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發現馬群毛色異常的馬夫,連忙阻止同伴。

“你可別亂說啊!這是聽雪樓金牌探子的專用馬匹!一匹的價錢能買十匹普通馬了!”

同伴滿臉菜色,很是為難的說:“再貴又能咋的?這要是染了病,很快都得死!而且不止它自己死,還得拖累我們周邊其他的呢?這要是把水源也汙染了,說不定人都得跟著死!”

兩個馬夫誰也拿不定主意。

兩人隻想著盡快離開馬廄,千萬別沾染上了這黴運。

但朵朵卻靠近了馬廄,仔仔細細盯著那些馬匹身上的異色鬃毛。

她總覺得這花紋的分布,似乎在哪裏見過……

“嘿,泥萌還好嗎?泥萌生病了嗎?身上哪裏不舒服?”朵朵體貼的詢問著馬兒們。

挽救中最年長的那匹黑馬,仰頭朝著陰雨靡靡的天空,嘶鳴了一聲。

“我們沒有哪裏不舒服!”

“這應該不是疫病!”

“先前我們是有同類遭遇過疫病的,那會兒根本沒有任何一根鬃毛變色……疫病是從不愛吃草開始的!”

“剛剛那兩個馬夫根本就是在胡說!”

“我們雖然是馬,不是聽雪樓的金牌探子,但沒有一個探子能離開我們的助力!”

其中更是有一匹棕紅色的小馬,認出了朵朵。

“你是聽雪樓的少樓主吧?”

“之前和麒麟在桃花林中瘋玩的就是你,對吧?”

“求少樓主救救我們!”

朵朵看所有的馬兒都焦急地跺起了馬蹄,連忙出聲寬慰它們:“放心吧,有窩在,肯定不會讓泥萌白白蒙受冤屈噠!而且,窩好像見過泥萌身上長的這些顏色的花紋……”

“少樓主你見過?那太好了!少樓主你一定要為我們做主啊!”馬兒們又七嘴八舌的鬧了起來。

朵朵不得已捂住了耳朵。

讓自己的心徹底靜下來。

她閉起眼睛,拚命在回憶裏搜索。

終於,她想起了曾經在碧石鎮馬場外小路上見到的那個賣醜兔子的老翁。

以及,她從老翁手中買走的那幾隻醜兔子!

就是那些醜得空前絕後的兔子!

盡管當時剛給它們贖身時,那些兔子隻是看起來黑白雙色混雜。

如同被攪得亂七八糟的墨汁。

但後來放在聽雪樓養了沒幾天,那幾隻醜兔子身上的毛色就變得更加難以描述了。

淩亂得如同春夏秋冬交錯雜糅在一起的顏色。

就和眼前馬廄裏這些馬身上的情況,差不太多!

朵朵赫然睜開了眼睛,對上一雙雙又黑又圓,還充滿期待的馬眼睛。

“窩想起來啦,是兔子!聽雪樓外的一群兔子,就長過你們身上這種顏色的毛!”

馬廄裏站成一排的馬兒們愣了一下,隨後也有代表記起了那些兔子。

“我見過!劉廚娘確實天天拿蘿卜和菜葉子喂那些兔子!”

“對對!雜役也說那些兔子是少樓主專門養的,少樓主你還為那些兔子專門做了一個大木籠子!”

朵朵猛點頭,“嗯!泥萌現在長得就和那些兔子一樣呢!不過,窩離開聽雪樓有些日子啦,那些兔子還活著嘛?”

為首的那匹黑馬回憶了一會兒,帶著幾分肯定的語氣說道:“應當是還活著的,因為我們跟著幾位大探出門時,劉廚娘還在照例喂那些兔子。”

朵朵搓了搓下巴,“那要是這麽說的話,那些兔子除了被毛顏色變得古怪了些之外,也沒有其他影響了,是嘛?”

馬群順著她的思路,也細想起來。

喧鬧的馬廄變得沉默。

剛剛那股子擔心被人埋了的恐懼慌張,也在這一刻慢慢消散了。

“那些兔子除了醜之外,也沒別的了。”

“何止是沒病沒痛啊!我看它們一天胃口好的很,吃的比我們馬還多!劉廚娘一天要喂它們三頓,還蘿卜、青菜、花生米、板栗和穀子混著喂,待遇比咱們馬還好呢!”

“是啊,有一回可不是就把咱們的頂級馬草也分給了那些兔子嗎?”

聽到這裏,朵朵有些狐疑。

“馬草那麽粗,兔子也能吃嗎?”

馬群又被她這話推著陷入了思考。

頭馬想了一會兒,說道:“嗯,它們那些兔子也就是長得醜了點,但消化功能極好,而且看那長勢比一般兔子的體格子要大不少。”

朵朵的心思瞬間就不在兔子上了。

她看向這些本來就骨骼強壯,滿身腱子肉的高頭大馬。

再看看那些變了顏色的鬃毛。

忽然意識到,這異變也許不僅不是禍事,甚至還可能是件好事。

隻是,她一個小孩子說話,其他人能信嗎?

剛剛那兩個馬夫神色慌張的走開了,該不會是去通知其他人來收拾這些馬吧?

朵朵有些著急,和頭馬簡單打了聲招呼之後,便快速進了驛站內,尋找聽雪樓的探子。

卻沒想到,巧的是,她一進門,就看見一張熟悉的麵孔。

一身烈焰酒紅色長襖的衛落雁,風風火火的準備走出驛站。

大門剛開,姑侄兩人四目相對。

衛落雁僅僅愣了一秒,便立馬蹲下身來,用力環抱住了朵朵。

“朵兒!這都什麽時候了,你怎麽還到處亂跑啊,姑姑也就來長安城一段日子。辦完事就著急回聽雪樓找你,哪知道你先去了虎嘯城……姑姑回聽雪樓複完命,得了些新的情報,立馬就來找你了!哪知道,又聽他們說你離家出走……姑姑這顆心七上八下,這小半個月都沒有睡過一個好覺,全怪我們朵朵!”

朵朵緊緊抿著嘴巴。

沒有出聲。

她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衛落雁看,眼中飽含深情,更藏著萬語千言。

“怎麽是這副表情?難不成這一路上有人欺負咱們朵兒了?”衛落雁又急又惱,“不應該啊!聖旨已經頒下,各州府也都收到了昭告通知,你是文靜公主,誰敢欺負你?他一個人不想活了,還是他們一家都不想活了?!”

朵朵聽著衛落雁一如既往的霸道口吻,隻覺得心頭暖烘烘的。

她的兩隻小手,分別握住衛落雁的大拇指和小拇指。

在聽衛落雁說完這些話後,她情不自禁的將衛落雁的手指頭攥得更緊了。

衛落雁眼看著這孩子臉上多了些曾經未見過的成熟、穩重,一時之間怒上加怒。

“是不是你長安城那些爹爹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哼!我就知道那群蠢貨,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衛落雁氣籲籲的,像是終於得到一個機會,把這些年積壓在心底裏的怨氣,通通發泄了出來。

“當初我大哥要和這幾個人結拜時,我就已經提醒過他了:他這幾個兄弟之中,除了老三鎮北王,老六墨塵,其餘都是一個人長了八百個心眼子的老狐狸!也就你二爹爹,三爹爹和六爹爹是仗義執言,兩袖清風,忠肝赤膽之輩。其他的……都不是什麽好東西!也怪我,早該想到他們沒一個會教小孩子的!要是我早想到,肯定不會讓朵兒你直接去見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