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眼前的馮瑞早已不是那來自北州的烈火府金令,他不知在何時死在薛冰王手中,並且被這來自槐族的王給取代了。

如無意外,外城那具金丹修士的屍體,應該就是真正的馮瑞。

“嗬嗬,你看起來好像有點意外,但又不是那麽的震驚?”薛冰王仔細端詳了張相的表情,盡管後者的表情控管很到位,但薛冰王仍看出了點什麽。

張相不禁微微皺起眉。

“本王也不瞞你,本來我們打算將這個營地的金丹修士通通替換掉的,但計劃出了一點紕漏。”薛冰王淡淡笑道:“不過也無妨,待本王殺了你,外城那個鶴家的老家夥死在我手中也隻是遲早的事。”

“到了那時,三名金丹依舊能被我族替換掉。”

薛冰王毫不在意的將他們的計劃全盤拖出,想來也是不認為張相今天有辦法死裏逃生。

“原來是這樣,你明明有一手覆滅這個營地的實力,但卻隱而不發。”張相沉吟了片刻,瞳孔微微一縮,“你是想趁著金令交接的機會,趁機潛入北州?”

薛冰王笑而不語。

張相心頭又猛地一沉……他知道,他猜對了。

營地內的金丹每隔一段時間都會與北州進行交接,除了鶴燕峰這戰鬥狂因為任性遲遲不肯離開外,其餘兩個金丹的位置早就不知換過多少人。

這薛冰王的心很大,他打算鑽這個漏洞潛入北州,然後在適當的時機顛覆北州!

公孫煜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世子,您怎麽了?”似乎是察覺到公孫煜的表情有異,後麵有一道聲音趕緊詢問道。

公孫煜將手中的筆放下,揉了揉眉心,搖頭道:“我沒事……龐粲,你先去休息吧。”

那被稱作龐粲的人是一名年約三十的粗獷男子,穿著一身黑色勁裝,看上去精實有力。

“世子,您也該歇會兒了。”龐粲並沒有聽從公孫煜的話,反而是麵帶憂色的道。

他雖然姓龐,但他的父輩與祖輩世代都效命幽王府,稱得上是幽王府的家臣,龐粲對公孫煜的忠心自然是不必贅述。

公孫煜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不累。

龐粲欲言又止了片刻,從懷中掏出一個信件,低聲道:“那麽世子……這裏有一封王府寄來的家書。”

聽到王府這兩個字,公孫煜的眉頭輕輕一皺,但他仍接過那封家書,細細看過。

很快地,他的表情便陰沉下來。

“世子,信中寫了什麽?”龐粲略有些好奇。

公孫煜將信件丟在桌上,冷哼道:“也沒什麽,就是叫我趕緊回去而已……他們又給我準備了一門婚事,簡直豈有此理!”

又……一門婚事?

龐粲的表情有些古怪,但又能理解公孫煜此刻的心情。

前幾年幽王府替這位世子談好了一門親,對象是施家府的大小姐,豈料那位施大小姐連夜逃家,至今仍沒個下落。

這件事在北州的貴族圈可是鬧了個很大笑話,幽王府也因此顏麵無存。

公孫煜更是因為這樣受盡了各式各樣的流言,無奈之下便跟著國師公孫簫雲遠赴南州,久久才回家一趟。

可想到,幽王府那群老頑固沒受夠教訓,竟然又幫他談了一門婚事?

“世子,在下認為,您還是回北州一趟比較好。”雖然可以理解公孫煜的鬱悶,但龐粲仍直言說道:“幽王府就您一位嫡係子孫,您這年紀了還沒成親,府裏那些老大人自然著急。”

說起來,公孫煜今年也十九歲了,再一年便是弱冠的年紀,同齡人大多都成親有小孩了,公孫煜卻因為前幾年未婚妻逃婚的事而將成親耽擱至今,確實會令王府內的老人們焦急。

就你一根獨苗,你不趕緊生一打子嗣出來傳承香火,難不成還指望我們這些老家夥再努力耕耘是不是?

相信王府那些老長輩們的顧慮自有其幾分道理。

公孫煜也懂這個道理,但他就是不喜歡這種被逼著成親的感覺!

“世子,您就別生氣了。”似乎是看出公孫煜的表情仍帶著怒意,龐粲忙著開解道:“再說您也好一陣沒回北州了,趁這當下回去一趟也好。”

公孫煜看了龐粲一眼,聽出了這位家臣話中的意思。

眼下公孫簫雲不在,整個營地基本上就是那三位金令作主,公孫煜與其頂著幽王府世子的身分在這裏惹人嫌,倒不如趁這個機會回北州。

想到這裏,公孫煜不自覺的自嘲說道:“本公子似乎到了哪都是要避嫌的命。”

龐粲張了張嘴,頓時啞口無言。

說實在的,公孫煜的身分是當真有些尷尬。

幽王府雖尊貴非凡,但在老王爺幾十年前失蹤至今,其實聲勢早就不如以往,朝廷那邊是沒有將爵位收回去,似乎“幽王”這個名號遲早會落到公孫煜頭上,但……真是如此?

就連公孫煜自己都能察覺到,皇室對幽王府的態度其實一直都很曖昧。

要不是國師公孫簫雲早年也出自幽王府,說不定幽王府早就在北州失去一席之地了。

“算了,容我再想想。”將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暫且擱下後,公孫煜歎了口氣說道。

便在這時,書房外響起一道腳步聲。

公孫煜和龐粲同時看向門口,龐粲更是將手放在腰間的長刀上。

由於跟烈火府金令們不和的關係,公孫煜的住處並不在營地內城,反而是在這龍蛇混雜的外城,安全係數上不免讓人有幾分疑慮。

龐粲更是提起了十二萬分的警覺,對著外頭呼喊:“外麵那人是誰?”

外頭沉靜片刻,便響起一道畢恭畢敬的聲音,“下官東林縣主,柯豐。”

柯豐?

公孫煜和龐粲對視一眼,兩人都有些困惑。

他們雖然聽過柯豐這人的名字,也知道這位東林縣的父母官被烈火府捉了進來,但他們跟柯豐可沒什麽交情……大半夜的,柯豐來做什麽?

“讓他進來。”沉吟了片刻,公孫煜吩咐道。

龐粲點了點頭,謹慎將門打開,便見外頭站著一名麵容普通的中年男子。

正是柯豐。

“柯大人,這麽晚了找本公子何事?”公孫煜將桌上一些機密文案收起來,麵色淡然的問道。

柯豐低著頭,恭敬道:“世子,下官有一件要事要向您稟報。”

公孫煜瞇起眼睛,緩緩道:“願聞其詳。”

“其實……今天下午發現的那具屍體,便是馮瑞大人。”柯豐抬起頭,眼眸中閃過一道腥紅的光芒。

“果然是馮瑞!”鶴燕峰驚呼說道,同時也對秦逸手上那瓶小罐子很感興趣,因為正是那瓶小罐子裏的藥粉,使得這具屍體現出了真身。

此時那具屍體的麵容已經有了明顯改變,雖表情仍殘留著驚懼,但長相卻與馮瑞幾乎一模一樣。

也就是說,馮瑞確定遇害,而且屍體還被人動了手腳,使人無法在第一時間看出他的身分。

“下午站在人群中的馮瑞,看來就是槐假扮成的。”秦逸收起小罐子,沉吟道:“那麽馮瑞大人究竟是什麽時候遇害的?”

“小子,你不覺得現在探討這個很沒意義嗎?”鶴燕峰忽然麵色古怪的說道。

秦逸微微一愣,頓時理解鶴燕峰的意思。

也是,馮瑞都遇害了,他什麽時候身亡的並不重要,此時隻要知道凶手是槐,而且槐已經假扮成馮瑞……

“這個營地不安全了。”秦逸吐了口氣,緩緩說道。

鶴燕峰深以為然的點頭,“沒錯,如果連馮瑞都被取代掉了,烈火府內不知有多少人也慘遭毒手,說不定,下午過來圍觀的烈火府官員,有一大半都是槐。”

由於烈火府的金令可以號令銀令跟銅令,馮瑞這幾天也帶隊外出圍剿槐很多次,他有太多機會可以將麾下的銀令和銅令掉包,如果馮瑞遇害的時間越早,這被掉包的次數可能更多。

意即,營地早就不在烈火府的掌控中,甚至連潛藏了幾隻槐都不知道。

原先這營地是烈火府關押槐的牢籠,此時卻成了槐隱藏自己最好的場所!

“鶴金令!”正當秦逸和鶴燕峰推敲出這殘酷的事實後,一名渾身浴血的烈火府銀令狼狽奔來。

這個人秦逸有點印象,記得是跟孫樂一夥的,白天的時候亦在人群之中,名字好像是……

“常易,什麽事慌慌張張?”鶴燕峰眉頭一擰,雖然他跟這群銅令、銀令不和,但此時這名叫做常易的銀令形象實在太過駭人,那渾身的鮮血也不知是怎麽弄出來的。

銀令常易喘了口氣,驚恐道:“金令,趕緊過來……內城……內城出現槐了!”

鶴燕峰瞳孔一縮,下意識看向秦逸,便見秦逸同樣正在看他。

“小家夥,我們猜得沒錯,這營地早已危機重重……”鶴燕峰臉色凝重的道。

“金令,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快……快去救張金令啊!”常易焦急說道。

“張相撐不住了嗎……”鶴燕峰嘟嚷了聲,緩緩從地麵站起身。

此時常易目光一寒,瞬間拔出一把長刀朝鶴燕峰的腰間刺去。

鶴燕峰冷笑一聲,徒手將這把長刀接下來,任憑常易如何使勁,長刀竟是連一寸都前進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