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輸大師,你來看看這個。”

“這可是個不輸給蒸汽機的好東西。”

李萬年將圖紙遞了過去。

公輸徹正沉浸在喜悅之中,聞言還有些疑惑。

在他看來,這世間恐怕再也沒有什麽東西,能比驅動萬物的蒸汽機更加精妙,更加偉大了。

怎麽可能還有不輸給蒸汽機的東西?

他帶著幾分好奇,接過了圖紙,小心翼翼地解開了綢帶。

當他將圖紙在寬大的書桌上緩緩展開時,他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好奇,迅速轉變成了困惑,最後,是全然的茫然。

圖紙上繪製的,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器械。

它有著長長的鐵管,木製的托架,以及一個造型極為古怪、包含了彈簧、鐵片和各種細小零件的機括。

“王爺,這……這也是某種機關?”

公輸徹研究了半天,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這東西的結構,與他所知的任何一種弩機都截然不同。

它看起來,更像是一支……沒有弓弦的弩?

“你可以稱它為,火槍。”

李萬年的聲音,平靜而又清晰。

“火槍?”

葛玄也湊了過來,他看著圖紙,同樣是一頭霧水。

“這東西,莫非與火藥有關?”

“葛老道說對了一半。”

李萬年走到桌邊,手指點在了那個古怪的機括上。

“你們看這裏。”

“這是一個擊發裝置。它的原理,不再是依靠火繩去點燃火藥。”

李萬年耐心地解釋起來。

“這塊彎曲的鐵臂,我稱之為‘擊錘’,它的頂端,可以夾住一塊堅硬的燧石。”

“而這塊帶有紋路的鐵片,我們稱之為‘擊砧’。”

“當扣動這個叫‘扳機’的開關時,擊錘會在彈簧的作用下,猛地向前砸下。”

“它頂端的燧石,會與這塊擊砧,發生劇烈的摩擦。”

“你們說,會發生什麽?”

公輸徹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作為一個頂級的機關大師,他幾乎在瞬間就明白了這其中的原理。

“火星!會產生大量的火星!”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

“沒錯。”

李萬年點了點頭,手指又移到了擊砧下方的一個小小的凹槽上。

“這個凹槽,我稱之為‘火藥池’。裏麵,會預先放置少量的引火藥。”

“當燧石撞擊擊砧,產生火星時,這些火星,就會落入火藥池,點燃引火藥。”

“而火藥池的旁邊,有一個小小的火門,直接連通著槍管的內部。”

“引火藥被點燃的火焰,會通過火門,瞬間引燃槍管內的主體火藥。”

“然後……”

李萬年沒有再說下去。

但公輸徹和葛玄,已經完全明白了。

整個書房,陷入了一片死寂。

公輸徹和葛玄,呆呆地看著那張圖紙,他們的腦海中,仿佛已經看到了一幅畫麵。

一個士兵,端著這種名為“火槍”的武器,隻需輕輕扣動扳機。

“砰!”

一團火焰,從槍口噴出,鐵製的彈丸,呼嘯著射向遠方的敵人。

這……這簡直是革命性的設計!

“王爺……”

公輸徹的聲音,幹澀無比,他抬起頭,用一種看神明般的眼神,看著李萬年。

“這東西,它……它真的能造出來?”

“當然能。”

李萬年笑了笑,“圖紙上的每一個零件,我都標注了詳細的尺寸和材質要求。”

“以神機營現在的工藝水平,隻要解決了彈簧的韌性問題,造出它來,並不難。”

公輸徹的呼吸,變得無比急促。

他知道,王爺說得對。

這東西的製造難度是很小,但隻要解決了關鍵性的東西,製造出來,確實不難。

而但凡能製作出來。

它所能帶來的改變,是顛覆性的!

“王爺!”

公輸徹心悅誠服的激動道,

“您……您才是真正的機關術大家啊!老夫,不及您萬一!”

他原以為,李萬年拿出來的蒸汽機構想和圖紙,已經是驚世駭俗。

卻沒想到,王爺現在又能拿出另一件潛力如此之大的東西!

李萬年說道:“我隻是提供了一個想法和一份圖紙,真正要將它變成現實,還得靠你和神機營的工匠們。”

他頓了頓,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公輸大師,你可明白,這東西,意味著什麽?”

公輸徹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中,閃爍著駭人的光芒。

“老夫明白!”

“這意味著,我軍的每一個士兵,都將擁有一件,可以瞬發的武器!”

“這意味著,我們的射擊速度,將會比現在快上數倍!”

“這意味著,我們的軍隊將是戰場上絕對的王者!”

他每說一句,聲音便提高一分。

到最後,已然是狀若瘋魔。

是啊。

當數千名裝備了這種燧發槍的步兵,排成三列,輪番射擊時,那將會是怎樣一幅可怕的景象?

任何膽敢衝鋒過來的步兵和騎兵,都將在密集的彈雨麵前,變成一堆碎肉!

這東西,會成為所有敵人的噩夢!

是足以改變未來戰爭形態的國之重器!

“你明白就好。”

李萬年看著他那狂熱的模樣,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他又從木箱裏,拿出了一樣東西。

那不是圖紙。

而是一本,厚厚的,用牛皮紙做封麵的手寫書冊。

書冊很厚,起碼有數百頁,沉甸甸的。

李萬年將這本冊子,放在了公輸徹的麵前。

“大師,這個,也一並交給你了。”

公輸徹看著那本書冊,有些不解。

“王爺,這是?”

“一些,我閑來無事時,寫下的東西。”

李萬年說得雲淡風輕。

“裏麵,記載了一些關於機械、材料、以及……嗯,一些更係統性的工業知識。”

“或許,對你製造蒸汽機和火槍,能有一些幫助。”

公輸徹聞言,心中更加好奇了。

他伸出手,鄭重地捧起了那本書冊。

書冊封麵寫有四個大字《天工開物》。

當他翻開第一頁時,他的瞳孔,猛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的身體,也如同被雷電擊中一般,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隻見那第一頁上,用蒼勁有力的筆跡,寫著幾個大字。

《基礎物理學原理》

這是什麽?

公輸徹的心中,充滿了巨大的疑惑。

他繼續往下看去。

“第一章:力與運動。”

“第一節:慣性……任何物體都要保持勻速直線運動或靜止狀態,直到外力迫使它改變運動狀態為止。”

“第二節:加速度……物體的加速度與所受外力成正比,與物體的質量成反比。”

“第三節:作用力與反作用力……相互作用的兩個物體之間的作用力和反作用力,總是大小相等,方向相反。”

……

公輸徹看著書頁上那些聞所未聞的詞匯,和那些如同天書一般的公式,整個人都懵了。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這些文字,每一個字他都認識。

但它們組合在一起,所表達的意思,卻讓他感到無比的陌生與震撼。

這……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他下意識地,繼續向後翻動。

“第二章:功與能。”

“能量守恒定律:能量既不會憑空產生,也不會憑空消失,它隻會從一種形式轉化為另一種形式,或者從一個物體轉移到其它物體,而能量的總量保持不變。”

“第三章:熱力學。”

“熱力學第一定律……”

“熱力學第二定律……”

……

公輸徹越看,心跳得越快。

他越看,呼吸越是急促。

尤其是,當他粗略的翻完《基礎物理學原理》的篇章,看到後麵能看懂的內容時。

他的額頭上,不知不覺間,已經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他感覺,自己畢生所學,自己引以為傲的機關術知識,在這本書冊麵前,簡直就像是孩童的塗鴉一般,幼稚可笑。

這本書裏所記載的,是大量前所未聞的知識。

很多,他看都看不懂,但稍微一琢磨,又覺得好像有道理。

這……這……

“王爺……”

公輸徹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他抬起頭,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李萬年。

“這……這些……全都是您……您寫出來的?”

他不敢相信。

一個人,怎麽可能,憑借一己之力,總結出如此驚世駭俗的至理?

這已經不是天才能夠形容的了。

這……這是聖人!是神明!

李萬年點點頭:“是我寫的,但是……”

“裏麵的知識,卻不是我的。”

是王爺所寫,但知識,卻不是王爺的,這是何意?

難道,是有高人向王爺講述?

可這世間,哪裏有這般高人?

公輸徹追問道:“王爺此話,究竟是何意?”

李萬年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滄桑與悠遠。

“公輸大師,你相信,這世上,有神仙嗎?”

他的話,讓公輸徹和葛玄,都愣住了。

神仙?

葛玄作為一個道士,自然是信的。

而公輸徹,作為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工匠,以前是不信的。

但現在,他動搖了。

因為,除了神仙點化,他再也想不出任何其他的解釋。

“王爺的意思是……”

葛玄的聲音,有些顫抖。

李萬年沒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負手而立,望著窗外的天空。

“數月前,我曾做過一個夢。”

“夢中,有一位身穿白袍,鶴發童顏的老者,自稱是九天之上的神人。”

李萬年開始了他早就編好的說辭。

這個說法,雖然俗套,但在這種情況下,卻是最有效,也最容易讓人接受的。

畢竟,現在這事已經不好編了,隻能歸咎於神仙了。

“那神人言,他雲遊四方,見天下大亂,民不聊生,餓殍遍野,心生不忍。”

“他又見我李萬年,雖身居高位,卻心係百姓,勵精圖治,有救世之心。”

“於是,他便在夢中,將這些天工造物之法一並傳授於我。”

“神人說,此乃天道之器,望我善用之,以之終結亂世,救萬民於水火。”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回**在書房的每一個角落。

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一般,狠狠地敲在公輸徹和葛玄的心上。

夢中神授!

果然是夢中神授!

這個解釋,瞬間讓公輸徹心中所有的疑惑,都煙消雲散了。

是啊!

除了這個理由,還有什麽,能解釋王爺這一身驚天動地的才學?

也隻有神仙,才能拿出蒸汽機、燧發槍這種劃時代的造物!

也隻有神仙,才能寫出《天工開物》這種闡述世界本源的“天書”!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公輸徹喃喃自語,他臉上的瘋狂與質疑,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發自內心的狂熱與崇拜。

他就說嘛!

傳言,王爺已經五十多歲了,但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

但如果有神仙庇佑,那就能解釋得通了。

王爺,是天選之人!

是上天派來,拯救這個亂世的真命天子啊!

“王爺,王爺乃命定天子啊!”

“貧道不曾想,竟能在晚年見到真正的神仙顯靈之事!”

一旁的葛玄,“撲通”一聲,直接對著李萬年的背影,行了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

他的心中,已然是將李萬年,當成了降世的仙神。

“王爺受神人點撥,乃是天下萬民之福啊!”

公輸徹也反應了過來,他跪倒在地,老淚縱橫。

“老臣,叩見王爺!王爺身負天命,我等,願為王爺,效死命!”

李萬年看著跪在地上的兩人,心中有些無奈。

他其實,很不喜歡搞個人崇拜和封建迷信這一套。

但眼下的情況,他也隻能出此下策。

不然,他根本無法解釋這些知識的來源。

“都起來吧。”

他轉過身,將兩人扶起。

“此事,天知,地知,你們知,我知。”

他的神情,變得無比嚴肅。

“我之所以告訴你們真相,是信得過你們。”

“但這個消息,我不希望,再有其他人知道。”

“為何?”

公輸徹有些不解,“王爺身負天命,若將此事公之於眾,必能引得天下英雄來投,大事可期啊!”

“糊塗!”

李萬年低喝一聲。

“公輸大師,你也是聰明人,怎麽會想不明白這其中的利害?”

他看著公輸徹,一字一句地說道。

“若天下人都知道,我李萬年,竟然能得到神仙點撥。”

“那麽,百姓會如何看我?他們會將我當成神,頂禮膜拜。”

“將士們會如何看我?他們會認為,跟著我,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這看起來,是好事。”

“但實際上,卻是取死之道!”

“取死之道?”

公輸徹和葛玄兩人,臉上都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在他們看來,被神仙眷顧,身負天命,這明明是天大的好事,是所有爭奪天下者夢寐以求的光環。

怎麽到了王爺口中,就成了取死之道?

李萬年看著兩人那茫然的表情,知道自己必須把話說透。

“你們想一想。”

他緩緩踱步,聲音沉穩而有力。

“一旦我被神化,那麽,我治下的一切,都會被蒙上一層虛無縹緲的光環。”

“我們打了勝仗,百姓和士兵不會認為是將士用命,指揮得當,而是會認為是神仙保佑。”

“我們開墾了良田,獲得了豐收,百姓不會認為是水利興修,政策得當,而是會認為是上天賜福。”

“我們研發出了新的利器,他們不會認為是工匠們嘔心瀝血,鑽研技術的結果,而會認為是神仙的恩賜。”

李萬年停下腳步,目光銳利地掃過兩人。

“長此以往,會發生什麽?”

“人們會失去對自身力量的信任,會失去對科學和技術的敬畏,他們隻會盲目地崇拜我這個‘天命之人’。”

“他們會變得懶惰,變得迷信,認為隻要有我李萬年,一切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這樣的根基,是沙上之塔,風一吹,就散了!”

“更重要的是。”

李萬年的語氣,變得更加凝重。

“一旦我被推上神壇,我做的任何決策,都將被視為‘神諭’,不容置疑。”

“可我,也是人,我也會犯錯。”

“可到了那個時候,誰還敢對我提出反對的意見?”

“一個聽不到任何反對聲音的統治者,離滅亡,也就不遠了。”

李萬年的這番話,如同晨鍾暮鼓,狠狠地敲擊在公輸徹和葛玄的心頭。

兩人都是聰明絕頂之輩,瞬間便明白了這其中的深意。

是啊。

神化的光環,固然能帶來一時的便利和威望。

但從長遠來看,它卻是一劑毒藥。

它會扼殺一個勢力的創造力,會麻痹所有人的思想,最終,隻會導致集體的僵化與毀滅。

“王爺……王爺深謀遠慮,是老臣……是老臣短視了。”

公輸徹的臉上,露出了慚愧的神色。

他現在才明白,眼前的這位王爺,其思想的深度,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所考慮的,早已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也不是一場戰爭的勝負。

他考慮的,是一個文明,一個民族,長遠的未來。

“所以,關於‘神人點撥’這件事,我希望,它能永遠地成為一個秘密。”

李萬年看著公輸徹,鄭重地說道。

“我需要你們,以及所有參與研究的工匠們,都明白一個道理。”

“我們能製造出這些東西,不是靠什麽虛無縹緲的神仙。”

“而是靠我們自己的智慧,靠我們自己的雙手!”

“靠的是這本《天工開物》裏,所闡述的,可以被驗證,可以被學習的科學規律和各種技術!”

“我希望,未來的神機營,乃至我治下的所有工坊,都能形成一種風氣。”

“一種,崇尚科學,勇於探索,敢於質疑的風氣。”

“我希望,我治下的百姓們,信奉的不是神明,而是他們自己!”

李萬年的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他的眼中,閃爍著一種公輸徹從未見過的,名為“理想”的光芒。

那是一種,要將這個腐朽的舊世界,徹底砸碎,然後建立一個全新文明的,偉大的理想!

公輸徹的心,被這股光芒,徹底點燃了。

他激動得渾身顫抖,他知道,自己正在見證一個曆史性的時刻。

“王爺的深意,老臣,明白了!”

他再次對著李萬年,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次,他拜的,不僅僅是李萬年這個“王爺”。

更是他那超越了這個時代的,偉大的思想。

“好。”

李萬年欣慰地點了點頭。

“既然你明白了,那麽,我還有一個,更重要的決定,要告訴你。”

“王爺請講!”

公輸徹恭敬地說道。

李萬年看著他,緩緩開口,說出了一句,讓公輸徹和葛玄,都目瞪口呆的話。

“從今天起,這本《天工開物》,對外,就宣稱是你,公輸徹,所著。”

“什麽?!”

公輸徹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瞬間跳了起來。

“不!王爺!這萬萬不可!”

他的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樣。

“這……這是欺世盜名!這是竊取神明的功勞!老臣,不敢!老臣,萬萬不敢啊!”

讓他將這本“天書”的作者,安在自己頭上?

這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這不僅僅是撒謊的問題。

在他看來,這是對神明的大不敬!

是要遭天譴的!

“有什麽不敢的?”

李萬年的表情,卻是不容置疑。

“我意已決。”

“不僅是這本書,包括蒸汽機、燧發槍,以及未來,我們根據這本書裏的知識,所研發出來的所有東西。”

“對外,都隻有一個總設計師。”

“那就是你,公輸徹。”

“王爺!您這是要折煞老臣啊!”

公輸徹急得都快哭了,他“撲通”一聲,又跪了下去,抱著李萬年的大腿。

“王爺,您收回成命吧!老臣,真的擔不起啊!”

“這功勞,本就是您的!老臣若是貪墨了,死後,有何麵目,去見我公輸家的列祖列宗啊!”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活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李萬年看著他這副模樣,有些頭疼。

他知道,要讓一個思想傳統的古代工匠,接受這種“名利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公輸大師,你先起來。”

他耐著性子,將公輸徹再次扶起。

“你聽我,把話說完。”

“我這麽做,自然有我的道理。”

他看著公輸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

“你告訴我,我李萬年,現在,在天下人的眼中,是什麽形象?”

公輸徹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道:“是……是威震北境的戰神,是愛民如子的東海王。”

“沒錯。”

李萬年點了點頭,“在世人眼中,我是一個武將,一個王侯。”

“我的形象,已經固定了。”

“現在,我突然之間,又變成了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發明家’,‘科學家’。”

“你覺得,這正常嗎?”

“天下人,會怎麽想?”

“在沒有神人點撥的情況下,他們或許會認為是我竊取了你們的研究果實。”

“所以,明白我的用意了吧?”

李萬年看著他那煞白的臉色,平靜地說道。

“你,公輸徹,是機關大師,是公輸班的後人。”

“你研究出一兩件驚世駭俗的機關造物,在世人看來,是理所應當,是合情合理的。”

“你寫出一本關於機關術原理的著作,也不會有人懷疑。”

“人們隻會驚歎於公輸世家的底蘊深厚,驚歎於你的才華蓋世。”

“而我,李萬年,依舊是那個隻懂得行軍打仗的武將。”

可是……

“可是,王爺……”

公輸徹的內心,依舊在掙紮。

“老臣,依舊覺得,此舉不妥。”

“這功勞,本就是您的,老臣若是受了,心中有愧啊!”

他過不了自己心裏那道坎。

這是一個手藝人,最樸素,也是最執拗的道德觀。

不是自己的東西,不能拿。

李萬年看著他那副固執的模樣,知道,光講道理,是不夠了。

他必須,給他一個,讓他無法拒絕的理由。

“公輸徹。”

李萬年的稱呼,變了。

他不再叫他“大師”,而是直呼其名。

他的神情,也變得無比嚴肅。

“我問你,你們工匠,在這個世道,地位如何?”

公輸徹聞言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一絲苦澀。

“回王爺,不過是,被人呼來喝去的,下九流罷了。”

“說得好。”

李萬年點了點頭。

“士、農、工、商。你們工匠,排在第三位,聽起來,似乎還不錯。”

“但實際上呢?在那些士大夫,在那些王侯將相的眼中,你們,與倡優隸卒,又有何異?”

“你們嘔心瀝血,造出了堅固的城牆,鋒利的兵器,華美的宮殿。”

“可功勞,是將軍的,是帝王的。”

“有誰,會記得你們的名字?”

“你們的智慧,你們的技藝,在他們看來,不過是‘奇技**巧’,是不入流的玩意兒。”

“我說得,對不對?”

李萬年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根鋼針,狠狠地紮在公輸徹的心上。

讓他感同身受,讓他無力反駁。

是啊。

這就是他們工匠的宿命。

縱然你技藝通天,能造出飛天遁地的木鳶,能造出殺人無形的機關。

可在那些手握權柄的人眼中,你,依舊隻是一個,可以隨意使喚的工具。

“可是,我不這麽認為。”

李萬年的話鋒,突然一轉。

他的眼中,閃爍著灼熱的光芒。

“在我看來,你們工匠,一直以來都是這個世界,真正的推動者中的一員!”

“你們的地位,不應該如此低下!”

“你們的榮耀,不應該被埋沒!”

他走到公輸徹的麵前,雙手按住他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公輸徹,我今天,給你一個機會。”

“一個,為天下所有工匠,正名的機會!”

“我要你,頂著‘工聖’的名頭,站到世人的麵前!”

“我要你,用你的成就,向全天下的人證明!”

“證明工匠的智慧,足以改天換地!”

“證明我們這些‘下九流’,才是這個時代,真正的主角!”

“我要讓後世的史書上,都清清楚楚地記載著!”

“開創了一個全新時代的,不是什麽帝王將相,而是一個名叫公輸徹的,偉大的工匠!”

“這個理由,夠不夠?”

李萬年的聲音,充滿了無窮的煽動力。

他的每一個字,都像是燃燒的火焰,瞬間點燃了公輸徹心中,那壓抑了多年的,屬於工匠的驕傲與不甘。

為天下工匠正名!

成為時代的主角!

青史留名!

這……這是何等的榮耀!

這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

“王爺……”

公輸徹的嘴唇,哆嗦著,他看著李萬年,眼中,淚水再次奪眶而出。

這一次,不是單純的激動。

而是一種,士為知己者死的,巨大的感動。

他知道,王爺說的這些,不僅僅是為了說服他。

更是王爺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在這個視工匠為草芥的時代,隻有他!

隻有眼前的這位東海王,才真正地尊重他們,看重他們,願意為他們,爭一份千古未有的榮耀!

“王爺……”

公輸徹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他緩緩地,再次跪了下去。

這一次,他沒有再抱李萬年的大腿。

而是,對著李萬年,鄭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每一個,都無比的實在。

“王爺的知遇之恩,老臣,粉身碎骨,無以為報!”

他抬起頭,臉上,淚水與決然交織。

“從今往後,老臣這條命,就是王爺的!”

“老臣,願意,為王爺,為天下所有工匠的榮耀,背負起這份‘欺世盜名’的功勞!”

他,終於想通了。

個人的榮辱,與整個工匠階層的榮耀相比,又算得了什麽?

王爺,這是在用自己的功勞,為他,為所有的工匠,鋪就一條,通往聖壇的康莊大道啊!

這份恩情,比天還高,比海還深!

“好!你,終於明白了。”

李萬年欣慰地將他扶起。

“此事,就這麽定了。”

李萬年拍了拍公輸徹的肩膀,語氣恢複了平靜。

“以後,在人前,不必再提什麽‘神人點撥’之事。你隻需記住,這一切,都是你公輸徹,智慧的結晶。”

“老臣,遵命!”

公輸徹重重地點了點頭,他已經完全接受了這個新的身份。

他的眼神,也變得與之前截然不同。

如果說,之前的他,隻是一個技藝高超的匠人。

那麽現在,他的身上,已經有了一絲,開宗立派的,宗師氣度。

“這本書,你拿回去,好生研究。”

李萬年將那本《天工開物》,重新交到他的手上。

“裏麵的知識,博大精深,非一日之功可以窮盡。”

“我建議你,可以挑選一些聰慧可靠的弟子,與你一同研究。”

“記住,人,要絕對可靠。”

“是!”

公輸徹鄭重地接過書冊,如同捧著一件絕世珍寶。

“老臣明白。此事關係重大,老臣會親自挑選人手,並讓他們立下血誓,絕不外傳。”

“嗯。”

李萬年點了點頭,又看向一旁的葛玄。

“葛老道,你也是一樣。”

“這本書,你也可以看。裏麵關於化學和材料學的部分,或許對你的煉丹術,也能有所啟發。”

“多謝王爺!”

葛玄聞言大喜,連忙躬身行禮。

他雖然不像公輸徹那般,對這些東西如此狂熱。

但他也知道,這本“天書”的價值,無可估量。

能有機會一窺究竟,對他而言,也是天大的機緣。

“好了,事情,就暫時到這裏。”

李萬年擺了擺手,“你們二人,先回去吧。”

“蒸汽機和燧發槍的研發,要盡快提上日程。”

“人手、錢糧,需要什麽,盡管開口。”

“我隻有一個要求,那就是,快!並且,要絕對保密!”

“是!我等,絕不負王爺所托!”

公輸徹和葛玄,齊齊躬身領命。

隨後,兩人便帶著滿腔的激動與使命感,退出了書房。

公輸徹抱著那本厚厚的書冊,隻覺得自己的腳步,都有些發飄。

他感覺,自己不是走在地上,而是走在雲端。

他的人生,從今天起,將要翻開一個,全新的篇章。

……

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李萬年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氣。

今天這番談話,耗費了他不少的心神。

但效果,卻是出奇的好。

他不僅成功地,將這些超越時代的知識,合理地“拿”了出來。

並且,為他,為整個工匠階層,樹立了一個崇高的,可以為之奮鬥終生的目標。

……

公輸徹和葛玄,一離開太守府,便馬不停蹄地,趕回了神機營。

兩人甚至連口水都來不及喝,便一頭紮進了那間,戒備最森嚴的,核心實驗室。

“師父,您回來了?”

公輸徹的大弟子,公輸炎,見到師父回來,連忙迎了上來。

他有些好奇地看著師父,不知道他被王爺叫去,到底所為何事。

而且,他發現,師父今天的神情,似乎與往日,有些不同。

那是一種,混雜了激動、亢奮、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使命感的神情。

“嗯。”

公輸徹點了點頭,卻沒有多說什麽。

他徑直走到實驗室中央的桌案前,將懷中那本《天工開物》,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上。

然後,他轉過身,對公輸班,以及在場的另外幾名核心弟子,沉聲說道。

“從今天起,放下你們手上所有的活計。”

“所有人,都到我這裏來。”

“我有一樣,天大的事情,要宣布。”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公輸班等人,見師父如此鄭重,心中都是一凜。

他們知道,一定是有什麽,不得了的大事,發生了。

很快,七八名神機營最核心的工匠,都聚集到了公輸徹的身邊。

這些人,都是公輸徹的親傳弟子,是他最信任的人。

公輸徹看著眼前的這些弟子,他們,將是他開創一個新時代的,最初的班底。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今日,王爺召我前去,傳下了一部,曠世奇書。”

他指著桌上那本書冊,聲音中,充滿了敬畏。

“此書,包羅萬象,闡述了天地萬物,運行的根本至理。”

“其價值,遠在十萬大軍之上!”

眾人聞言,都是大吃一驚。

他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都聚焦在了那本,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牛皮紙書冊上。

“師父,這……這本書,到底寫了什麽?”

公輸班忍不住好奇地問道。

“它寫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公輸徹的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一個,我們可以用雙手,去創造的,全新的世界!”

他沒有過多地解釋書中的內容。

因為他知道,就算他解釋了,這些弟子,一時半會兒,也無法理解。

畢竟他自己現在都隻有部分東西能理解。

他頓了頓,神情變得無比嚴肅。

“這本書,以及我們接下來要做的所有事情,都將是最高機密!”

“在我將這本書的內容,傳授給你們之前。”

“你們每個人,都必須,在這裏,立下血誓!”

“今日,在此地,所見所聞,所學所做,若有半個字,泄露於外人。”

“必遭天打雷劈,五馬分屍,永世不得超生!”

公輸徹的語氣,森然無比。

眾弟子聞言,心中都是一顫。

他們從未見過,師父如此嚴肅。

他們知道,師父,不是在開玩笑。

“弟子,願意立誓!”

公輸班第一個,站了出來。

他沒有絲毫猶豫,咬破指尖,以血為引,當場立下了最惡毒的誓言。

其餘的弟子,也紛紛效仿。

很快,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立下了血誓。

公輸徹看著這一幕,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知道,保密,是第一位的。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地,翻開了那本書冊。

“今天,我給你們上第一課。”

“力的三大定律。”

……

就在公輸徹,開始為他的弟子們,進行“啟蒙教育”的時候。

他的心中,卻還在想著另一件事。

王爺,將這不世出的功勞,讓給了他。

他雖然,當麵答應了。

但他的心裏,卻始終覺得,不能就這麽,平白貪墨了王爺的功勞。

“不行。”

他暗自下定了決心。

“王爺的恩情,王爺的功績,不能就這麽被埋沒。”

“我公輸徹,不能做一個,欺師滅祖,竊取功勞的小人。”

“此事,我必須,想個辦法,記錄下來。”

“我死之後,也要讓我的後人,讓公輸家的子子孫孫,都知道。”

“這一切的源頭,究竟是誰!”

一個念頭,在他的腦海中,漸漸成形。

他要在神機營的某個,最隱秘的地方,建造一間密室。

然後,他要用最好的材料,將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刻在石碑上。

立於密室之中。

並且,他要立下祖訓。

公輸家的後人,每一代,隻有家主,才有資格,進入這間密室。

他們必須,將這個秘密,代代相傳,永不忘記!

這,是他,唯一能為王爺,做的事情了。

夜,深了。

太守府,李萬年的臥房內,依舊燈火通明。

張靜姝慵懶地靠在李萬年的懷裏,聽著他那強健有力的心跳聲,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紅暈。

白日裏,李萬年與公輸徹等人的那番談話,她並不知曉。

此刻的她,正沉浸在初為人婦的甜蜜與喜悅之中。

“夫君。”

她輕聲喚道,聲音軟糯,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

“嗯?”

李萬年低下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在想什麽呢?”

“我在想,我們什麽時候,回滄州啊?”

張靜姝抬起頭,那雙明亮的眼眸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

“我想……去見見,清漓姐姐她們。”

李萬年聞言,心中一動。

他知道,這件事情,是張靜姝心裏,一直懸著的一塊石頭。

雖然,他已經向她保證過,蘇清漓等人,都是通情達理之人。

但對於一個新入門的妻子而言,要去麵對早已在府中站穩腳跟的幾位“姐姐”,心中難免會有些緊張和不安。

“怎麽,還在怕她們,會不喜歡你?”

“嗯……”

張靜姝的聲音,細若蚊蚋,她將臉,重新埋進李萬年的胸膛,有些不好意思。

“她們……她們都那麽優秀。”

“我……”

她的話,沒有說完。

但李萬年,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是擔心自己,無法融入那個,已經很和諧的家庭氛圍。

李萬年聽著她的話,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憐惜。

他將她摟得更緊了一些。

“傻丫頭。”

他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你在我心裏,也是獨一無二的。”

“你的才華,你的聰慧,你的堅韌,都是極為優秀的。”

“市舶司,在你的打理下,如今已是我最重要的財源。”

“你為我做的,一點也不比她們少。”

“在我心裏,你們,都是我的驕傲。”

李萬年的這番話,發自肺腑。

每一個字,都帶著真誠。

張靜姝靜靜地聽著,那顆懸著的心,也漸漸地,放了下來。

是啊。

他說的,沒錯。

自己,也有自己的價值。

“那……她們,真的會接受我嗎?”

她還是有些不確定地問道。

“會的。”

李萬年肯定地說道,“我保證。”

“而且,你不是還有嫣然這個‘盟友’嗎?”

“有她在,你還怕什麽?”

提到慕容嫣然,張靜姝的臉上,不由得露出一絲笑容。

她知道,慕容嫣然,是真心將她,當成自己人的。

“嗯。”

她點了點頭,心中,最後一絲顧慮,也煙消雲散了。

“那我們,什麽時候回去?”

“不急。”

李萬年搖了搖頭,“東海郡這邊,還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

“蒸汽機和燧發槍的研發,剛剛起步,我需要在這裏,親自盯著。”

“土豆的試種,也到了關鍵時期,不能出任何差錯。”

“還有,我們與陳慶之的商路,也需要進一步鞏固。”

“等這邊的事情,都走上正軌了,我們再回去。”

“好,都聽夫君的。”

張靜姝乖巧地應道。

隻要能陪在他的身邊,在哪裏,對她而言,都一樣。

……

接下來的一個月,東海郡,進入了一個高速發展的時期。

神機營內,公輸徹,仿佛是打了雞血一般。

他將自己,完全鎖在了那間核心實驗室內。

在他的帶領下,幾十名頂尖的工匠,夜以繼日地,進行著研究。

那本《天工開物》,被他奉為圭臬。

裏麵的每一個定律,每一個公式,他都要求弟子們,反複地進行試驗和驗證。

雖然,他們還無法完全理解,這些定律背後,所蘊含的,深奧的宇宙至理。

但他們,卻可以通過實踐,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這些定律的,正確性與威力。

短短一個月的時間。

他們,便攻克了彈簧的淬火工藝。

一種,用上好精鋼,反複鍛打、淬火、回火而成的,韌性極強的彈簧,被成功地製造了出來。

有了這個最關鍵的零件。

第一支,燧發槍的樣槍,在不久後,被組裝了出來。

當公輸徹,拿著那支,造型古樸,卻充滿了力量感的燧發槍,來到李萬年麵前時。

他的眼中,閃爍著難以抑製的,激動與自豪。

“王爺!成了!我們成功了!”

校場之上。

李萬年,親自接過了那支燧發槍。

槍身,入手微沉。

冰冷的鐵質,和溫潤的木托,構成了一種,奇妙的平衡感。

他熟練地,打開火藥池,倒入引火藥。

然後,用通條,將火藥和彈丸,塞入槍管。

合上擊砧,拉開擊錘。

一係列動作,行雲流水。

他舉起槍,瞄準了百步之外的靶子。

“砰!”

一聲,與以往的任何武器都截然不同的,清脆的爆響傳出。

一團白煙,從槍口冒出。

百步之外的木製靶子上,瞬間,多出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窟窿。

“好!”

一旁的李二牛,看得是目瞪口呆,忍不住大聲喝彩。

“王爺,這……這東西,也太快了吧!”

他也是識貨之人。

一眼就看出了,這燧發槍,最大的優勢。

快!

從裝填,到擊發,整個過程,比普通的弩箭,快了不止一倍!

而且,體積還小,更加方便攜帶。

“這隻是,最粗糙的樣槍罷了。”

公輸徹在一旁,謙虛地說道。

“槍管的材質,還有待改進。”

“擊發的結構,也還可以,進一步優化。”

“老臣有信心,三個月內,我們能造出,性能更穩定,射程更遠,威力更大的,製式燧發槍!”

“並且,再過個一年多的時間,就可以嚐試量產!”

“好!好!好!”

李萬年連說了三個好字。

他將手中的燧發槍,交還給公輸徹。

“此事,就全權,交給你了!”

“神機營,從今天起,再擴編五百人!”

“我要你,在最短的時間內,為我,裝備出一支,三千人的,燧發槍部隊!”

“是!”

公輸徹,大聲領命。

燧發槍的成功,隻是一個開始。

另一邊,蒸汽機的研究,雖然難度更大,但也同樣,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

在葛玄,這位“煉丹大師”的幫助下。

一種,混合了多種金屬,經過秘法煉製的,新型合金,被研製了出來。

這種合金,擁有著極佳的,耐高溫,耐高壓,和密封性能。

完美地,解決了汽缸的材料問題。

一個,巨大的,足以驅動一艘小型船隻的,單動式蒸汽機原型機,已經被提上了,製造日程。

李萬年知道。

一個,屬於蒸汽與鋼鐵的時代。

即將,在他的手中,誕生了。

時間,在忙碌中,過得飛快。

東海郡,已是冬季了。

外麵已經下過一場雪了,而李萬年準備,帶著張靜姝和慕容嫣然回到滄州去。

畢竟,要過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