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嶠感覺此刻自己是站在一個陡峭的懸崖,空氣越發的稀薄,在她即將呼吸不過來時,他的聲音救了她一命。

“有一件事本來是打算等我們一起來京上上大學才跟你說的,但我覺得你已經猜出來了。”他抿了抿唇,臉上卻有一種破竹之勢的堅定,“江嶠,我喜歡你。”

在他說出這句話時,江嶠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輕鬆。纏繞自己多年的疑問,終於落下答案。

淩厲的風越吹越是洶湧,盛北年許是對自己並沒多少信心,所以並沒去看她。

他的不自信,讓他錯過了江嶠的真心。

“我也喜歡你。”

路燈亮了,兩人的身影在地上親密的交纏,融為一體,喜歡對方是相通的。

江嶠看著他的側臉,把自己的少女心事,說給了風聽。

“我不是要你跟我在一起,我隻是希望你能考慮考慮一下,起碼不要這麽快拒絕我,試著把我放在不一樣的位置上,或許你能發現我的不同。”盛北年的眼神堅定,也帶著懇求。

“曾經有一段時間我很討厭你,恨不得你消失在我的世界裏。”江嶠的聲音在這樣的一個夜晚裏,似流淌的河水般寧靜,即便此刻她說的話如此的刻薄。

盛北年聽不見任何聲音,卻能從她的神情中分辨出她說這話時的語氣。

“討厭你爺爺給的錢,讓我媽麵對的時候總是小心翼翼的。討厭家裏有好吃的,我必須要先讓你。討厭你生病了,我必須要在你身邊照顧你。”

她說著笑了笑,眸垂了下來,喃喃自語道:“可是我又該討厭你什麽呢?你爺爺給的錢,解決了我家的經濟困難,即便別人說我媽是照顧你的保姆,可你對我媽從來都是尊敬有加,沒有半點輕視,在家做的家務不比我的少。家裏有好吃的我是總讓給你沒錯,可哪次你不是給我還回來,給你送個雞腿,你還會把肉給剝好了給我還回來。我生病了,你也是這樣徹夜不眠的照顧著我,我總是覺得我是照顧你的那一方,其實我也是在你照顧之下長大的。你還這麽聽話,聽話到即便全世界都會跟我背道而馳,我也會相信你會始終站在我的身後。”

一股悲傷湧了上來,讓江嶠的話語開始哽咽。

兩人的身影在路燈下是最親密的一體,而他們麵對麵,距離卻在無限拉鋸開來。

“我把你當成家人,至親的人,真的。”江嶠摸了一把眼角的眼淚:“盛北年,你不可以喜歡我。”

他的喉嚨湧上苦澀的味道,那苦讓他的聲音都變得暗啞:“為什麽不可以?”

他對她的愛,是即便在心裏一壓再壓,還是往外冒芽的愛意。

盛北年永遠都不可能知道,他的喜歡,對此刻的江嶠而言是多麽的惡毒。

“沒有為什麽。”江嶠別開眼。

盛北年認真的分辨出她的每一個字,這些字對他而言太過於殘忍,看得眼睛滲出紅色的血絲。

“……我喜歡你是罪嗎?”盛北年的聲音冷靜中透著滿滿的孤寂。

江嶠閉上眼睛,雙手緊緊攥成拳頭。

“如果是罪的話,那我死罪難逃。”盛北年掐住她的肩膀,“江嶠,我就是喜歡你,很早很早之前就開始喜歡你,不是所謂的家人,更不是所謂的朋友,是男女之情的喜歡。我實話告訴你,從很早以前我就做好了準備,昨晚是我的預謀,不管怎麽樣我也會向你表白,對我來說愛就是占有。”

江嶠啞然失聲,靜靜的看著眼前這個小白羊化身為一頭狼,如此的陌生。

她以為自己看懂每一個人,其實她連自己都沒看懂,就連喜歡盛北年這件事,也是今天才看懂。

“可我們之間不可能,我們也不可能會在一起。”說完,江嶠冷漠的把臉轉向一邊,不讓他看清此刻自己的情緒。

“為什麽?”盛北年的神情倔強,眼睛滿是深情,語氣卑微道:“江嶠,為什麽不可以?”

“沒有為什麽。”江嶠看向他,聲音冷靜,“沒有為什麽,如果有,那就是我不喜歡你。”

這句話,徹底的把盛北年的熱情冷卻。

他多希望自己是看錯了,可他甚至連再讓她說一次的勇氣都沒有。

江嶠隻身離開,隻留盛北年孤零零的一個人在這冰天雪地裏。

那天晚上祁中元沒問江嶠,為什麽約定好的時間出現在酒店的隻有她一個人,更不明白她哭得這麽傷心,盛北年給他發消息確認江嶠安全的那一刻,他即便什麽都沒問,卻也什麽都知道了。

江嶠沒跟任何人說過,那天晚上在那個燈光朦朧的酒吧裏,她第一次看清楚那個纏繞自己多年噩夢的臉,跟台上深情款款唱著《青花瓷》的男人是一模一樣。

很可惜,那天晚上的風,始終沒把她的真心吹到少年的耳中。

——

江嶠跟祁中元離開京上後,已經獲得保送資格的她在父親的點撥下,在當地的航天館靠著自己找到了一份兼職解說的工作,一邊了解航天知識,一邊賺生活費,偶爾會去一趟學校。而盛北年留在了京上,鮮少在回來花城,從那一天開始,江嶠跟盛北年活成了兩條平行線。

漫長的梅雨季節再次彌漫整個花城,整座城市都被悶在蒸籠裏,四處一片壓抑。薑穗就是在這樣的一個梅雨季節裏離開的花城。

薑穗獲得了國外舞團的資格,前往訓練。這是她的夢想,所有人都為她開心,就連傅恒也不例外。隻是在她離開的那天夜晚,傅恒喝了個爛醉如泥,坐在路邊上用笨拙的身體,跳著年少時薑穗隻為他一個人跳過的舞。

江嶠在一旁看著,在方正不解的目光下,為他痛哭了一場。

薑穗離開的多天後,一次偶然,江嶠才問傅恒為什麽不表白。

傅恒給出的答案隻有一句話:“我知道,我阻止不了她向前的腳步,我也從沒想過要阻止她。”

他知道自己毫無勝算,所以連開口的資格都沒有。

高三的最後一個學期末尾,祁中元空出了大部分時間花在了學習上。江嶠除了兼職以外的時間,都在跟著祁中元請的幾個專業的老師一起幫他補習。在大家都在衝刺高考的這段時間,方正在忙著自己的地攤計劃,根本就不打算考大學了。

他們活在一個沿海地帶,可是花城沒有海,畢業一起去看海是他們的約定,可惜這個約定隨著一個又一個人的離開最終無法實現,成了青春裏的遺憾。

高三畢業,祁中元考上了臨城的大學,傅恒進了警校,方正沒考上大學,也不想複讀,他決定跟著秀秀的步伐創業,問家裏拿了一筆錢,開始在大學城裏擺起了地攤賣吃的,因為太累了,居然累瘦了。

盛北年跟江嶠兩人都在京上上學,兩人學校距離不過十分鍾的車程,卻一次都沒有見過麵。

大一這一年,江嶠在京上學習,因為專業問題跟父親的交流溝通多了許多。江在中的科研獎金下來了,清空了家裏的債務。調職在花城的他,現如今工作已經沒有以前這麽繁忙,多了時間在家,跟大院裏方正的父親薑穗父親還有傅恒的父親這些組了個麻將小分隊,閑來沒事就坐在大院老樹下喝茶打麻將,偶爾有個休假還能跟劉愛蘭去周邊旅遊一下,日子過得很愜意。

江嶠的學業比想象中的還要繁忙,時間就跟海綿一樣擠出來。祁中元因為工作經常往這邊跑,每次來見江嶠都會把地點約在她學校附近,要不然就是跟她一起吃學校食堂。

2013年,江嶠大四。大四這年她被保送研究生,進入西城的航天研究所進行實習,每天沒日沒夜的泡在研究所裏。同年,傅恒入職花城公安局刑偵科實習,形象越發的不羈。祁中元的事業蒸蒸日上,規模越做越大,盛北年的事業穩定,在專業的領域閃閃發光,偶爾在他的報道中會看到秀秀以助理的身份出現在他的身旁,而方正靠著自己對吃的天賦創辦了一家奶茶店,生意極其火爆,連鎖店一家接著一家的開,並交到了一個滿眼都是他的女朋友。

那一年火爆的除了方正的奶茶店,還有微信。微信開始取代QQ,祁中元拉了一個微信群,裏麵是他們六個人,江嶠沒加盛北年的微信,盛北年也沒有加她,兩人的關係從單獨的QQ好友,變成了一個群裏的好友。

同樣沒加盛北年的人,還有方正。

當年方正知道秀秀喜歡的人是盛北年後,就再也沒提過秀秀的名字,甚至把盛北年一起拒之門外,誰勸都不聽。

江嶠曾經為盛北年說過幾句話,方正說,除非告訴他,她跟盛北年之間究竟發生什麽。方正知道江嶠不會說,於是江嶠就再也沒提過這件事。

2013年末,祁中元給她的手機上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本該在國外繼續追夢的薑穗挺著大肚子坐在婦產科走廊處的休息椅上,而她旁邊坐著的男人是盛北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