。如果被世人知道這個讓人聞風喪膽的校霸,他成為校霸的秘訣居然是因為相信奧特曼的存在,相信自己冥冥之中被奧特曼保佑,相信正義永不可能屈服黑暗,倘若這一切被世人所知,那該是一種何等的笑話!

“奧特曼!哈哈哈,”孫大師笑得前俯後仰,“腦袋有坑!”

接下來的這段時間,江嶠目睹了孫悟空的後人跟奧特曼的熱血粉絲在爭吵。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江嶠是萬萬沒想到這麽離譜的事情居然能這麽合理的發生在他們身上。

事情發生太過離譜,成功的把圍觀的人給惡心走了。要不是因為項鏈還在這孫悟空後人身上,江嶠走得比誰都快。

李哥跟江嶠站在一邊看著他們持續爭吵,旁邊的燒烤攤開始張羅了起來,李哥讓攤主烤了點吃的,分給了江嶠一部分。

傅恒跟孫大師在前麵吵著,他們兩人站在後麵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起來。

“我就是收了保護費,在這裏看場子,誰鬧事了就要過來處理。”李哥嚼著嘴裏的五毛錢一根沾滿了辣椒粉的烤澱粉腸,油滋噴香。

江嶠跟著老媽出攤多年,早就練就了看誰都能聊上幾句的強大社交能力。

“那要給多少錢?”江嶠吹了吹手裏剛烤好的雞心串,又往嘴唇上碰了一下試一下熱度這才往嘴裏送。

跟李哥那豪放的吞個炭都不帶點猶豫的姿勢相比,她顯得特別像是個女的。

李哥滿嘴油光:“我也就是一個中間的,頭頂還有一個大佬,我到手的錢不多,養家糊口都不夠。”

“工資這麽低,那為什麽還幹這個?”

李哥麵露苦相:“我長這樣的一張臉,去做別的別人也不要啊。以前我想過去做保安,上崗兩天就被人投訴了,去送快遞,別人丟了快遞第一時間就懷疑是我偷了,去擺攤賣豬肉吧,別人報警說我賣人肉……”

李哥看江嶠像是一見如故的朋友,追著她大吐苦水,聽得江嶠都從心裏開始同情他起來了。

“你別說我欺負老人,我讓你一隻手!”傅恒伸出手指指著他。

孫大師嘴角一歪,甚是不屑:“我用得著你讓?就你這樣的,我一手能打十個!”

“那你來啊!”

被這麽一挑撥的孫大師伸出手推了一下傅恒的肩膀,傅恒回了他一掌。

兩人吵著吵著開始動起手來了,跟李哥聊著的江嶠連忙把棍子往後扔進垃圾桶裏,嘴也來不及擦急忙上前去拉架。

她不是怕傅恒吃虧,是怕孫大師這小胳膊小細腿的容易被推散。

“別動手!”江嶠拉開兩人。

傅恒的力氣她往日能拉得動,但他一旦用了力氣江嶠是推不動的。江嶠現在像是一個夾心餅幹一樣在中間轉,兩人對罵想要抓對方來一個過肩摔的手在她的耳邊擦拭而過。

江嶠轉得頭暈,推開這個又要推開那個,她像是一個流水線上的工人,反複推著兩人——噗通!

重物落水的聲音。

江嶠瞳孔放大,嘴巴大得可以塞進一個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