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言!”江嶠腦海裏莫名蹦出這麽一個名字。

“誰?”方正聽都沒聽過這麽一號人。

江嶠會想起吳言是因為跟他打過交道,重要的是她知道吳言工作的地點,要找他最為容易,加上他這人一看就見多識廣沒這麽容易怯場,能扛得住李雲煙的審問,她越想越覺得他這人合適。

“就是以前跟阿狗一起玩車的人,我們可以先去找他一趟,讓他串供。”江嶠說。

“這人靠得住?”祁中元問。

“不知道,但是我們可以先去碰碰運氣。”靠不靠得住江嶠還真不好打包票,畢竟隻跟他見過一麵。

當今隻能先這樣做了,片刻沒敢耽誤,他們商量著要出發。

“我就不去了,我還有事情。”薑穗說。

“你今天不是休假嗎?”江嶠看她額邊冒出來的汗珠,“你怎麽回事,怎麽出這麽多汗?”

“我穿太多了,有點熱。”薑穗扯開自己的高領毛衣,露出個笑容,“我有點事情要回舞團一趟。”

“那你先去吧,這邊我們搞定就好了。”方正眉梢裏都揚這一種,看吧,我多男人的氣質。

這種氣質在祁中元開口後瞬間破防。

“我送你。”祁中元說,“我也有事需要去一趟。”

“圓圓,那就剩下我們這三個人嗎?”方正看了看江嶠又看了看盛北年,總覺得沒這麽踏實。祁中元在他們這些人中最有威望,要遇上什麽事情了也能扛。

祁中元說:“我需要去簽個文件,你們先去看看什麽情況,先不要輕舉妄動,我隨後就到。”

方正還想再說,被江嶠一拍胸膛:“你怕什麽啊,有我在還能有人欺負你?”

方正笑的比哭還難看。有江嶠在他倒是不用擔心別人欺負自己,他擔心的是江嶠會欺負他,畢竟傅恒這個第一挨揍的人走了,就該輪到他了。

根據氣象報告顯示,今明兩天會有台風登錄,從他們出門開始明朗的天空就被蓋上了一層布,灰蒙蒙的天氣帶著陰冷,細雨從雲霧裏飄落。

因為下雨,路途又遠,盛北年沒跟他們商量就叫了車直接去了花卉市場。

盛北年坐在副駕駛,江嶠跟方正坐在後座。期間方正一直在嘀咕著《命中注定我愛你》的劇情,他說這些劇情江嶠都能倒背如流了,喋喋不休的聲音配上這種天氣,江嶠沒吃過安眠藥,但她覺得安眠藥的功效估計跟這個差不多。她聽了沒幾句倒頭就睡著,直到到了目的地司機讓付錢,她聽到金額的瞬間就醒來了。

盛北年付了錢,沒心沒肺的方正拉著她下車,看她這肉疼的表情就知道她是心疼錢:“又不用你花錢,再說了,烏龜有錢,他可是一個金錢龜。”

金錢龜本人正把錢包收回口袋裏,聽到這番話樂嗬嗬的笑了笑

嘖,一如既往的智商不太高的模樣。

任憑歲月如何流逝,這個汽修廠半分沒變。依舊是這種煙雨朦朧的天氣,讓江嶠的記憶一下子就拉到了兩年前跟傅恒第一次踏上這片土地的種種。

汽修廠裏彌漫著一股機油的氣味,蓄滿積水的泥坑裏的黃泥水麵上漂浮著一層油脂。

他們在這樣的環境下肆無忌憚的抽煙,讓江嶠不由自主的就擔憂起火災的發生。

“這什麽地方啊,看起來怎麽跟廢品廠一樣,還有一股味兒。”方正喜歡的那個姑娘有潔癖,所以他也開始變得講究起來,一邊走著,臉上一臉嫌棄,嘴上還嘚吧嘚吧的說個不停。

他也就是在他們麵前這麽說,當著別人的麵是絕對不會這樣沒禮貌的,好巧不巧這些話就被汽修廠的工人給聽見了。

“你又是什麽高貴的物種啊?貴賓犬啊?”那人走近,身上散發著一股衣服長時間不洗的酸臭味。

江嶠記得這個人,當初為了討好傅恒對她口出惡言的人。

兩年過去了,這人的殺馬特風格更上了一層樓,這扇貝一樣的紫發八級台風都吹不倒。

那人眯著眼睛看了她一會兒,也認出她來了。詭異的臉上裂出一個陰森的笑容:“呦,今天什麽日子啊,讓你們這群貴賓犬聞著味來到這裏了。不是看不起我們的嗎,來這裏幹什麽啊?”

那人壓根就不給江嶠他們說話的機會,說話跟開機關槍一樣快:“好像你們多了不起似的,是,你清高,當初為了錢低聲下氣的來求人的時候,也不見你有多清高啊,轉過臉了就看不起這裏了,還教你男朋友不跟我們玩,既然看不起我們,來這裏幹什麽?我呸,我還看不起你這種撈女,傍了一個有錢人就以為自己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雞永遠都是雞——”

“夠了。”盛北年臉色不悅的打斷他的難聽言語。

“你算是個什麽東西,給我一邊去!”男人推開他。

江嶠見狀一腳就踹上他的肚子:“別碰他。”

到現在,江嶠依舊認為對付流氓最好的方式就是比流氓更流氓。

男人肚子挨了一腳,麵子上過不去,張牙舞爪的過來要打江嶠。江嶠個子雖小,但是打起人來力道一點都不比男的差,加上平時踹傅恒踹習慣了,她一腳一腳的把人踹到叫苦連天,壓根就不存在被人欺負的可能。

方正的大腦被為了錢低聲下氣求人還有教你男朋友不跟我們玩的這兩句話挖了個空,此刻就是一個身外人,還拉著盛北年在叨叨著話:“鹹魚什麽時候談戀愛了?她當初難道為了那個阿偉低聲下氣來要錢嗎?”

即便盛北年沒搭話,他依舊能腦補出一千萬種可能。

男人的慘叫聲驚動了汽修廠的其他人,包括他們要找的吳言。

吳言似乎是這裏的老大,他出現以後,汽修廠的人開始變得安靜起來。

他依舊穿著一件破爛的背心,頭上的那堆火燒了兩年依舊旺盛奪目,此刻嘴裏叼著一根煙,煙灰夾著火星掉在泛著油漬的水麵,仿佛下一秒就能讓這裏化身火海。

江嶠每每看見他,總是覺得會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具體是什麽感覺也說不上來,隻知道這種感覺讓她心慌。

“你就是吳言?”盛北年開口問道。

吳言跟假一樣沒有生氣的眼珠子動了動:“我就是。”

還是當初談錢的那個地方,隻是這裏的野草生長的更加旺盛了,遠遠看過去綠油油一片,在這似乎萬物都不生的冬天裏顯得格外難得。

吳言抽著煙聽他們說完來這裏的目的,麵對他們的請求,也隻是輕飄飄的說出一句:“欠人情,比欠物質上的東西更難償還。”

沒開口說價,但很顯然是在談錢。

“你需要多少?”江嶠記得他是一個議價高手,所以先發製人。

“那要看你們對這件事有多迫切了。”吳言臉上有淡淡的笑容,看著就是一個老謀深算的狐狸。

江嶠的嘴角抽了抽,臉上的笑容變了個意思。

吳言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下顎的那道疤似刀般鋒利:“既然你們能找到我這個跟他關係並沒有多親近的人,那還是挺迫切的。”

吳言不是一個善茬,這是江嶠跟他隻見過一次麵就得出來的結論。既然是她找的目標,就有責任擺平這件事。

“我以前聽過一句話,說人最愚蠢的一件事就是太過於高看自己。”江嶠不卑不亢,“我可以很坦白告訴你,你並不是唯一選擇。”

吳言眼神輕飄飄落在她的身上,有當年的輕蔑,也有現今的欣賞。

比起兩年前初見,如今的她的確沉穩了許多。

這短短的對視裏,兩人眼神裏藏著對彼此算計,都想看穿彼此在想些什麽來獲得自己想要得到的,但顯然對方並沒自己所想的這麽簡單。

“叮——叮咚——叮”

卡殼的手機鈴聲響起,吳言叼著煙從褲兜裏拿出自己碎裂的手機出來看了一眼,眉心微皺,朝前走了幾步接電話去了。

江嶠趁著這個時機跟盛北年還有方正打了聲招呼,示意他等等隻要順著自己的話去說就好了,兩人順從說好。

吳言的確不是唯一的選擇。尚且有退路,為什麽要任人宰割?

這個電話接的很短,甚至一支煙的時間都不到。

“我不愛聽別人說的所謂名言。”吳言把煙扔在地上踩熄,吐出最後一口煙霧,狡詐的眼神在煙霧裏看向江嶠:“不過這個忙我幫了。”

聲音駕著煙霧飄向她的耳朵,格外的不真實。吳言態度忽然轉變,比他張口談要錢的條件更讓人來的震驚。

吳言許是看見他們的表情,像大發慈悲般地補充了一句:“剛才隻是開個玩笑。”

隻是開玩笑?不可能,他絕不是個好人,更不像是一個會開玩笑的人。明明剛才他也在試探,明明剛才那番話才像是他想說的。所以,他態度急轉的原因又是為何?這個電話是誰打來的?

江嶠沒來由的心慌,不敢細想,可又忍不住去想。

“我就說你長的這麽帥,可不會做出勒索敲詐這種事情。”方正這人看臉,誰長的好看,就會覺得那人是好人。

吳言臉上浮現出一抹笑意,那笑半分不及眼底,輕蔑又冷漠。

“不,”一直未說話的盛北年開了口,“欠人情比欠物質上的東西更難償還。我覺得這句話你說的很對,你可以開價。”

讓對方開價這句話,代表掌控權在對方手裏,他們就處於被動的一方。江嶠心裏虛的直跳,表麵還要保持冷靜想對策。

吳言看他,滿意的笑滲進眼中,臉色變得明朗:“三千。”

江嶠看不懂他現在的表情,以往在錢上他有著毫不掩飾的欲望,此刻他的眼中並沒有這種欲望,好像看破了事實,對金錢淡然了。

這非常奇怪。

“太多了。”眼看盛北年就要答應,方正趕緊攔下來。三千塊錢,他嘴巴是鑲金了嗎?

“開價你們又覺得貴,不要錢你們又不放心,你們想怎麽樣?”吳言漸漸的沒了耐心。

“這件事聽我的,就一百塊錢好吧,大家意思意思一下,當交個朋友。”方正雙手擋在他們中間,當和事老。

“我可以給你三千。”

方正心裏怒罵他這個蠢材,忙跟他擠眉弄眼。

“不過有一個額外條件。”盛北年說。

吳言挑眉看他,聽他把話說完。

盛北年眼神比剛才嚴肅了不少,語氣有著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沉穩:“剛才那個電話是誰打來的?”

江嶠心尖一顫,他想的居然跟自己的一樣!

吳言沒說話,慢悠悠的從兜裏掏出一盒煙出來,低頭摳出煙叼在嘴裏,眼神從江嶠頭頂飄過,往遠處眺望了一眼,忽地輕笑了一聲,吐出一口煙霧,用夾著煙的姿勢伸出兩根沾著機油的手指過去把錢夾了過來。

江嶠覺得他這笑容甚是奇怪,尚未反應過來,頭發被人狠狠扯住。

剛才那個男人趁著她不注意偷了一手,抓著她的頭發直接摁進了積水的泥坑裏。

江嶠吃了一嘴泥,頂著一頭泥漿泡發起來,盛北年正一把揪住那個男人的衣領,舉起的拳頭砸在了男人的臉上。

江嶠看過這雙手能寫出一手漂亮的字,能拉出好聽的二胡曲子……就是沒見過這雙手打過人。

“他那樣的性子沒想到說起狠話來還挺嚇人的……”她想起了當時四眼同桌跟她說的話。

這還是她第一次看盛北年打架,看著他跟暴怒的獅子渾身散發戾氣的模樣。

以前她總覺得如果說這世界上誰是最了解盛北年的人,那必定是自己。可這些年,她一直都在想,究竟是自己從未真正了解過盛北年,還是她一直把盛北年想的太過於美好。

“哎呦——”有人揪了她腦袋一把,把她的思緒一並揪了出去。

她還沒反應過來,這個“暴露”的獅子手又往她泥腦袋上揪了一把抹在了那個男人的臉上。

她的頭發被揪出一個衝天炮的造型,瞪著大眼睛看盛北年幼稚的把那個男人的臉抹成泥臉,一時不知道是該生氣還是該笑。

“嶠兒,走開!”一隻千斤重的手推開她,把從地上挖的一團泥漿閃電般的拍在了男人的臉上。

男人發黑的牙齒被染了個黃,嘴裏一邊往外呸泥,一邊嗷嗷叫喚向吳言求救,然而吳言叼著煙神情冷漠的在看熱鬧。

盛北年揪住了男人的雙臂往後,白皙的臉不知被憋紅的還是被凍紅的:“嶠嶠,我給你摁住了。”

說時遲那時快,她的手被攤開穩當當的被方正送上一手泥漿。

既然如此……江嶠眯起了眼睛,心裏的壞心思浮在了嘴角上。

祁中元趕到這裏時,看到他們這幾個摁著這個男人腦袋抹來抹去,認真一瞧,原來是給這人做造型,還特別費心思的給別人一比一還原了懶羊羊的粑粑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