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女兒這麽替自己著想,墨塵心中五味雜陳。

他一把將朵朵抱起,讓孩子坐在自己的臂彎中。

“爹爹什麽時候出門都行,我們朵朵的身體最重要。和爹爹說說,身上還有哪些不舒服?一定要說實話!若是撒謊,爹爹可要生氣的。”

朵朵伸出短胖的食指,在自己身上到處戳戳。

“爹爹泥隨便檢查!”

“窩哪裏都不痛,完完全全是個扛揍小朵!”

“就是爹爹泥得再等等泠梧師姐,窩要帶上她做的好幾樣菜才能下山!”

泠梧急忙解釋,“沒有的事師父,我不會給她做的。還是您要忙的事比較要緊——”

墨塵莞爾一笑,製止了泠梧的解釋。

“無妨,既然朵朵喜歡,你就給她做吧。正好我也需要和杏林長老一同再仔細的為她做一遍檢查。我們等你就是。”

泠梧隻遲疑了一秒,便飛速奔去了齋堂。

朵朵鼓著圓滾滾的肚皮,像一棵站定的小樹樁似的,乖乖將雙手垂在身側,等著墨塵檢查。

“爹爹!窩不動!泥盡管看!”

墨塵笑笑。

他剛剛抱起朵朵的時候,就已經用充盈的靈氣試探過她全身的氣息了。

比起前一日的混沌迷糊,今日她的確神清氣爽,血息朗朗。

這說明,那股神秘的蠻力,或許是自動消失了。

又或者……

完全被她的身體所吸收。

墨塵垂眼看向朵朵的小腳丫子。

“朵朵,你重新數數腳背上的血痣,看看還剩幾顆?”

朵朵聽話地低下頭去,屁股就地一坐,扒了襪子就開始數。

“一,二,三……六?爹爹,有一顆血痣離家出走啦!”

墨塵心下了然,但還是震驚。

少了一顆血珠。

這意味著,朵朵確實丟了一條命……

他再次覺得李蘭若受的刑罰太輕了。

他隻是讓李蘭若跪著而已!

但李蘭若當時可是想讓他的朵兒死!!

墨塵內心翻騰不息。

他現在必須馬上讓執事長老去思過崖加雷雨禁製。

李蘭若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她不淋夠一個月的雷雨,絕不能站起來!

“爹爹怎麽突然走啦?”

朵朵愕然。

不過,她這會兒也關心不了墨塵了。

她整個人沉浸在自己少了一顆血痣的巨大震驚中。

久久難以自拔!

朵朵簡直不敢想象,等之後再見到娘親,該怎麽向娘親解釋!

難道說:

她和人打架打累了,昏睡了一天一夜後,就弄丟一顆血痣?

娘親會不會覺得她是一個小廢物啊?

朵朵懊惱地抬起雙手,捧住自己的小腦袋,憂心忡忡。

墨塵和執事長老吩咐完了再回來,看朵朵在**愁得打滾,覺得可愛又好笑。

他心頭的陰鬱殺意,也暫時被壓製。

墨塵蹲下身來,將朵朵拉到身邊抱進懷中,安慰哄勸道:“還為血痣發愁呢?依我看,這顆血痣不是離家出走,也不是憑空消失……而是被朵朵的身體吸收,救了你一命。”

“救我一命?”

朵朵更震驚了。

她的櫻桃小嘴微微張著,好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人死了才要救命。

這意味著……

她打架輸啦!!

真丟人!!!

虧她還以為自己以一敵多,打贏了這一架呢!

朵朵很沮喪。

墨塵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去。

馬上就要去聽雪樓了。

見到二哥之後,他該怎麽交待?

直接和二哥說,朵朵在他掌管的流雲宗才待了不到一個月時間,就丟了一條命?

二哥會不會用羽扇狠狠扇他一巴掌?

或者更狠。

但不管二哥如何罰他,都是他該受的。

他這個爹爹,確實沒有當好!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得先通過二哥的消息網找到竹微,把一切問清楚。

縱使他一人保護不好朵朵。

他們結拜八人一齊努力,必定護她周全!

……

一日之後。

墨塵持著衛長風的親筆書信,駕鶴來到聽雪樓。

聽雪樓隱在一片茫茫無邊際的桃林之中。

連片的樓閣,簷角飛翹,隱沒在層層疊疊的雲霧內。

霧裏又飄揚著粉白的雪花。

遠遠看去,聽雪樓就像懸浮在雲海霧靄裏的仙境。

朵朵還在仙鶴背上沒下來時,就因為眼前的美景而連連發出“哇”聲。

等真正落了地,她才看清,原來看起來飄散在風中的雪花,不是真的雪,而是桃花碎瓣!

除了桃花花瓣外,還有少許蘆葦飛絮。

朵朵伸手去抓,碎瓣飛絮都像有生命似的,輕易躲開了她的手。

她抓了個空,癡望著空中,被眼前美景迷得不舍得眨眼。

墨塵被逗笑了。

他俯身給朵朵介紹道:

“這粉白漸變的桃花,叫美人腮。”

“小橋下長的這些蘆葦,叫仙子眉。”

“兩種都是被聽雪樓樓閣下常年流動的溫泉水蘊養而成的特殊品種。”

朵朵聽得津津有味,還想央著墨塵多介紹幾句。

比如,為什麽這裏的小橋都像絲帶一般,會緩慢浮動!

比如,為什麽露天涼亭如同一朵向天綻放的粉桃,是花兒的形狀!

聽雪樓的一切都太有趣啦!

然而,幾名身姿婀娜的侍女,緩緩走出。

為首的侍女穿著鵝黃色的外衫,朝墨塵恭敬一禮。

“墨宗主,請隨奴婢來。”

墨塵摁著朵朵的肩膀,沒讓她跟過去。

從這幾個侍女出現時,墨塵就發現朵朵雙眼發直。

如同遇到了碎磁鐵遇到了強磁石。

自身根本無法抵抗對方身上的**。

要不是他攔著,隻怕已經跟著漂亮姐姐走了。

即便被墨塵按住,走不了了,朵朵仍對漂亮姐姐心生向往,不明白爹爹為啥不讓自己乖乖聽話跟隨。

墨沒空和女兒解釋那麽多,隻對侍女說道:“我有要事,現在就要麵見衛護法。”

“衛護法正與樓主議事。”大侍女答道:“墨宗主一時半會兒是見不到他了。不如先稍事休息,耐心等待。”

說著,侍女的視線微微一低,落在墨塵身邊的朵朵身上。

“墨宗主,這位是此次隨同您一起出行的鶴倌嗎?”

放羊的叫羊倌。

養馬的叫馬倌。

負責照看仙鶴的小隨從,自然是鶴倌。

何況,下山之前,泠梧特意建議:

讓朵朵打扮成墨塵的隨從。

這樣可以避免又引起蘭若這種有紅眼病的人惦記,給朵朵帶來不必要的災禍。

墨塵當時思慮再三。

最終接受了這個提議。

所以,朵朵此刻被聽雪閣的侍女認為是鶴倌,也情有可原。

但真的聽到別人這樣稱呼自己的女兒,墨塵心裏又多了一層擔憂。

唯恐她被帶去隨從之列後,會受人奚落。

朵朵本人倒是很無所謂。

她隻覺得眼前的幾個姐姐都長得很漂亮。

身上還時不時飄出淡淡的桃花香。

朵朵很有信心地想:

這幾個姐姐肯定都會做飯!

她要想法子看看,外邊是不是像泠梧師姐說的那樣,人人都是大廚!

她等著遇見做飯比泠梧師姐還好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