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盛北年跟祁中元談論到了什麽,兩人一並看了過來,他笑著叫了她一聲:“嶠嶠。”

就這一聲,江嶠覺得自己的腦門被如來佛祖的手點了一下似的,精神跟情緒都繃在那被點了的那一小塊地方。

她抬起看他,看到陽光正巧落在他的臉上。在這寒冬淩厲的季節裏,他跟光一樣,格外的讓人覺得難得。

江嶠已記不清有多久沒聽他這麽叫自己的名字了,大腦跟耳中不斷閃現的無數碎片裏是他在叫自己時的模樣。

情緒凝結成淚珠凝在眼眶中,江嶠鼻子一酸。

“……你是不是愛上我了!”逐漸加大到如雷般的質問聲把江嶠嚇得眼淚憋了回去。

方正手裏拿著遙控器,還在繼續加大音量,整個客廳都在**著男主紀存希詢問女主是不是愛上自己的那一段劇情,聲音太大,電視劇裏正下著的那場雨讓他們身臨其境。

這個電視劇從開播到現在,方正已經反反複複不知看了多少次,連帶江嶠都記得劇情、台詞。方正這個狂熱愛好者每次看都好像是第一次看一樣投入,尤其每次播放到陳欣怡流產的這一段,注意力集中到天塌下來都轉移不了。

“你不要再繼續騙我了!”電視劇裏陳欣怡在大雨滂沱中對紀存希喊。

隨著劇情的進展,方正的情緒也堆積到了最高點,終於隨著一陣急刹車的聲音,他的嚎啕聲呼之欲出。

“啊!”方正拉著江嶠的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哽咽道:“陳欣怡,陳欣怡肚子裏的孩子沒了!”

江嶠:“……”

方正哭得那叫一個淚如雨下,跟流產的那個人是他一樣。

“花接受凋零,風接受追尋,心的傷還有一些不要緊,我接受你的決定~~~”插曲響起,氛圍被渲染的極其悲傷。

江嶠不是一個愛看偶像劇的人,對這種劇情更是理解不了,也不懂為什麽方正每次看每次都能哭得這麽動容。

但她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方正這樣絕對會挨打。

遠處飛來一個柚子,以絕佳的命中率命中他的腦袋。

是的沒錯,是一個可以媲美方正腦袋這麽大的柚子,哐當一聲砸的他這麽大的一個人一頭栽在了沙發下。

地板在顫動。江嶠咽了一下口水,看地上的人還在動彈,確定方正還活著後,抬起頭,視線穿過祁中元跟盛北年兩人看到擼著袖子站在門外一臉冷若冰霜的李雲煙。

李雲煙的紅唇微啟,“聲音。”

這屋裏不僅僅有他們,還有躺在病**的老人。

江嶠忙從地上方正手裏拿過遙控器把聲音調低,方正不知是疼的還是在劇情裏沒抽身出來,倒在地上抓心撓肺地哭。

“柚子撿起來。”李雲煙又發話。

江嶠把滾在地上的柚子撿了起來,不得不說方正這頭還是挺硬的,這柚子都砸的變形了,他這腦袋還一點事都沒有。

“還哭?”李雲煙過來接柚子時用腳尖踹了踹地上的人。

方正哭的一抽一抽的,好像沒聽到她說話,沉浸在悲傷中無法自拔。

“三,二……”

李雲煙在數到“一”之前,方正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鼻涕。

“還哭嗎?”李雲煙又問。

聲音清冷,不大不小,充滿了壓迫感。

方正憋著嘴,強忍著悲傷搖頭道:“不哭了。”

這時候慘的人是陳欣怡嗎?是方正。

方正情緒都還沒整理妥當,就被李雲煙無情的喊下去忙碌。除了方正他們這些人也難逃安排,李雲煙把他們都叫下去擺桌子準備吃飯,江嶠這個主角也不例外。

樓下用彩色的塑料膠布撐成一個棚,裏麵正忙得不可開交,地上的瓜子花生殼黏糊糊的貼在地上,寒風把塑料棚吹得搖搖晃晃。

劉愛蘭穿著一身紅周遊在人群中熱情的招呼著。

江嶠一出現就跟大明星出場一樣備受矚目,各種大叔大姨大媽一擁而來對她噓寒問暖,以一種謙虛又崇敬的語氣問她學習方麵的事情,她這輩子都沒享受過這種待遇。往日院子裏的人對她是既欣賞又覺得她這人性格蠻橫,一邊勸小孩子向她學習,又勸小孩不要學她這麽多,風評兩極,如今一邊倒的評價讓她很是不習慣。

除了她以外,被圍在人群中的還有許久未出現院裏多年的天才明星盛北年。

盛北年打小就備受院裏長輩的喜愛,他們勸家裏的小孩子學他,最好是往一模一樣裏學。

人們熱情的把他們包圍著,裏三層外三層,江嶠跟盛北年被迫擠在了一起。

江嶠被各路家長請教學習上的問題,盛北年則是被請問如何在藝術方麵有更深的造詣,他們用盡畢生所學,讓自己提出來的問題聽起來特別的專業。

趁著他們在尋找專業名詞時,江嶠問他:“你剛才叫我幹什麽?”問出這問題時,她心裏不知道是在期待著些什麽。

人們把他們要擠在一起,盛北年始終很小心的跟她保持著一點距離,回答的也是客氣有禮:“沒什麽了。”

抱著期待的心落了下來。

“可你剛才分明是有事情才叫我的。”她在這樣的小問題裏陷入了固執,非要一問到底。

兩人的眼神對上,江嶠看到他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神裏多了幾分她看不清的情緒。

“想問問你吃不吃砂糖橘。”盛北年說,“很甜。”

江嶠:“……就這?”

“是。”

這答案讓她感到幾分悲傷。

他太久沒叫她,所以她潛意識裏會覺得他叫她一定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其實他隻不過是跟以往一樣,看到好吃的好玩的都想要分享給她而已。

人圍的太密集,江嶠感覺有點喘不過氣,耳朵像是被包上了一層保鮮膜,吵鬧的聲音悶悶地傳進來讓她整個人都在飄忽。

“嶠嶠?”江嶠看到盛北年緊蹙的眉頭,鼻息裏是那一股逼近的清新又辛辣味道。

“不好意思,讓一下。”盛北年抓住她的手腕,真切的溫度傳了過來。

他把她拉離人群,片刻未停留的抽離手,不經意的保持了距離。

江嶠感覺血液凝固在手腕沾了溫度的那塊地方,似針紮。

“還好嗎?”盛北年關心她的身體狀況。

江嶠低著頭晃了晃腦袋:“不好。”話腔裏滿是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盛北年擔憂道:“是哪裏不舒服?”

她鼻子酸的厲害,聲音帶著哭腔:“哪裏都不舒服。”她這話怎麽聽都像是鬧情緒的小朋友,毫無可信度,可是盛北年卻相信了。

“你別怕,我們去醫院看看。”盛北年四處張望了一下,對她說:“你在這裏等我。”

他想離開,江嶠身體比大腦更快做出反應。

她拉住他的手,力氣很大,似乎怕鬆半分力氣眼前的人就會消失不見。

“我——”盛北年剛開口的話被打斷。

“你們兩人怎麽在這裏躲著偷懶啊?”方正正艱難的扛著一摞紅色的塑料凳,“快過來幫忙,我快累死——哎呀呀呀!”塑料凳眼看就要從他肩膀摔下去,盛北年就這麽看著剛才還說自己全身都不舒服的江嶠一個箭步過去把摔下來的塑料凳牢牢的接在手中。

能把方正壓到左右搖晃的塑料凳,江嶠一隻手就能拿起來。

方正雙手握拳擋在臉上,哭過的小眼睛眼的眯成一條縫隙,嬌嗔地一跺腳:“嶠兒,你好厲害啊~”

“我丟,就那麽幾張椅子你都扛不動,你個肥仔究竟是不是男的?”傅恒不知什麽時候脫了外套,現在就穿著一件短袖T恤。

他總能給江嶠在寒冬中帶來宛若盛夏的錯覺。

他左手一張桌,右手一張桌,有意的上下掂量了幾下炫耀自己精心練出來的肌肉:“看到沒有,這才是男人魅力。”

江嶠現在看他,特別像是健身房裏不論春夏秋冬都隻穿著背心露肌肉的肌肉男,一個行走的油田。

“放著吧,這體力活不是你們女人該做的事。”傅恒走到江嶠的麵前特意側開了一點身體露出了自己手臂上的肌肉,用力道控製肌肉跳了跳。

他離的近,江嶠聞到他舟車勞頓後散發的酸臭味。

他沉浸在自己此刻一定很男人、很帥的幻想中,毫無察覺江嶠的臉色,還刻意的把手抬了起來,恨不得把肌肉放進她眼珠子裏。

江嶠被熏的要吐,把塑料凳一把塞進身旁盛北年的手中,一手掐上他引以為傲的肌肉上,他立刻嗷嗷大叫了起來。

這時,一個穿著公主裙的小女孩一邊奶聲奶氣喊著“別欺負我哥哥”,一邊用身體撞了過來。

江嶠沒有防備,被她的力道撞開了一點。

傅橙跟一隻炸毛的小獅子一樣擋在傅恒麵前,殺氣騰騰的瞪著她。

江嶠正開口想說話時,眼前冒出了一隻手。那隻手白皙修長,手背上青色的脈絡清晰可見,修剪幹淨的指甲下點綴著淡粉,陽光在其指縫間穿梭,那手美如白玉。

就這樣好看的一隻手,一把揪住了傅橙頭上紮著的小揪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