稱呼一變，才讓莊敬太後覺得眼前之人是她的嫂子，仿佛方才的根本不是她。而這裏的‘他’當然指的是先帝，莊敬太後不覺好笑，“眾人皆知：先帝為了得到皇帝位才娶我的，娶的也是我身後的許家，並非我這個人。在他眼裏我隻是一個有名無實的王妃、皇後，他真正的妻子另有其人，這樣的他配我的愛嗎？他根本不配我的愛。從前至今我都是有名無實的。”
眼神裏的淒涼、落寞、哀傷，盡管她掩飾的很好，但肖孺人還是看的出來。她突然心裏一驚，想起了私下的傳聞，說莊敬太後仍是處子之身，那時初初聽見的時候她還不信，畢竟大婚白喜帕是驗明正身的，若是沒有落紅可是一輩子都抬不起頭的大事，可現如今她有些將信將疑了，但這種話也不能問出口，隻有永遠存在心裏。
恢複了神色，寬慰她，“索性您現在也苦盡甘來了，皇上不會虧了您的。”
莊敬太後知道有些事隻能永遠存在心底，一輩子都不顯露，即便在母家人麵前。又聽她這樣說，便跟了一句，“嗬，他不敢，但不代表他不會偏心。”頓一頓道：“瞧瞧這徽號，莊敬二字，就是比不過人家的慈裕啊。”
肖孺人這下沒話說了，那邊倒是生母，這邊是嫡母，親疏終究有別。正在沉默時耳邊又響起一句，“慈寧宮再好，哀家根本就不稀罕，擇宮時哀家從未提出一定要住慈寧宮，卻弄得人人都以為哀家與她爭慈寧宮。反正哀家住的宮殿裏永遠都那麽冷清，除了宮人，什麽都沒有，那住哪兒不都一樣嗎？”
“慈寧宮到底名正言順一些。”
“名正言順？哀家瞧著，哀家根本就是名正而言不順。”莊敬太後難得衝著自家人訴苦一次，“罷了罷了，不說這些了。”
肖孺人想著方才的事，便沒有琢磨剛才的話，回道：“太後娘娘您說的，臣婦會告訴的，您放心，許家永遠都是您的靠山，您說什麽，我們照做便是了。”
莊敬太後頷首，又和她交代了幾句，讓安姑姑送肖孺人出宮，肖孺人告退。
安姑姑得命，陪著肖孺人走在宮道上。
肖孺人問她，“安姑姑陪著太後已有三十年了吧？”
“是呢，從太後入主中宮時便在朝鳳宮服侍太後，一開始隻是一個灑掃宮人，幸得從前的梅姑姑賞識，一步一步走到今日的位子，原本太後也打算放奴婢出宮尋個好人家，但奴婢拒絕了，這才能服侍太後三十年。”
肖孺人仿佛抓住了什麽似的，又說：“那是不少日子了呢。若我沒猜錯，梅姑姑是陪著太後嫁入王府的貼身丫鬟吧？後來宮裏放陰①，太後做主將她放出宮又許配了人家。”
“正是，夫人記性真好。”
“說來也有好些年了。”肖孺人順勢將話轉到那兒，“對了，這些年你有和梅姑姑聯絡嗎？”
“有呢，梅姑姑經常寫信給奴婢。怎麽，夫人要她的地址？”
肖孺人應了一聲，“是啊，你也知道梅姑姑是許家家生丫鬟，又服侍了太後好些年，想著由許家出麵為她養老，再提拔她的子孫後代。”
安姑姑笑著說：“那下次夫人進宮時奴婢再將梅姑姑的地址告訴您。”
肖孺人定了這件事，笑著應聲。
送走肖孺人後，安姑姑將這事兒告訴了莊敬太後，莊敬太後早就預料到了，也不驚奇，反正她知道這種事總要被許家人知道的，知道了也好，更能體察她的心思，更會把她作為宮裏的靠山。
肖孺人離了宮並沒有回許宅，而是去了她自己的母家，肖家比不上許家家大業大，宅子也不大，但布置的也很精致。肖家的主母已不再是她母親，而是她的弟妹連氏，她很會做人，從不得罪旁人，所以與母家的關係也很親近，她弟妹見她來，格外熱情招待她。
連氏的熱情招待，自然也有一層別的意思，肖孺人嫁到許家，而許家在宮裏又有一位太後，無論如何都要給幾分薄麵。肖孺人到了家便立刻和連氏說起了方才在宮裏太後說的話，她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跟自家老爺說，便來問弟妹。
畢竟大家都是女人，女人才能體諒女人的心思。
連氏震驚了一下，她身為女人又怎會不知道這話裏的意思，但她也知道事關太後，此事非同小可，加之肖孺人一直提醒她要守住秘密，她一向嘴巴緊，不會多說一句。先作了保證，後問：“那姐姐的意思是？”
“我是想著找到當年近身服侍太後的宮人，細細查問一番，再做決定。”
“需要幫忙，是嗎？”
“對，我暫時還不打算告訴許家人。”
“好。”
①放陰：假如當年國運欠佳皇上會擇一些生辰八字合適的宮女提早放出宮，期望陰衰而陽轉盛，國運便否極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