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你再說一次。”江嶠聽得一清二楚,但還是不可置信的讓眼前的人再重複一次,確定自己剛才沒聽錯。

沉浸在破案的興奮裏的傅恒語氣上揚地重複了一次:“阿年一定是對你有怨氣!所以才會用這種方法來壓製住你!”

傅恒的話如洪流傾瀉:“這很正常,你想想你跟他的相處,你說一他不敢說二,他對你惟命是從,生怕惹你不開心,你這人說話毒舌,又會罵人,打人也很疼,又野蠻,說話又大聲,吃飯還快,還老愛……”

傅恒對她一通數落,把她說得一文不值之餘還是一個大惡霸。

江嶠怎麽聽這話,都不像是他代入盛北年的角度去說的反倒像是他自己的內心想法。

“我覺得他一定是平常裏不敢對你有些什麽反抗,才會憋出了這樣的招數。我們看電視劇裏就老愛有這種橋段,聽楊婆也說了很多這種八卦,所以我覺得一定是這樣的原因。”傅恒最後還有頭有尾的說了一個總結。

“阿狗。”江嶠慈眉善目地看他。

傅恒被看得後背冒冷汗,用粵語回了句:“做咩?”

“我覺得你也不是一無是處,你還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

“我肯定是獨一無二的,這世界上有誰能像是我這麽優秀,沒有人。我身上都是優點,都是長處——不是,你怎麽突然發現我的魅力了?我知道我很好,很優秀,的確是很容易讓人心動,很難把持,但我們之間吧,不太可能。”傅恒此刻的笑裏,深刻的詮釋一句油膩的話“女人,又被我的魅力給迷住了吧”自信且油膩。

江嶠微微一笑:“你不是一無是處,譬如你每說一次話都會讓人震驚,畢竟能說話的狗可不多見。你當然也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長腿的人滿大街都是,長人腿的狗可不多見。”

傅恒:“……我頂你個肺。”

這麽離譜的話他都能說出來,江嶠對他這個隻有獸醫才能看得懂的大腦隻有佩服。

兩人不小心把話題扯遠了,最後還是清醒的江嶠怕被發現把東西放回盒子裏,結束了這件事。

剛才江嶠還覺得做出這樣的事情不太好,現在她看著自己這些被偷了的東西,覺得自己賣副對聯真沒什麽。

盛北年寫好的對聯就放在書房裏的博古架上麵,用一條細繩係好,帶子上掛上每家每戶的名牌。

江嶠從上麵找到了江跟傅的名牌,抽了出來。

“我們要先補回來啊。”傅恒說。

“對對對。”江嶠急忙把對聯打開,上麵的字迎麵而來就是一種磅礴大氣,有一種藝術是不用過多語言跟過多修飾就能讓人感受到其中魅力,盛北年的字就是如此。

她把對聯放在桌麵上,擼起袖子:“來,給我上筆墨。”

“你來寫?”傅恒麵帶猶豫。

江嶠手提毛筆,抽空回了他一句:“不然呢?”

“就你那狗爬都比你好看的字,全世界找不出一個比你寫得還難看的,誰能相信?”

江嶠被這麽一提想起了自己寫的那字是什麽樣的了。俗話說得好,人貴在有自知之明,所以江嶠一直都覺得自己非常貴。

“……那你來。”江嶠把毛筆遞給他,又猛地收回:“我字不好看,你字也好看不到哪裏去啊!”

傅恒一摸鼻子:“其實,我覺得就元哥打工的那附近的那條巷子裏那些老頭寫的跟他差不多。”

“賣元寶蠟燭的那條巷?”

傅恒打了個響指:“對,就是那條。”

行動派的兩人片刻沒耽誤,把對聯收了起來,回去找了輛自行車出發。

江嶠騎車,傅恒坐在後座,恰好方正抱著本瑪麗蘇小說來找江嶠交流感情,看到兩人急忙喊了聲:“你們幹嘛去?”

兩人理都沒理他,蹬著就跑。

自行車前輪路過一個泥坑,顛了一下,傅恒身體撞在江嶠身上,江嶠後背受力,身體眼看就要往前衝,傅恒又一把圈過她的腰把她扶穩了。

這時風恰好吹過,吹動方正手裏那本書的內容——西天龍在騎著自行車帶著何櫻子在自家需要用導航儀才不會迷路的莊園裏散步,何櫻子緩緩地靠在他寬得跟海岸一樣的肩膀上,雙手圈住他有十八塊腹肌的腰上深情款款的說了句:“我愛你。”

西龍在天倍感驚喜,那雙自帶褐色的瞳孔開始變化出隻有驚喜才會出現的深藍色,他克製著問她:“女人,你在說什麽?”

何櫻子嬌嗔一笑,一頭拖地的海藻長發在風中飄逸著。她一笑四周都散發著她的體香,西龍在天險些把控不住。

西龍在天放下三十二國總裁的身份,此刻他不過是一個陷入愛情裏的霸道男人:“女人,我要你再說一次,不然你將得到我的懲罰。”

“不要啦。”何櫻子粉嫩的嘴唇嘟嘟,滿臉通紅,嬌羞道:“阿天~人家好愛你哦。”

……

方正看了看書中的內容,再看看不遠處姿勢曖昧親密的兩個,一個激靈把書給蓋上馬不停蹄的往回走。

從那淩亂的腳步可以看得出來,他有點慌。

——

他們院裏附近的這條巷有一個很喜慶的名字叫富貴巷。富貴巷常年就是賣紙製品,這巷子深,光線不好,賣的東西又比較特別,喜慶的名字仍舊擋不住這裏的陰森。早上還沒什麽,一到晚上那種紅燈從幽深的巷子裏透出光來,偶爾還會香火味從裏麵飄出來,直接讓人退避三舍,但偏偏有些人膽子比天大。

傅恒家的酒吧當屬這一帶最有人氣,每天除了進出酒吧的人以外還有不少在酒吧工作的人,那些人大多數租住在這附近。從這條富貴巷穿過去就是他家的酒吧,如果不穿過這個巷子口從這邊要去酒吧的話需要繞一個大圈,酒吧裏的人膽子大,有時為了吃個宵夜,有時懶得走,常常會成群結隊往這邊走,直到有一天有一個獨自從酒吧打工出來的女孩失蹤了,這個原本就陰森的巷子口再加上女孩的失蹤被添油加醋的捆綁在一起,甚至牽連上傅恒的父親,這地方一度連白天都少有人走,到最近這兩年才好一點。

院裏的大人常說,你要是不聽話就把你扔巷子裏,大人們說得多了,這巷子的恐怖在他們心裏就落下了根,往日他們都不敢來。

天冷入夜快,在傅恒的催促下,車輪子都要被江嶠踩得著火,這才緊趕慢趕在日照當午陽氣最重的時間抵達巷子口。

富貴巷裏的人擺攤很是隨意有人才會出來做生意,要是沒人的話基本都待在屋裏不出來,花花綠綠的元寶蠟燭跟紙人滿當當的擺在桌麵上,放眼看去一片鮮豔。

風吹得紙製品在晃動,那紙人搖搖欲墜,裏麵有人在念經,念經的聲音是一個年邁的老奶奶聲音。

傅恒聽得後背發寒,用肩膀撞了她一下,咽了口口水:“要不你先走?”

江嶠白了他一眼:“這有什麽好怕的?”她說著朝巷子裏邁了進去。

她這人膽子大,以前他們聚在一起看恐怖片,讓他們覺得比恐怖片還可怕的是江嶠全程麵無表情的之餘還時不時的發出幾聲譏笑。

傅恒生怕自己被丟下,腳步緊緊跟著江嶠。

江嶠側頭問他:“寫書法的在哪?”

傅恒垂著腦袋,眼神四處飄忽著,弱聲道:“我記得就在前麵。”

“噢,看到了。”江嶠眼神往不遠處拋了一下,示意傅恒看過去。

寫書法的大爺腳邊放著一火盆在烤著,他身上裹著層樸素的毛毯躺在搖椅上抱著貓懶洋洋的在睡覺,看著好不愜意。

江嶠走到攤位才把人叫醒。大爺懷裏的貓比他快醒,矯健一跳蹲在地上看著這兩陌生人,倒也不怕生。

大爺睜開渾濁的雙眼,緩了緩身才起身,身上的骨頭跟搖椅的聲音混合作響。

“寫字麽?”大爺把吊在胸前的老花鏡戴上。

“是,大爺,我想請您寫兩幅對聯。”江嶠把對聯放在上麵攤開,“按照這樣的字跡跟字寫就好了。”

大爺臉湊了過來,背著手盯著上麵的字看了看,問:“好字啊!”

他突然提高聲音,把本就膽戰心驚的傅恒嚇得一句“我丟”的髒話脫口而出。

傅恒立刻捂住嘴巴跟大爺解釋:“我不是罵您。”

大爺露出個笑容:“沒事。”

大爺眼神和藹,笑容慈祥,那貓能這麽懶散也是隨了主人吧。

“這字是誰寫的?”大爺問。

“一個朋友寫的。”江嶠說。

大爺讚賞道:“後生可畏啊。這字是送給你的吧?”

“是送給我的。不過您怎麽看得出來是年輕人寫的?”就算江嶠說是一個朋友寫的,那也可能是比她年紀大出了許多的朋友,他又怎麽斷言寫字的人年輕。

“我一個黃土埋在脖子上的人了,寫字寫了大半輩子了,這點本領還是有的,這字啊,有情。”

江嶠聽得迷糊,嘴上還是客氣應了一句:“是,他跟我們的關係都很好。”

那大爺看了看她,笑著感慨:“年輕真美好啊。”

江嶠覺得他話裏有話,還沒細細琢磨,身旁的傅恒搭話:“那年輕確實好,身體好,走路也快。”

大爺朗聲笑了出來,點頭道:“是,意氣風發乃是少年。”

傅恒臉上浮出種難以言說的表情,擋著嘴巴,湊過去壓低聲跟江嶠說:“什麽牌子的奶是少年這麽變態!”

江嶠:“……”他媽的,文盲。

那大爺洋洋灑灑揮墨寫上字:“老衲無才,這字也就隻能模仿寫出個三分。”

能跟盛北年這種天才書法家媲美的,少之又少。

他話是這麽說,不過在江嶠跟傅恒這種非專業人士的人眼中看來這字簡直一模一樣。

傅恒急忙掏錢包出來付錢,大爺揚手一揮:“不收錢了,難得看到這麽好的字。”

傅恒當時就覺得這大爺義氣,直接跨越年齡層跟他攀兄稱弟,這大爺脾氣也是真的好,就看著眼前的人這麽胡鬧,還順著。

江嶠覺得實在丟人,連忙道了幾聲謝拽著人離開。

走出富貴巷,一道光落了下來,不知何時烏雲裏裂開了一道縫隙,那光就這麽漏了出來。

被某種東西促使一樣,江嶠回頭看了過去,這個被流言布上不少陰森色彩的巷子裏,陽光灑在上麵,石板路縫隙裏野草跟鮮花肆意生長。

“鹹魚,你在幹什麽?”傅恒推著車看她一動不動的。

彼時的江嶠被那倔強生長的植物吸引了注意,全然沒發現不遠處的燒烤攤上有一個人正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