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你先去忙吧,注意休息。”

李萬年看著趙德才那副高興模樣,笑著擺了擺手。

“記住,步子要穩,別扯著蛋。”

趙德才聞言,重重點頭,隨即領命退下。

大堂內,氣氛再次變得熱烈起來。

王青山坐在李二牛旁,見到正事都匯報完了,於是忍不住想要逗逗李二牛。

他將大手“砰”地一下拍在李二牛厚實的肩膀上。

“二牛,聽說咱們這趟,就你小子最舒服啊?”

“人還沒到城下,人家就開城門投降了,還主動把你給迎了進去。”

他擠眉弄眼,語氣裏滿是揶揄。

“不像我,還得費盡心機,耍點手段才行。”

李二牛聞言,轉過頭,瞪著大眼,沒好氣地對著王青山道:

“嘿,青山你小子是皮癢了是吧?知道我沒打成仗,特意跑來挖苦我?”

王青山忍不住哈哈道:

“哪有啊!我是真羨慕你!兵不血刃,多大的功勞!”

“羨慕你個大頭鬼!”

李二牛“騰”地一下站起來,那壯碩的身軀跟座鐵塔似的。

“你小子,要不,咱們現在就出去比劃比劃?”

“嘿,我才不去找虐!”

王青山立馬擺手。

“咱們這些人裏,就你小子的天賦最好,那百戰鍛體拳練得最深,力氣死沉死沉的,我才不跟你打,那不是找罪受嗎?”

他話鋒一轉,對著李二牛挑了挑眉。

“有種,你跟侯爺比劃比劃拳腳啊。”

“嘿,你當俺傻啊?”

李二牛翻了個白眼,重新坐了下去。

“頭兒的武力又不是俺能抗衡的,俺才不去自討沒趣。”

大堂裏的將領們,看著這倆活寶,都忍不住哄笑起來。

忽的,李二牛像是想起了什麽,一拍大腿,對著主位上的李萬年開口。

“頭兒,說起這趟差事,俺還真碰上個有意思的小子。”

他撓了撓頭,努力組織著語言。

“就是那東萊郡守的兒子,叫周勝。”

“那小子,嘴皮子利索得很,說話一套一套的。”

“俺聽說俺還沒進城呢,他就把他爹給勸降了。”

“俺尋思著,他就是個油嘴滑舌的公子哥,結果那小子,非纏著俺,說想來您手底下做事。”

李萬年看著李二牛那副努力思考的憨厚模樣,來了點興趣。

“哦?一個郡守的兒子,放著好好的富貴日子不過,想來我這兒做事?”

“是啊!”李二牛重重點頭,“他還跟俺說,您是啥……啥天命所歸!還說燕王他們都是什麽……塚中枯骨!”

“他說他想在這青史上留個名,哪怕隻是個……隻是個什麽來著……忘了。”

李二牛苦惱的撓了撓頭,但他的話,卻讓整個大堂都安靜了不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二牛身上。

一個養尊處優的公子哥,能說出這種話?

李萬年來了點興趣。

一個養尊處優的官二代,能說出這番話的,也不多見。

慕容嫣然坐在一旁,美眸微動,輕聲開口。

“主公,知大勢,懂變通,這樣的人,若是用好了,或許是一把好用的刀。”

李萬年點了點頭。

他看向李二牛。

“他跟你一同來了?”

“來了來了!”李二牛連連點頭,“那小子非要跟著來,說想親眼見識見識,您治理下的滄州城到底是個啥樣。”

“行。”

李萬年手指在椅子上輕輕敲了敲。

“那就把他叫過來,我親自見見。”

沒過多久。

一個穿著華服,氣質看起來有些輕浮,但發冠戴的整整齊齊,臉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激動和恭敬的年輕人,被親兵帶了進來。

正是周勝。

他一進大堂,就被這滿屋子鐵血悍將的氣勢給鎮住了,腳步都下意識地放輕了許多。

他有些激動,也有些緊張。

目光,第一時間就投向了最上首的主位。

可當他看清主位上那個人的瞬間,整個人都愣住了。

那……那是個看起來不過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

長相英武,氣質沉穩,臉上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這就是那個於萬軍叢中取敵將首級的絕世猛人?

這就是那個攪動了整個北方風雲的關內侯?

這這這……跟自己想象的差別也太大了吧?

周勝一時間實在難以將眼前這個年輕人,和傳聞中那個威名赫赫的形象聯係到一起。

“周勝,傻愣著做什麽?還不快拜見主公!”

李二牛看他那副呆樣,忍不住出聲提醒。

周勝一個激靈,猛地回過神來,也顧不上去想那麽多了,連忙跪倒在地。

“草民周勝,見過侯爺!”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和震驚,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李萬年看著他,沒有立即讓他起來,隻是淡淡地開口。

“周勝,聽二牛說,你想來我手底下做事?”

“回侯爺!”

周勝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李萬年。

“草民確有此想法!”

“草民以為,當今天下,群雄逐鹿,看似英雄輩出,實則不過土雞瓦狗!”

“唯有侯爺您,心懷萬民,手握利劍,才是那個能終結這亂世,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的那個人!”

“草民不才,願為侯爺鞍前馬後,貢獻自己的一份綿薄之力!”

“你小子,倒是喜歡把什麽漂亮話都往外說。”

李萬年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語氣聽不出喜怒。

周勝聞言,心頭一緊,連忙磕了個頭。

“侯爺明鑒!草民所言,句句發自肺腑,絕無半句虛言!”

“草民雖然不才,但也讀過幾年書,勉強看得懂天下大勢。”

“燕王剛愎自用,失了人心,敗亡是遲早的事。”

“朝廷腐朽不堪,離心離德,早已是日薄西山。”

“唯有侯爺您!起於微末,卻心懷百姓!”

“您在河間郡和滄州城推行的政令,草民都打聽過了,那簡直是聞所未聞!”

“是真正把我們這些普通人,當人看啊!”

“得民心者,得天下!”

“所以草民鬥膽斷言,這天下,遲早是侯爺您的!”

他這番話,說得是慷慨激昂,擲地有聲。

大堂裏的將領們,聽得是熱血沸騰,一個個看向周勝的眼神,都變了。

這小子,雖然看起來油滑,但說的話,也太對他們胃口了!

李萬年看著他,臉上的表情依舊沒什麽變化。

“說完了?”

“說……說完了。”

周勝被他這平淡的反應搞得有點沒底,心裏直打鼓。

李萬年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看著他。

“既然你這麽能說,那我問你。”

“你說我能得天下,那我現在,缺什麽?”

這個問題一出,大堂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周勝身上。

這問題,可不好答。

說缺兵,顯得侯爺兵威不盛。

說缺糧,顯得侯“爺治下不豐。

說缺人才,那不是把在場所有人都罵了嗎?

周勝的額頭上,瞬間就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大腦飛速運轉,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許久。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抬起頭,直視著李萬年。

“回侯爺!”

“草民以為,您現在兵強馬壯,糧草充足,手下更是猛將如雲,能人輩出!”

他先是一通彩虹屁,把在場所有人都誇了一遍,隨後才話鋒一轉。

“您什麽都不缺!”

“但,您又什麽都缺!”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麽叫什麽都不缺,又什麽都缺?

擱這兒玩繞口令呢?

李萬年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周勝得到了鼓勵,膽子也大了起來。

他定了定神,朗聲道:

“您不缺能打仗的兵,但缺能種地的民!”

“您不缺能攻城拔寨的將軍,但缺能治理地方的文臣!”

“您不缺一時的糧草,但缺一個能源源不斷,產生財富和糧食的穩固後方!”

“說到底,您現在缺的,是一個體係!”

“一個能將您所有力量,整合在一起,高效運轉,並且能自我造血,不斷壯大的……體係!”

“而這個體係的根基,不是兵,不是將,而是錢和各種人才!”

“侯爺終究還是起勢太快,根基太淺了,所以我才鬥膽說您現在什麽都缺。”

“說得好!”

李萬年從主位上站了起來,走到周勝的麵前,親自將他扶起。

“你小子,倒是真有幾分見識。”

這話,等於是在這滿堂悍將麵前,給了周勝一個天大的肯定!

王青山和李二牛他們,看向周勝的眼神,也徹底變了。

不再是看一個油嘴滑舌的官二代,而是看一個,真正有本事的人。

周勝激動得渾身都在發抖,臉漲得通紅。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侯爺謬讚!草民……草民愧不敢當!”

“行了,別草民草民的了。”

李萬年拍了拍他的肩膀,那眼神,帶著一種欣賞。

“我這人向來隻看能力。”

“既然你有這個本事,那我就給你一個機會。”

“我現在,就交給你一個差事。”

周勝的呼吸瞬間就急促起來,心髒“怦怦”狂跳,他強壓下心頭的狂喜,連忙躬身行禮。

“請侯爺吩咐!周勝萬死不辭!”

李萬年看著他那副恨不得立馬肝腦塗地的樣子,笑了笑。

“沒那麽嚴重。”

他轉身走回主位,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堂。

“我現在,將整個燕地七郡的招賢館,全都交給你來負責。”

“錢,我給你批兩萬兩!”

“我隻有一個要求。”

李萬年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我要你想辦法,把那些有真才實學的讀書人,算賬的賬房先生,懂水利的工匠,甚至是會造船的木匠……”

“把所有我需要的人才,全都給我找出來!”

“這個差事,你辦好了,我再給你其他更重要的事做。”

“你,敢不敢接?”

負責整個燕地的招賢館!

這個權力,這個信任,讓周勝的大腦都嗡嗡作響。

他本以為,李萬年最多給他個文書小吏的差事,讓他從底層做起。

萬萬沒想到,一上來,就是這麽一個天大的餡餅,直接砸在了他的頭上!

這簡直是天大的信任啊!

士為知己者死!

周勝“噗通”一聲,再次跪倒在地,這一次,他沒有絲毫猶豫,對著李萬年,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侯爺知遇之恩,周勝粉身碎骨,無以為報!”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堅定。

“請侯爺放心!三個月!最多三個月!我一定將事情給您辦得妥妥當當。”

“好。”

李萬年滿意地點了點頭,“我等著你的好消息。”

等周勝激動地領命退下後。

大堂內的氣氛,再次變得凝重起來。

所有人都知道,閑聊的時間結束了。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正事。

李萬年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將領。

“燕地已定,我們的基本盤,暫時安穩了。”

他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著,發出“叩叩”的聲響,一下一下,都敲在眾人的心坎上。

“那麽接下來,也該去京城那鍋已經燉爛了的肉裏,分一塊最肥的了。”

“我準備,攻打燕王!”

轟!

這句話,讓大堂內所有將領的血液,瞬間沸騰!

攻打燕王!

那可是擁兵十幾萬,圍困京城的燕王啊!

雖然之前他們一直跟燕王作對,又是斷糧道,又是抄老家。

但那都是小打小鬧。

現在,侯爺竟然要主動出擊,跟燕王的主力大軍,正麵硬碰硬了!

“頭兒!幹他娘的!”

李二牛第一個吼了出來,那聲音跟打雷似的。

“早就看那姓趙的孫子不順眼了!這次非得把他的腦袋擰下來當夜壺!”

“侯爺!末將請戰!”

王青山也站了起來,眼中戰意昂揚。

“我早就想會會燕王手底下那幫所謂的精銳了!”

“末將請戰!”

“末將請戰!”

嘩啦啦!

大堂之內,所有的將領,全都站了起來,一個個摩拳擦掌,群情激奮。

李萬年看著他們這副恨不得現在就衝出去拚命的樣子,臉上露出了笑意。

他要的,就是這股士氣!

他抬手,往下壓了壓。

“都坐下。”

眾人聞言,這才重新坐好,但那一道道灼熱的,充滿渴望的目光,依舊死死地盯著李萬年。

李萬年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輿圖前。

他的手指,從滄州出發,一路向南,最終,重重地落在了京城之外,燕王大軍的後方!

“燕王趙明哲,如今被南下的朝廷援軍和北境的張守仁,堵在了京城之外,首尾難顧,進退維穀。”

“他現在,就是一頭被困住的猛虎,雖然看著嚇人,但早已經沒了當初的氣勢。”

“而且,我得到消息,他軍中的糧草,已經撐不了多久了。”

“此消彼長,這,正是我們出擊的最好時機!”

他轉過身,看向眾人,那雙深邃的眼眸裏,閃爍著獵人般的精光。

“這一次,我們不玩什麽花裏胡哨的。”

“就一個字。”

“打!”

“我要親率大軍,以雷霆萬鈞之勢,直插燕王大軍的後心!”

“我要讓他腹背受敵,顧此失彼!”

“我要在朝廷和所有人的麵前,親手,終結掉燕王!”

李萬年的聲音,鏗鏘有力,每一個字,都帶著強大的自信和感染力,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熱血澎湃!

“傳我將令!”

他猛地一揮手,聲音陡然拔高!

“王青山!”

“末將在!”

“命你為先鋒,領兵五千,即刻出發!為我軍掃清前路一切障礙!”

王青山聞言,大喜過望,猛地一捶胸口。

“保證完成任務!”

“李二牛!”

“頭兒,俺在!”

“命你為中軍主將,統領一萬八千人,隨時準備接應先鋒,聽我號令,發動總攻!”

“得嘞!”李二牛高興道。

雖然沒能成先鋒,但他統領的兵夠多啊。

“趙良生!”

“末將在!”

“你負責留守滄州,總領後方錢糧調度!我不在的這段時間,燕地的安穩,就交給你了!”

趙良生心中雖然也想上陣殺敵,但他更清楚後勤的重要性,立刻領命。

“請主公放心!良生在,滄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