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處理掉了?”

“阿忍,剛剛檢查過了,除了您指定的那個孩子之外,這裏已經沒有任何活口。”

“那孩子還醒著?”

“我把他敲昏了,以免懂事後記恨我們。”

“做得很好,既然江家找不到那幅畫,這孩子就是我們最後的希望。”

“隻可惜那孩子的母親如此絕決,竟然當場自刎,否則她絕對知曉那幅畫在哪裏的……”

“你不用自責,抓到這孩子已經是大功一件,別忘了這可是那位的血脈。”

“阿忍,那位畢竟已經……上頭會怎麽對待這孩子?”

“這就不是我們要操心的事了,你讓兄弟們趕緊將現場收拾好,免得被破風府的狗官們查出來!”

“是!”

濃煙開始彌漫,來人走遠了。

黑暗中,兩個眼珠子撲閃了一下,將剛剛的對話都聽在耳裏。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頭嘈雜的聲音才漸漸散去,一個嬌小身影從一塊漆黑的木板下掙脫出來,但木板太重,他足足花了好半晌時間才推開木板。

這是一個男孩。

年約八歲,生得眉清目秀,此時卻略顯失神。

在他的麵前,偌大的江家已經近乎全毀,所有屋舍都因為大火而燒成焦碳,空氣中還彌漫著難以形容的焦味。

小男孩孤伶伶的坐在救了他一命的木板上,怔怔看著眼前的一切,似乎在想辦法接受這個事實。

忽然間,小男孩微微一顫,猛地轉頭,發現一個老頭子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

“可憐的小家夥,剩你還活著了是吧?”老頭微微笑道,一口大黃牙若隱若現,“別那樣看我,我跟他們不是一夥的。”

“你是誰?”小男孩不停向後爬坐,顯得很是驚惶。

“我隻是一個路過的慈祥老人。”老頭咧嘴一笑,枯槁的臉頰堆起很不好看的笑容,這形象跟慈祥其實有點差距。

“小子,我看你也無家可歸了,要不要跟我走?”老頭蹲下身,嘿嘿笑道:“我還差一個幫忙砍柴的徒弟。”

小男孩猶豫了。

“嗬嗬,我可以保證你的溫飽。”老頭又拋下一個**,“還可以教你武功。”

武功?

聽到這句話,小男孩便不猶豫了,立即點頭答應下來。

老頭眼見小男孩答應得這麽快,不禁哈哈一笑,道:“好,以後你就是我第五個徒弟了!你叫什麽名字?”

小男孩站起身,吸了吸鼻子。

“我叫秦逸!”

——————

“蘇長林!你躲到哪裏去了!快給我滾出來!”大清早的,一陣怒吼便在初晨山上響起,驚醒了大量山中的鳥兒。

初晨山上有座小木屋,木屋看上去很是簡陋,似乎能擋風遮雨對它已經很難得了。此時木屋前站著兩名身材魁武的大漢。

其中一名大漢便是剛剛怒吼的人,他碩大的拳頭正敲打著木屋的大門,怒道:“蘇長林!我昨天看到你回來了,不要給我裝死!”

木屋內沒有聲音。

兩名大漢對視一眼,決定要將這搖搖欲墜的木門給破開。

便在這時,門打開了,一名綁著藍色頭巾的少年走了出來。

“虎叔,熊叔。”少年對著兩名大漢拱手問好。

張虎冷哼一聲,抱著胸道:“秦逸,你師父呢?”

秦逸指著門裏麵,聳肩道:“不瞞虎叔,師父昨晚回來染了風寒,現在正休息。”

“風寒?”張虎一臉獰笑說道:“那老頭雖然武功不怎樣,但好歹也是習武之人,怎麽可能染上風寒?”

“就是,你說蘇長林得了痔瘡我還肯相信!”一旁的蔡大熊跟著冷笑道。

秦逸想了一下,點頭道:“兩位叔等我一下,我問問師父要不要改一下理由。”

張虎:“……”

蔡大熊:“……”

“薑小子,不要給我裝瘋賣傻,快把你師父叫出來,否則我們親自進去拎他出來!”張虎臉色一變,一張長滿胡須的臉變得有些扭曲起來。

“沒錯,你師父這個廢物還欠我們十兩黃金,都欠了幾年了,今天一定要還上!”蔡大熊在一旁幫腔,鼻孔哼哼出氣。

“熊叔,你怎麽可以說我師父是廢物?”秦逸猛地一震,兩眼突然瞪大,“雖然這是事實沒錯,但秦逸身為他的徒弟,可不能當做沒聽到!”

蔡大熊愣了一下,不過他知道眼前這幫師徒都有點異於常人,所以立即冷哼道:“你想怎樣?”

秦逸轉過身,從屋裏拿出一張薄紙,點了墨,在紙上寫上:“師父蘇長林是廢物。猛雲寨三當家蔡大熊言。”

後麵還注記了當今聖上的年號,如果不是字樣太奇怪,這手書法當真寫得玄妙入神,若沒在書法一道浸**多年,是沒有這等功力的。

偏偏秦逸這麽一個小毛頭寫出來了。

秦逸將紙拿起來吹了吹,將墨吹幹後,方才緩緩說道:“熊叔說得太有道理了,我不能當做沒聽到,還要將這句話寫下來。”

張虎:“……”

蔡大熊:“……”

砰!

張虎決定不等了,他直接將擋在門口的秦逸推開,衝進去翻箱倒櫃起來。

蔡大熊見狀也跟著衝進去。

秦逸搖了搖頭,沒有阻止的意思,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發生了,就當作是初晨山上特有的風景吧!

滴答滴答。

遠方有水聲傳來。

秦逸雙耳一動,將目光投向通往山下的道路。

隻見一名少女挑著兩桶水,正緩慢的走上山來。

“三師姐,水滴出來了。”秦逸倚靠在木門邊,雙手環抱說道:“大概滴出來十二滴。”

挑水少女年約十六歲,僅比秦逸大上兩歲而已。此時少女閉著雙眼,那兩桶水並沒有給她帶來太大的困擾,嬌小的身影很穩健的慢慢走上來,隻是山路崎嶇,難免有幾滴水漏出來。

少女沒有說話,她抿著嘴,雙眼始終沒有睜開,隻是額間滲出了一絲薄汗。

砰!

便在這時,一名枯瘦的老頭從屋裏被丟了出來。

秦逸見狀趕緊上前將老頭扶起來。

“師父,沒事吧?”秦逸拍了拍老頭的背,嘟嚷道:“昨天就叫你別喝太多了,還大剌剌的深夜高歌,你看猛雲寨的這幾位叔今天早上不就找上門了?”

蘇長林瞪了秦逸一眼,怒道:“你這臭小子,叫你顧個門也顧不好,你是不是真的隻剩砍柴的功能了?”

秦逸拿出剛剛寫好的字畫,“我還會寫書法。”

蘇長林接過字畫,看到上麵寫的字後,臉色突然扭曲成醬紫色。

嘶啦!

剛寫好的字畫被蘇長林撕成兩半。

“蘇長林,這些錢老子先收了。”張虎沉著臉從屋裏走出來,手裏拿著幾塊碎銀子,“剩下的錢趕緊湊出來給我,不然我們猛雲寨遲早滅了你們初晨山!”

落下這句狠話後,張虎帶著蔡大熊離去。

途中經過挑水少女時,這兩位大漢很自覺的讓到一旁,讓少女先將水挑過去。

少女雙耳動了一下,閉著眼睛微笑道:“兩位叔有禮了。”

張虎和蔡大熊連忙甩頭就走,似乎對這名少女有些忌憚。

“若離,下次見到那兩個土匪不用客氣,見一次打一次!”蘇長林坐在地上沒好氣的道。

劉若離將兩桶水放到地上,用手帕輕輕擦了額間的汗,微笑道:“可是師父,我看不到啊,要怎麽見一次打一次?”

“那妳聽到他們的聲音就揍下去!”蘇長林咬牙道:“好歹我們初晨山也跟他們猛雲寨當了十幾年的鄰居了,竟然連這點情分都不顧,實在可惡!”

“我覺得師父您欠錢不還比較可惡。”秦逸將有些歪掉的藍色頭巾擺正,不自覺嘟嚷道。

“臭小子!你是站哪邊的?”蘇長林氣急敗壞的道:“有這個閑工夫說風涼話,還不趕快滾去砍柴?”

“啊,今天的柴已經砍完了。”

“那就砍明天的份!沒砍完不許吃飯!”

砰!

說完這兩句話,老頭子氣呼呼的甩上門,徒留秦逸略顯無奈。

“小師弟,你又惹師父生氣了。”劉若離拍了拍秦逸的肩膀。

秦逸歎了口氣,認命進屋拿出自己的小斧頭,他知道,天黑之前沒有將明天的柴也砍好的話,今天的晚餐怕是就沒著落了。

用膳食控製這幫徒弟,這老頭子就是這麽歹毒!

不過也是因為老頭子的廚藝實在驚人,所以徒弟們才這麽聽話。

突然間,秦逸頓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麽事,趕緊檢查了一下小斧頭的握柄,旋即便是臉色一變。

小斧頭的握柄裏是空的,原先藏在裏麵的東西已不翼而飛!

“難道真的被張虎順道拿走了?”秦逸的表情頓時難看起來。

他將那幅畫做成扇子,還特意藏在這小斧頭裏,多年來也沒出過事,怎麽今天就被拿走了?

秦逸的目光頓時看向猛雲寨的方向。

看來……得走一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