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蘇婉韻死死的盯著跪在地上回話的堇月,始終不相信她口中說出來的話,“馬采女真的有孕了?”

堇月初初得到傳遍後宮的消息時也不可思議,但更多的是擔心,擔心她主子,結果真如她所想,麵上愈發恭敬,“是,消息已然傳遍了後宮,慈裕太後已晉升采女為寶林。”

蘇婉韻本還以為是訛傳,如此一聽,必然是真的沒錯了,氣得將發髻上剛簪好的絨花扯了下來,自皇後有孕後便再無一人有孕,按理說她聖寵最隆,卻被一個每月不過一次侍寢的小小采女得了頭籌,雖不甘心,終是冷哼一聲揭過去。

堇月一邊親自將一支白玉釵插入發髻,一邊柔聲安撫仿佛已失了理智的蘇婉韻,“嬪主,有了孩子未必是好事,馬寶林會成為大家妒恨的源頭,正好給您作擋箭牌。再者,有了孩子也未必生的下來,生的下來也未必養的大,宮裏的日子還長著呢,誰知道明日會發生什麽。您不必著急,瞧著等著就是了。”頓一頓,又說:“嬪主,您如今盛寵,往後的福氣豈是那些子人可以相較的,何必跟她們置氣,可不值當呢。”

在她的安撫下,蘇婉韻慢慢歸於平靜,微微側臉照鏡子,從鏡子裏透出微笑的自己,似是很滿意,頷首道:“這樣裝束正好,本嬪瞧著時辰也差不多了,去朝鳳宮晨昏定省罷。”

堇月哎一聲,扶著她起身,一道出了長信宮,往朝鳳宮而去。

好巧不巧,路過芳馨宮時出來三個妃嬪,皆是在芳馨宮住著的妃嬪,三人結伴而行也要往朝鳳宮而去,出了宮門便瞧見了蘇婉韻,蘇婉韻也看見了她們,倪美人比她位分低,隻得請安行禮,而趙綰瑜貴為九嬪之首,位分在她之上,蘇婉韻道萬福,隻是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讓趙綰瑜心裏不適,忙擺手,“不必了,本宮沒那個福氣讓容華給本宮請安。”

蘇婉韻賭氣著起身,自那次被皇上敲打後再不敢去找趙綰瑜的麻煩,不知該說什麽,隻讓倪美人起身又和水婕妤互行平禮,而她兩人也看的莫名其妙,在她們眼裏趙綰瑜從來都不多話,也一貫明哲保身,卻沒想到今早來了這麽一出。對視一番,旋即默默不語的起身。

隻見趙綰瑜一身淡藍底高腰長裙,雲鬟兩邊各插一支鑲玉步搖,玉製流蘇垂至肩,耳上一對玉珠墜子,手腕一對白玉鏤空鐲,映襯得整個人愈加淡然靜默。蘇婉韻細細打量一番後暗暗咋舌,宮裏從不缺美人,卻見氣氛尷尬,免不了說出口,“娘娘好氣質,這一通打扮格外寧靜安逸呢。”

趙綰瑜聽了這話,丹鳳眼瞥過,不去理睬她,倒是水婕妤笑顏如花綻,襯著她身上的妃色齊胸襦裙,似一枝豔麗芍藥,嬌豔欲滴的模樣,讓人移不開眼,說:“容華嘴真甜,不愧是如今最得寵的妃嬪呢,盛寵優渥。姐姐我自歎不如,”又瞥向身邊的倪美人,見她雙眉微蹙,泛著隱隱的愁絲,銀鈴般的笑聲傳出來,“怕是連倪妹妹都要退後了,倪妹妹憑著一張會唱歌的嘴得寵,現下也不及容華了吧。”

蘇婉韻略顯尷尬,如今她已是後宮最得寵的妃嬪了,而倪美人雖也得寵但到底沒了之前那般盛寵,有些局促不安,盛寵之餘她還神誌清醒,她知道盛寵時更不能得罪後宮妃嬪,偏偏她已樹敵頗多,連水婕妤這般如水般透明的深宮女子都耐不住挑撥離間了,但心裏還是暗自歡喜的,思索再三,道:“倪妹妹歌喉甚好,皇上愛重妹妹歌喉,怕也是後宮妃嬪所不及的了,自然我也是比不上妹妹的。”

倪美人本還有些氣,聽她這樣說,頓時無話可說了,她可是知道不能輕易得罪眼前的蘇容華。而水婕妤之所以出言,不過是心裏不服氣,又仗著自己是王府舊人罷了,自然光‘王府舊人’四字也是她不能及的。這裏的四個人也隻她最不能得罪盛寵的蘇容華。因此也智能打落牙齒活血吞。要不是實在沒辦法,誰願意在歌喉上得幸?那在旁人眼裏和歌姬有何分別?

趙綰瑜久久不見倪美人開口,便知道了倪美人定不敢得罪蘇婉韻,而自己卻懶得理睬她,餘光微微瞥見水婕妤,她正在賞景,顯然也不想說話,一下子倒無人去和蘇婉韻說話。扯了扯裙擺,含著一抹輕笑,眼底卻是無盡的羨慕,“今兒一早才得知馬采女,哦,不,如今應該叫一聲馬寶林了,她有了身孕,真是好福氣啊,偶爾才得一次侍寢。哎,等下晨昏定省後咱們要不要去看看馬寶林啊?”

哪壺不開提哪壺,水婕妤心裏嗤笑她不會生卻還說這話,又想起身邊的蘇容華,看向趙綰瑜,見她眼波輕轉,心下了然,故作歎氣,“可不嘛,寶林還真是運氣好、福氣好,這麽快又不怎麽得寵的竟有了身孕,哪像嬪妾幾年了也沒個身孕,隻有羨慕的份啊。”語氣一轉,變得好奇,轉過臉看向蘇婉韻,“我倒也罷了,怎麽容華妹妹也美好事傳出來呢?按理說該是容華妹妹有身孕才合乎情理啊,容華妹妹最得寵了。”

倪美人仍是一臉沉默,仿佛事不關己,但心裏也是一陣難過,新晉妃嬪裏她也算得寵的了,卻至今沒有好消息。比之旁人,又好到哪裏去呢。畢竟恩寵這事,今天有,明天沒的,從無定數。

蘇婉韻真是有苦難言啊,剛剛才為這事心煩過,好不容易聽了堇月的話不再為這事心煩,沒想到又說起此事,對著水婕妤沒了剛才的好臉色,直白的回了一句,“昭儀和婕妤得幸已有好些年都沒身孕,我不過得幸才幾個月,哪裏會這麽快,連倪美人得幸的日子也比我長些呢。”

話畢,堇月在拉她的袖子,這才想起趙昭儀無法生育一事,不免後悔,但說出去的話如同潑出去的水,沒法收回,隻低著頭杵在那兒,像塊木頭似的一動不動,也不知該怎麽辦。

這話一下子得罪了三人,倪美人看似一臉淡然,臉上偶爾閃過幾絲心痛外,再看不出別的了,而水婕妤咬著牙,強忍著什麽似的,張了張口,旋即閉了嘴,倒是趙綰瑜仿佛像沒聽見一般雲淡風輕的樣子,無人看見她衣袖裏藏著的手,長長的護甲嵌進肉裏,竟絲毫沒有知覺鑽心的疼痛,可有那麽一瞬,趙綰瑜恨不得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良久,趙綰瑜打破沉寂,輕輕的說:“快走吧,再不走要遲了。”

話未落音,匆匆而去。幾人緊隨其後。

還好,她們到時隻有幾個妃嬪坐等了,殿裏很安靜,都不開口閑聊,皆自顧自的想著什麽。見她們四人來,一陣請安聲,隻一刻又恢複之前的安靜。

過了一刻,妃嬪們皆三三兩兩的趕來,請安聲頓時不絕於耳,一下子眾妃嬪到齊的差不多了,話匣子也打開了。各有各的心思,但大多都在聊馬寶林有身孕一事上。很顯然,早上馬寶林有孕一事傳遍後宮時掀起千層浪。

周婕妤抿一口茶,輕聲說:“到底是寶林有福,這麽快有了身孕,不似某些人,每月總有大半的日子霸著皇上,卻還是沒傳出好消息啊。”

大家一聽這話,便聯想到蘇容華頭上,看似不在意,實則眼光瞥在她臉上,想看她什麽反應,豎著耳朵聽,想聽她說些什麽。自從蘇婉韻盛寵後早已成了眾矢之的。眾人都沒說話,楊順儀來了一句酸話,“婕妤說的是啊,那些霸著皇上的都沒身孕,更不用說我們了,每月連皇上的麵都見不著幾回,能有身孕,那才叫奇怪呢。”她一想,細算下來上回侍寢竟在禮聘妃嬪之前了。微微歎氣,無可奈何,也隻能說些酸話。

“若是楊順儀想見皇上一麵,倒是可以去長信宮一趟,容華大度,必然不會阻止你見皇上一麵的。”說話的是陳妃,一下子捅破那層透明的紙,旋即又說:“不過呢,你要是能把皇上請到你的靈姿軒去,便算你有本事。”

“楊順儀剛才那話倒好生奇怪,怎麽順儀想著見皇上幾麵便有身孕嗎?如此一來,恐怕又要有人告發妃嬪私通,穢亂宮闈了。”邱昭媛毫不客氣的來了這麽一句,既提醒了趙綰瑜告發一事,又讓大家想起那事。

仿佛大家的炮火都在蘇婉韻身上,江貴姬心軟,有些不忍心,出聲將話題扯開,“如今已是熙隆二年,也不知道會不會選秀?”

如此一來,便沒人再針對蘇婉韻了,都在思索今年會不會選秀,誰願意宮裏進新人,分了自己本來就很少的恩寵呢,可是這件事並不是自己能決定的。

“選秀一事避無可避啊。”蘇婉瑛一身華服簇擁著出來,竟聽到江貴姬這樣一句話,心裏一尋思,倒是可以在選秀這塊‘做文章’,不過得用的好。坐在主位上,聽著一陣請安聲,叫起後將選秀一事提及,“想想後宮妃嬪也就寥寥無幾,實在進行四年一度的選秀,來充實後宮,延綿皇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