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鳳殿裏,蘇婉瑛端坐著,身側坐著陳妃,她膝上放著幾本賬冊,明安皇貴妃一走,大部分宮務便落在了她身上。而蘇婉瑛也隻偶爾找她過來詢問一番宮務,如今的她還不願意管宮務,而且鳳印也沒在她手裏,這樣管理,也隻會落得名不正言不順的下場,因此她也懶得管。

兩人絮完宮務,開始閑話起來。陳妃對龐大的宮務管理的有些吃力,也知道這不是討巧的事,有些不大願意管,可話卻不能這樣說,隻道:“皇後娘娘,原本是明安皇貴妃主理宮務,臣妾隻是旁理,如今明安皇貴妃乍一薨逝,臣妾對各事並不是很熟稔,因此臣妾想著是不是讓趙昭儀一道管理,臣妾之下也唯有趙昭儀能夠…有這個資格料理宮務。”

蘇婉瑛乍一聽自以為該如此,請趙昭儀一道管理,可後來一想趙昭儀若插手宮務,她必會陷入無限的麻煩之中而不能自拔,也許連皇上對她的最後一絲信任也**然無存了。轉而反問她,“那慈裕太後如何說?”這些日子的事她不是不知道,因著莊敬太後自明安皇貴妃薨逝後身子一直不好,慈裕太後為了攬權,硬將鳳印奪了過去,所以她很清楚陳妃所說的事慈裕太後知道,而且也有著自己的想法。

隻是陳妃爽利的說,沒說。

終是蘇婉瑛一錘定音,“那就讓趙昭儀一道管理罷,”頓一頓,“等再過兩天妃嬪們晨昏定省時再說。”

陳妃稱是,為此她能輕鬆幾分,也是很高興的。又說起一事,“二公主和四公主一過熱孝,就該搬去公主所居住,不知娘娘的打算如何?”

說起這個蘇婉瑛也是一陣心煩,當初英懿貴妃去的時候和柔公主已經認了陳妃作養母,理應搬去思華宮或者公主所,可卻上書為母守孝三年再搬去思華宮,當時皇上肯定她的孝心,允許她可以繼續居住在未央宮,因此和柔公主也一直住在未央宮主殿。可如今二公主和四公主並不能繼續居住同心宮,倘若住在公主所,難免會被和文公主欺負,而她也不放心,相信方笙漾若在天有靈也不會安息的。若住在朝鳳宮,又……

正在思索間,又聽陳妃說:“娘娘,臣妾以為公主所…住不得。”微微抬眼看著她,卻未阻止她的話,目示她繼續說:“娘娘,兩位公主和大公主的關係不是很親近,可以說並不好。若住在公主所,就怕被人欺負了去,就算不是大公主,也會有旁人,那起子拜高踩低的宮人,實在……”

“那就讓兩位公主搬到朝鳳宮來吧,妹妹命尚宮局準備一下。”蘇婉瑛歎一聲,“也許,到時候慈裕太後那裏還得妹妹去說呢。”

此時的陳妃有些後悔剛才的開口,無故為自己攬事,諾諾稱是。

頓時一陣沉默,兩人之間到現在也漸漸疏離,沒什麽可說的了。氣氛正尷尬間,如妗走進來,躬身一禮,“娘娘,皇上身邊的青孜公公來了。”

蘇婉瑛聽後愣了,她已許久都沒聽到皇上兩個字了,從她將皇上趕出去後再沒聽到過,瞬而擺手,“請進來罷。”

青孜入內,一番請安後,才道明來意,原來是秦之羽擬定好了小公主的封號及名字,命青孜拿帖子過來給蘇婉瑛看,若蘇婉瑛沒有什麽意見便請了宗室王爺來入玉牒,正式序齒。

原本公主的入玉牒是在滿月宴上,但因為這次沒有辦滿月宴,這才等到此時,再入玉牒。

蘇婉瑛也曾擇定過幾個名字和封號,隻是都不太合意,因此便耽擱至今,如今聽皇上已擬定,心裏的怨氣也散了幾分,眉宇間透著神采,從如妗手裏接過帖子,打開一看,共有五個封號及五個名字。待細細看後,用了藍筆圈定了封號和琬,名字舒淳。旋即交給青孜,命他回去複命。

就這樣,小公主的封號和名字皆定下了,興朝六公主和琬公主秦舒淳。

陳妃待青孜離開後,笑顏如花的問道:“不知皇後娘娘為小公主擇定了什麽好封號來著?”

“和琬公主,取琬琰似玉之意。”蘇婉瑛含著一抹笑,透著幾分幸福。

這樣的蘇婉瑛,讓陳妃看得眼紅,眼前之人臉上洋溢出來的幸福讓人想當沒看見都難,無數的羨慕終究化成了一聲歎息,誰讓她生不出孩子呢?

蘇婉瑛捕捉到她的傷感,心思一轉,請了她往椒房殿去看孩子,隻是被陳妃婉拒了,旋即告退出去了。

陳妃離開朝鳳宮後,她的貼身宮女堇晚見她神色不好,隻寬慰道:“娘娘,您還年輕,一定會有孩子的。”

走在寂靜的宮道上,陳妃冷笑一聲,“年輕?算了吧,本宮早就不年輕了。”歎一聲,“不說這些了,和柔也是本宮的孩子,親生與否有時候沒那麽重要。”旋即想起堇晚的名字,未免被人說惹出事端,便為堇晚改了名字,叫堇綿。

日落紅遍半邊天,椒房殿裏,蘇婉瑛正抱著孩子靠在窗邊,晚霞照進窗欞,沒多久,母女兩都睡著了。

堇素本是進來問用不用擺晚膳的,誰知蘇婉瑛抱著小公主睡著了,隻好輕聲喚醒蘇婉瑛,蘇婉瑛悠悠醒來,看著繈褓裏的睡著的女兒,終於發自內心的笑了,這些日子以來她的心情一直很低落,雖說從明安皇貴妃的死中擺脫出來,可心情還是沒好多少,日子久了,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是為了明安皇貴妃,還是為了皇上。眼都未抬一下,“你去準備,等會擺膳罷。”頓一頓,“孩子睡著了,叫奶嬤嬤進來罷。”

“是。”

奶嬤嬤抱走了孩子,蘇婉瑛才淨手準備用膳。

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在蘇婉瑛看來根本沒什麽用,尤其是晚膳。每當這個時候如妗總會告訴她,今兒皇上翻的是誰的牌子。她一開始還會阻止如妗說這個,但幾次以後蘇婉瑛看著效果不佳,便隨她去了。因此偶爾她還會評論一番,譬如喲,今兒個皇上還點這個妃嬪侍寢啊。之類的。

今兒也一樣,如妗小覷著她的臉色,見她麵上無恙,便道:“娘娘,今兒皇上翻了柳才人小主的牌子。”

‘吧嗒’一聲,玉箸掉在地上,頭一次蘇婉瑛如此失態,堇素連忙讓小宮女去換,蘇婉瑛聽著這動靜,也回過神來,隻哦了一聲,不再說話。

反倒是堇素,揮退了除如妗以外的宮人,開始勸慰,“娘娘,您和皇上賭氣,也不少日子了吧,這氣……也該消消了。”

蘇婉瑛臉色變了又變,開始反駁道:“誰跟他賭氣了,犯得著嗎?”

如妗見她反駁,微微搖頭,“娘娘!您說您沒賭氣,那您這些日子怎麽回事啊,小公主滿月時,您竟把皇上趕了出去,這天底下也獨您一份了,其餘人哪敢啊。”

蘇婉瑛張了張口,終究沒說話,繼續吃飯,隻是碗都快被她戳穿了。

“娘娘,您有心事?”

“沒…沒有…我能有什麽心事啊。”

兩人見蘇婉瑛始終沒吐口,也沒再問。

夜裏,蘇婉瑛換上寢衣正要睡,卻忽然來了一句,“自從明安皇貴妃薨逝後,我時常在想,也許我也活不久了罷,也不知道那個時候皇上會不會像如今這樣敷衍。”

她說這話的時候,隻有堇素在,堇素端著托盤正要出去,卻聽到這句話,很顯然皇後是跟她說的,她也終於明白原來皇後和皇上賭氣是覺得皇上對明安皇貴妃的喪事太過敷衍,再往深了想,許是皇後鑽了牛角尖出不來。想了片刻才說:“娘娘乃皇後,一國之母,必然千歲。”

短短的一句話,蘇婉瑛當即明白過來,自嘲一笑,卻還是想不通,仿佛鑽入了死胡同出不來。“是嗎?可皇貴妃不管生前死後皆為後妃第一人啊,和本宮相比,也差不到哪裏去。”

“娘娘,也許您不知道,您生產那日疼的暈過去,所以禦醫便詢問皇上,是保您,還是保孩子。”堇素並沒有說別的,她也不想再勸慰她,一些空洞的說辭,反倒是說起那日她生產的事。那日很凶險,幾乎可以說命懸一線,現在想想仍覺得後怕。“那時候慈裕太後也同皇上一起在外頭等著,慈裕太後聽到以後立刻說保孩子。可皇上卻說保您,而且差點和慈裕太後吵起來。皇上說了一句孩子會有,不需要朕的妻子拿命去換。後來又陪了您三天。奴婢覺得您不應該和皇上賭氣。”

蘇婉瑛聽後一愣,她真的不知道這事,因為若後妃難產,大多保孩子,這是皇室不成文的規定。即便是皇後生產也是一樣的。回過神來,心裏既感動又溫暖。但似乎更多的是不相信,好半晌才歎,“不……不會吧?”

“皇後娘娘,為什麽您一直不相信呢?這樣耿耿於懷的活著有什麽意思?就算您不相信皇上,那也應該相信您自己啊,難道您一定比容華嬪主差嗎,為什麽皇上不會真的愛您呢?”繼續說:“皇後娘娘您應該選擇相信一次。一個男人要多愛自己的妻子,才會選擇保住妻子,而放棄與他骨肉相連的孩子呢?奴婢覺得您應該好好想想。”

這些話蘇婉瑛有些震驚,怔楞許久,還是歎一聲,“我從前不也很信任他嗎?”可結果又是什麽,除了失望還是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