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部擇了日子,選在皇太子冊封禮之後,秦之羽沒說什麽,便下旨十月二十禮聘妃嬪入宮。而蘇婉韻冊八品寶林的旨意公諸於世,平了幾分皇宮裏的醋意,眾妃嬪也不再一直進入朝鳳宮探詢皇後意思,總算還了朝鳳宮清淨。

可蘇婉韻心裏卻不甘,去壽康宮求慈裕太後,而慈裕太後卻將懲罰告訴了她,讓她更加不鬱,而莊敬太後見事已至此也沒辦法,便直接一道旨意以禮聘妃嬪為由讓她出了宮回蘇宅學禮儀,等到十月二十再進宮。太後的旨意,蘇婉韻也不敢反駁,也隻能收拾了細軟回蘇宅。

聖旨一下,她已是皇家的人了,蘇宅將她當妃嬪供起來,一口一個‘小主’喚她,連最寵溺她的榮國夫人也喚她小主,動不動向她請安,讓蘇婉韻很不適應,見家人向她行禮,心裏難過。

兩三日後,蘇婉韻忍不住請了榮國夫人和兩個親嫂嫂進她的屋子裏,想著私下閑聊幾句,榮國夫人等人到了,先是請了安,然後蘇婉韻揮退了宮裏派來的教養嬤嬤嚴嬤嬤,而嚴嬤嬤早已聽過眼前這個蘇寶林的事很看不上她,規矩禮儀什麽的交的也隨便,隻不出錯就是了。現在的情況寶林本不可以單獨召見親人,但嚴嬤嬤還是退下了。

榮國夫人等人入座後,沒什麽話說,又是一片沉寂。蘇婉韻搜腸刮肚的找話題,“兩位嫂嫂,我入了宮,父母親還得請兩位嫂嫂照顧。我出宮時大姐姐也這樣交代了,還說大嫂子別忘她曾交代的事兒。”

董氏沒想到宮裏的小姑子還記得那事,連忙稱是,曾氏也紛紛附和說會照顧好父母親的,讓皇後娘娘和寶林莫要擔心。話語裏透著客氣與疏離,讓蘇婉韻受不了,忍不住說:“大家都是自家人,別這樣客氣啊,難道我成了妃嬪,就不是蘇家的人了嗎?”

榮國夫人淡淡的說:“蘇家不敢當,與後宮妃嬪稱家人,是蘇家高攀了。”

“母親你……”蘇婉韻想說別的,但話堵在喉嚨裏沒有說出來,“為什麽姐姐成了皇後,母親還把她當自家人,而我卻不是,我快要入宮了,以後見麵的次數隻會越來越少,難道母親不想和女兒好好說幾句嗎?為什麽非要這麽生疏與客氣呢?我不想要這份生疏與客氣。”說著說著淚水不自覺的流下來。

董氏和曾氏都有些手足無措,忙安撫蘇婉韻,話還沒說出口,卻聽婆婆說:“寶林說笑了,客氣生疏規矩,那是皇家規矩使然,我進宮看望婉瑛,何嚐不是要遞牌子才能進宮?何嚐不是要行跪拜之禮?何嚐不是要口口聲聲稱一句皇後娘娘?但我也從來沒和婉瑛說過她還是蘇家人,隻是你自己以為而已。

婉瑛冊為皇後那天,我私下就和她說你入了宮成了皇後娘娘,不管你是好還是不好,我慕容氏就當沒有生過你這個女兒。而這話也同樣告訴你,我的女兒一入宮就不再是我的女兒,也不再是蘇家的女兒。婉瑛成了皇後,這條路並不是她自己選的,而你卻是你自己選的,你就該想到有今天。”

蘇婉韻怔怔的望著她母親,心裏難過化作淚水,但卻不再抱怨這客氣、這生疏和這規矩。因為她母親說的對,這確實是她自己選的,怨不得別人。

榮國夫人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眼裏劃過幾絲傷心,瞬間又變得疏離,起身立刻了屋子,而董氏和曾氏也跟了上去,她們對這個小姑子也沒什麽好說的。

屋子的門關上,董氏和曾氏一邊一個扶著榮國夫人,她仿佛一下子老了許多,小聲的和她兩個媳婦說著什麽,“我隻有這兩個女兒,可她們都離我而去了,再也找不回來了,即便她們還活著。可活著有什麽用啊,她們能讓蘇家榮華富貴、滿門尊貴,可她們卻不能承歡膝下,連母女見一麵都那麽難,說句話都要再三思量。我的大女兒在黃瓦朱牆裏艱難活著,現在小女兒又要擠進去,我也隻能當從來都沒生過她們。這樣也許少了幾分傷心,剩下的…也隻有絕望了。”

董氏已為人母,育有一子一女,若她的女兒要入宮,恐怕她會哭死過去。雖然能帶來無限榮光,但身為母親的,又怎麽願意自己的孩子遠離自己,聽她婆婆這樣說,頓時覺得所有安慰的話都沒用。而曾氏尚未還未為人母,不懂那種感情,而她家境也算不得好,家族也沒出後妃,因此她並不懂這個,還開口安慰榮國夫人,“母親放心,兩位小姑子在宮裏一定會過得很好的。”

“怎麽會?”榮國夫人自嘲一笑,“宮裏的爭鬥無日無之,明爭暗鬥,笑裏藏刀……熬盡歲月熬盡紅顏得到的隻是後妃傳中寥寥數字而已。我尚年幼時,看著我大姐姐入宮,之後我見過她一麵,留給我不再是笑容,而是冰冷的牌位呀,我的母親很傷心可再傷心也隻能偷偷流淚,因為她是皇家的妃嬪。現在我的兩個女兒也在宮裏,我害怕我有一天會白發人送黑發人,我害怕有一天宮裏的人來報喪,我害怕我進宮舉哀的,正是我的女兒啊。”

蘇儼然聽見了她的話,他心裏也苦,可他知道他的妻子比他還要難過,連忙疾步過去,董氏和曾氏見他來福身一禮然後退下,蘇儼然扶著他妻子,兩人一起走著,心更近了。良久,蘇儼然說:“別難過,有我在,我一輩子都不會離開你的。”

榮國夫人微微點點,應了一聲,“我知道。”

一聲‘有我在’,包含了多少心意與愛意。她初嫁入蘇家的時候遭婆婆責罰,他陪她跪了半夜,他說‘有我在’;她父母親死的時候,他遞上肩膀讓她依靠,他說‘有我在’;她的小兒子夭折,他擦幹她的淚水,他說‘有我在’;婉瑛出嫁當晚,他握著她的手,他說‘有我在’;現在婉韻要入宮了她害怕,他和她一起走未來的路,他說‘有我在’。一句‘有我在’勝過多少千言萬語,勝過多少海誓山盟,勝過多少句‘我愛你’。

十月初八,皇帝領著大皇子入宣政殿舉行冊立大典,頒詔天下,接受群臣三跪九叩之禮,又祭天地、太廟、社稷、奉先殿等。待大禮成後,賜予百姓恩典,諸如減免賦稅、特赦死囚等。同時,設立皇太子服務的詹事府,配備一係列官員。當天皇太子正式入住東宮。

而蘇婉瑛身為皇太子母親,接受內外命婦朝賀,內心歡喜。

又過了數日,楓葉紛紛落地,秋天快過去。到了十月二十日,禮聘妃嬪皆乘轎子入宮。

皇後下旨讓她們休整兩天後拜見後妃,兩天以後,所有妃嬪都早早的集聚朝鳳宮,新晉妃嬪在外等著傳召,蘇婉韻心裏莫名忐忑,這朝鳳宮她來過許多次,但這一次她來身份就卻不一樣了,心裏有個聲音在說今天也許會發生大事。

蘇婉瑛換身一身鳳袍,格外華美,宮人們簇擁著到了正殿,眾妃嬪齊聲請安,“給皇後娘娘請安,皇後娘娘千歲金安。”

“都起來吧,賜座。”蘇婉瑛也懶得聽她們廢話,直接命青施高喊:“新晉宮妃參見皇後娘娘——”

幾位初入宮的妃嬪按著位分排成兩列,齊齊進入,香風習習,緩步而來。

新晉宮妃行三跪九叩之禮,待禮畢,需跪聽皇後訓導。

其實蘇婉瑛也沒什麽好訓示的,說:“你們皆為禮聘入宮的妃嬪,皆出自名門,希望你們好好守著宮規,妃嬪之間和睦相處,服侍好皇上,孝順兩宮太後,延綿子嗣。”

幾人皆低頭稱是,“承教於皇後,嬪妾明白。”

蘇婉瑛讓如妗安排著將禮物賜下,才指著下首的方笙漾介紹:“此乃方妃娘娘。”

“新晉宮妃參見方妃娘娘——”

幾人又是一番行禮,行了跪拜大禮。禮畢,方笙漾隻讓她們起來,又賜了禮物。

蘇婉瑛又介紹陳昭儀等人,幾人一一參見,一輪下來膝蓋已麻木又酸疼,總算完了之後,蘇婉瑛都沒賜座,直接揮揮手,讓她們自己去兩宮太後那兒參見。

幾人又要走著去慈寧壽康兩宮,實在煩累,但這是規矩也沒法子,隻得急急趕去。

而其他妃嬪則坐在正殿裏,閑聊起來,評論著那幾位新晉妃嬪。可大家都很有默契似的一句都不提那個蘇寶林蘇婉韻,大多妃嬪關注的焦點在柳才人和羅美人兩人身上。

“聽聞柳氏德才兼備,行事作風頗像當年為皇後的莊敬太後。”趙貴嬪輕笑出聲,鬢邊的影光隨之顫動,輕拍在她臉上。

於貴姬微微點頭,她也曾聽過一耳朵,當時沒怎麽注意,沒想到現在居然和她一樣是後宮妃嬪了。“聽說是這樣的,究竟是不是便不得而知了。”

嗬,行事作風像莊敬太後,也不看看莊敬太後是何結局?無子無女,無寵無愛的結局罷了。趙貴嬪冷冷一笑沒有搭話,側過臉與邱貴姬閑聊起來。

周婕妤淡淡一笑如一陣風吹過,“那個羅氏倒挺美的,倒也不負她的美人位分了。”不過我會讓你一輩子隻能是美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