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吃,青瓜挺好的。”方正飽含熱淚地狠狠地咬了一大口青瓜,汁水飛濺在傅恒的臉上。
這是第一次,他們從方正的臉上看到隻有從前肆無忌憚吃東西時才會出現的快樂跟滿足,而他們感覺到的是心酸。
江嶠對此不知作何評價,幹脆專心的吃起味道極好的三杯雞。
噗——方正放了個屁,把青瓜一扔上廁所去了。
這屁臭的大家麵露苦色,傅恒被熏得反胃一樣,把吊扇開到了最大:“這肥仔一天到晚吃的什麽,廁所一趟接一趟的跑,屁一個比一個臭。”
方正來這裏一早上的時間,跑了起碼五趟廁所。
這屁熏的大家都沒什麽胃口了,去的快出來也快的方正出來以後看到大家坐在不動筷,招呼著:“不用等我,你們繼續吃啊。”
傅恒又想給他後腦勺來一下,被坐在身旁的薑穗攔下。
傅恒悻悻地把手放下,耳垂不經意地染上了點紅暈,這一點被江嶠看在眼中。至今她都不知道該不該跟傅恒說薑穗這件事。
盛北年推門而入,打斷了這樣怪異的氛圍。
他們從楊婆這個當事人口中聽說現場還有一個目擊證人,那就是盛北年。
盛北年一大早就消失,他們這群人都沒能找到他人。這時見江嶠不說話,便把問題一股腦的拋向剛出現的盛北年。
盛北年看了一眼江嶠,識相的把她下巴脫臼送醫的這個版本跟他們說了一遍,方正跟傅恒一個拍桌一個拍腿:“我就說你怎麽可能偷東西呢!”
江嶠隻想冷笑,剛才睡醒後她就回答過這個問題,隻是這兩人那表情跟細節著實讓江嶠惱怒。說起來,這也不能全怪傅恒跟方正,因為在她剛才的解釋裏,她說自己下巴脫臼了,但是現在她的下巴又好好的。
因為這兩人的態度,所以江嶠後麵才不想回答他們說的話。為什麽自己說的他們心有懷疑,盛北年說的他們就這麽相信?
江嶠憤憤地看向盛北年,盛北年露出了自己的招牌笑容。他長的著實好看,尤其是笑的時候很難讓人招架得住。江嶠心神一**漾,生怕暴露了自己的表情,迅速別開眼,不自然的把筷子插進了飯碗裏。
“你們昨晚一直都在一起?”祁中元這話落地三分響,砸在江嶠這個當事人的耳中那是震耳欲聾的響。
方正一張臉轉換,饒有興趣道:“你們昨晚瞞著我們在一起幹什麽了?”話裏有話,不懷好意。
他居然還好意思問……
“你昨晚來照顧鹹魚了?”傅恒這直男想事情自然沒有方正這麽多小心思,頭頂自帶正義的光。
這話給了江嶠一個台階:“他昨晚就是來照顧我來了,怕我想不開。”
“真的假的?”方正顯然是不相信。
江嶠真想指著方正的鼻子一頓臭罵,事情弄到這種地步還不是因為他,這時候八股的倒是起勁。
“那你說說是因為什麽?”江嶠好一個反問。
方正:“……”他在江嶠這樣的眼神下自然是不敢把心裏話說出來。
不相信的除了方正還有祁中元,不過他倒是沒說什麽,這件事就此告一段落。
飯後,大家都各忙各的去了,方正吃了根黃瓜就在廁所裏待著,便跟盛北年打了個眼色相約老樹頭下,避免懷疑她先找個借口出門。
天氣好,家家戶戶衝衝刷刷準備過年,老樹底下曬了不少五花八門的被子。
楊婆離老遠就扛著棉被往這邊走,年紀大了,人的身體就跟失去平衡的秤砣搖搖晃晃。她岣嶁的身體扛著棉被,就跟身上馱著一塊石頭,看著就辛苦。
她生的這個兒子就是一個啃老的,勸著兒子娶了個媳婦指望著抱孫,沒成想兒媳婦也是奔著她那點退休金跟現在住著的這套房來的,現在兩夫妻常年待在家裏,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楊婆常說別人家不好的事,對自家的事是半口不提。
江嶠站在樹下看著她朝這邊走來,也沒有想要幫忙的意思。她畢竟不是聖人,也怕吃力不討好,幹脆眼睛一轉往別處看了過去。
楊婆看見她時那嘴臉是嗤之以鼻的輕蔑,江嶠懶得跟她計較,幾十年都是這樣的人了,不可能因為她說了幾句話就有天翻地覆的改變。
老樹下這些晾被子的地方都是街坊鄰居弄起來的,嚴格意義上來說這是公家用的,不屬於誰家誰家,楊婆來得晚已經沒有位置可以給她晾了,她嘴裏嘰嘰歪歪了幾句,竟把自己的被子往別人晾好的被子上一蓋。
江嶠看她那床大紅花的被子,尋思著這應該是她兒子結婚用的,她兒子結婚距離這都多少年了,看被子上的汙跡一片一片的散發出一種難以言說的臭味估計這麽多年都沒洗過曬過。
楊婆這人也是邋裏邋遢的,指甲縫隙裏永遠都是髒兮兮的,坐在院裏當眾挖鼻孔摳腳是常事,能讓她覺得髒到要拿出來曬那真的是很髒了。
江嶠鼓起勇氣才把手伸到她的被子上把她的被子拿了下來:“這下麵有被子了。”
“我年紀大了眼睛不好使,沒看見。”這話說得那是理直氣壯。
她的眼睛比誰都尖,這時候倒是會裝糊塗起來了。
江嶠手裏拿著她的被子嫌棄地往她身上一塞,楊婆往後晃了一下,尖聲嗬斥:“你幹嘛啊!”
“你別把你的被子往別人被子上蓋。”江嶠雖沒說她被子髒,但表情很顯然是。
“關你什麽事啊!”楊婆把被子隨手放在了老樹下的石桌上都要騰出手來指著她的鼻子罵:“你嫌我被子不幹淨,我還嫌你手腳不幹淨。”
“呦,”楊婆渾濁的眼珠子打量著她,嘲諷著道:“還真是多髒的東西都不夠你這小偷髒,這樣都能好好的,要換別人怕是拉到臉都青了。”
江嶠正納悶她這話裏的意思,離老遠就聽到熟悉的聲音。
“你罵誰小偷!”劉愛蘭跟盛北年端著要曬的梅菜往這邊來,聽到這話臉都黑了。
她往日性格溫和,不愛跟人爭得臉紅脖子粗,但不代表沒脾氣,眾人都知道她護短。
“你罵誰小偷呢!”劉愛蘭把裝著梅菜的簸箕交到盛北年的手中,把江嶠往身後一拉跟楊婆對立而站,氣勢凶猛。
楊婆麵對劉愛蘭這樣的氣勢頓時矮了半截,氣虛道:“那我說的也是事實,我也沒冤枉她。”
“我女兒不是小偷,她偷你什麽了?”
“我院子裏的葡萄!”楊婆說著聲音高了起來,叉著腰:“這葡萄都爛了,我都想著曬了來喂雞,沒想到你餓成這樣連雞食都偷,也不怕吃了把肚子給拉透!唾!”她往地上唾了口唾沫,也是夠惡心的。
江嶠:“……”
盛北年:“……”
兩人麵麵相窺,大腦飄著相同的一句話:大事不妙!
本來楊婆這人做的東西基本的幹淨都沒辦法得到保障,所以方正去偷楊婆家的東西時,江嶠都擔心他會不會吃壞肚子。現在她聽了楊婆這話擔心的不是方正會不會吃壞肚子,而是擔心他會不會食物中毒!
江嶠跟盛北年不約而同的往回趕,沒走幾步就聽到一陣聲音。
嘟嘟嘟——不大的院子裏被一種讓人聽了就緊張的聲音給圍繞。
一輛救護車停在了老樹頭下,急促的腳步聲如同鐵蹄落地,陳招娣背著比自己不管是身形還是體重都超出不少的方正往這邊跑,方雄在後麵白著一張臉追著喊著老婆兒子。
方正被放在了擔架上,嘴上的白沫正往外吐。
——
醫院。
方正被送進醫院急救室,知道內情的江嶠跟盛北年片刻都不敢耽誤跟了上去。
醫生初步懷疑是食物中毒,便第一時間詢問家屬病人最近吃了什麽,陳招娣如實告知完畢的同時江嶠跟盛北年他們隨後趕到了醫院。
醫生納悶著這飲食應該不會有事情還想追問,身心疲憊的陳招娣讓江嶠來回答,因為中午方正在她家裏吃的飯。
事已至此想瞞都瞞不住,江嶠如實告知方正可能是因為吃了壞的葡萄所以導致現在這樣。
醫生立刻安排方正洗胃,而方雄在聽到這話後就要暈過去,被劉愛蘭跟陳招娣攙扶到一旁休息。
方家掌事的人是陳招娣,方雄是出了名的老婆孩子奴,跟同樣都是以老婆孩子為至高指令的薑國棟有得一拚。
出了這件事,方雄在一邊哭得比陳招娣還狠。
陳招娣愁得眼淚在眼眶裏轉:“他怎麽吃了這些東西?我真的是,我勸他減什麽肥啊!”她懊悔著給自己的臉上來了一個結實的耳光,這聲音聽得他們在場的人心裏一顫。
劉愛蘭剛才聽到壞了的葡萄就明白整件事是怎麽回事,跟江嶠打了個眼色沒明說,安慰起了陳招娣。
本來吃了壞了的葡萄正常來說並不會導致有這麽嚴重的後果,但是方正白天減肥,晚上夢遊去暴飲暴食,精神跟身體早就受不了,這壞了的葡萄隻是一個誘因。
消息傳的很快,方正從院子裏被救護車拉走的消息很快就傳了個遍,傅恒接到範曉曉打來的電話時就在院子的不遠處打籃球,祁中元剛出門外出辦事,薑穗人在練舞,三人的電話從不同的地方打到盛北年的手機上。盛北年哪裏聽到對方在說什麽,電話還是江嶠接的,江嶠把同一番話跟三個人說了一遍,為了堵住傅恒這反複追問的嘴,還用盛北年的手機在他們這幾個人的QQ群裏,一次性進行了說明,讓他們別來醫院了,人多更加麻煩,有什麽事情會及時說清楚。
方正從急診室出來直接送進了病房裏,陳招娣跟方雄拉著他的手寸步不離的照顧,劉愛蘭說回去收拾要用的東西過來,這才有空拉盛北年跟江嶠兩人到一邊追問。
江嶠趁著大家都在,當著劉愛蘭的麵把事情說清楚。劉愛蘭聽了以後沉默良久,發鬢上的白發落在了長了皺紋的臉旁,她這一歎氣,更顯得滄桑。
劉愛蘭說:“你幹媽這人以前正正做有危險的大手術都沒掉過一滴眼淚,現在正正好起來了,反而越是小的事情就越是受不住。”
現在又是食物中毒,又是夢遊的,她一個把兒子的命當成是自己的命來看待的人怎麽受得住。
劉愛蘭跟他們商量,還是決定等方正好一點以後再跟陳招娣說這件事,畢竟方正這夢遊還是要治。
江嶠有一件事沒跟劉愛蘭說,那就是方正減肥的原因是因為秀秀。盛北年這一大早不見人影是去谘詢相關的醫生去了,醫生單方麵聽了盛北年的描述,就覺得這個女孩是導致方正夢遊的主要原因之一。從醫生方麵得知原因後,盛北年就讓人去找秀秀的下落去了。據消息,秀秀現在人正在花街上擺攤,花街離醫院不遠,江嶠跟盛北年決定趁現在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