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美人在興德殿外候著,卻聽到裏麵的秦之羽正在發火,她也有所耳聞,聽說是興朝邊界又不安穩了,皇上有心攻打熙朝,奈何熙朝的實力與我朝相差無幾,因此勝算不大,最主要軍中暫無人可用,實在是愁壞了群臣百官。
等了許久,她站得腿都酸了,裏麵的官員才排列著走出來,她遠遠地看著,領頭的那位官員瞧見了她,便都紛紛拱手,以示禮全。對於朝臣羅美人便沒了方才的氣勢,低著頭微微頷首,等到官員們都退下了,她才讓青孜去通報。
青意等得有些不耐煩了,便將事情告知青孜,青孜進去皆悉數稟告給了秦之羽。
秦之羽正為前朝的事心煩,沒空搭理後宮那點子事,將一通火發在羅美人身上,並罰她跪在朝鳳宮門口跪誦宮規直到皇後滿意為止,羅美人仗著平日裏的恩寵向秦之羽求情,秦之羽將幾本奏折全拍在羅美人身上,奏折雖輕但秦之羽力度大,羅美人頓時疼痛不已,便訕訕閉了嘴退下,去了朝鳳宮。
等她到的時候,已經有年長的老嬤嬤捧著一整套宮規在宮門口等著她了,見她來,福身一禮,“小主安好,皇後娘娘已經知道皇上責罰小主一事了,命老奴在此等候,皇後娘娘說了她也不多做責罰,要為腹中的皇嗣積福,但皇上的責罰不可違背,因此小主隻需跪上一個時辰即可。”
難道一個時辰還算便宜了我?哼。羅美人不僅將之前的幾位恨上了,連蘇婉瑛也一道恨上了。但形勢所迫,有老嬤嬤看著,也隻能跪下來,先是謝了恩,然後開始誦讀宮規,堇碧也跪在身側幫她捧著宮規,她誦讀宮規倒沒什麽,宮規早已爛熟於心,能一字不差的背誦下來,但跪在地上,膝蓋痛得不行。
這時蔣采女攜著婢子盈盈而來,羅美人被罰在朝鳳宮跪誦宮規的事早已傳遍皇興城,蔣采女也是曉得這事的,這時候來此,她卻不是來落井下石的,反而是來陪羅美人一道跪的。
她跪在羅美人的一邊,羅美人看不起宮女出身的蔣采女,瞥了她一眼,語氣裏多是鄙視,“你來做什麽?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蔣采女轉過頭,笑得溫柔婉約,“自然不是,我是來陪羅小主一道跪的。”
雖然蔣采女的話不怎麽可信,但此時的羅美人願意相信她的話。沒有說話,隻微微紅了眼,繼續誦讀宮規。而蔣采女則靜靜的跪在一旁。
老嬤嬤見此命小宮女進椒房殿稟告,蘇婉瑛聽後,覺得驚奇,但到底沒說什麽,“那便讓她們都跪著吧。”待那個進來稟告的小宮女退下後,才和身邊的堇素說:“在宮裏,多是錦繡添花和牆倒眾人推,卻很少有雪中送炭呐。”
堇素回道:“方妃娘娘和您也是雪中送炭的情誼。”
蘇婉瑛聽罷,隻微微一笑,沒有說什麽。是啊,笙漾也是雪中送炭,反倒是自己的親妹妹卻不是嗬。
一個時辰到,羅美人的受罰完,隻是膝蓋受不了了,隻能讓堇碧扶著起身,而蔣采女也是,她雖之前是宮女,但她的宮女生涯隻做了幾天,在家時嬌生慣養,入了宮很快被皇上看上成了宮妃,金尊玉貴,自然身子也有些受不了。隻能由著堇幽扶起。羅美人感動她的相陪,難得放下身段和蔣采女一道扶著在白玉廊,兩人緩緩行著。
走了一段後,羅美人才開口說:“多謝蔣采女,今日相陪,我沒齒難忘。改日定好好答謝蔣采女。”
蔣采女有心和羅美人交好,因著她是宮女出身又和鍾昭容有幾分相似,所以其他的小主娘娘都不想與她交好,盡管她曾以各種理由出入她們的殿宇,甚至殷勤討好,但大家都是表麵上的事。她其實自己也知道,是因為之前‘五郎’的稱呼得罪了眾位妃嬪。她受寵的時候不覺得什麽,但現在她明白了妃嬪們之間也有派別的,就算是以賢惠示眾又得慈裕太後喜歡的陳昭儀,也是和邱貴姬、於貴姬關係更好些的。唯獨她和新晉宮妃還不屬於任何一派,所以她希望結交一位受寵的妃嬪,以保將來的日子。盡管她知道羅美人空有美貌,總有一日會失寵,但勝在沒有妃嬪拉攏她,她和自己都是孤身一人的,那麽到了最後也隻能兩人交好了,與其以後交好倒不如現在就開始交好。
蔣采女笑道:“羅美人客氣了,我有心和羅美人聊上兩句,隻是苦於沒有機會,現在總算能和羅美人說上兩句了,真是凝歡的福氣啊。”
她的意思羅美人也猜出來了,但是她沒這個心思,淡淡的說:“膝蓋都跪出血來了,得趕緊回宮包紮,你也是啊,有時間再聚也好啊。”
蔣采女知道她這是個托辭,索性附耳過去,“我在尚寢局那兒有認識的宮女,我聽她說蘇寶林的綠頭牌沒有掛起。”然後站在一邊,“羅美人知道這什麽意思了吧?”
羅美人眼睛一亮,“你說真的?”
“那人我信得過,絕對沒錯,若你不信,現在去尚寢局看看不就行了。”蔣采女微微頷首,她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也很震驚,既然沒掛綠頭牌,為何彤史上會有蘇寶林侍寢的記載?
“我自然信得過蔣妹妹,”羅美人心裏已經有了主意,稱呼已換成了妹妹,“這樣好了,過幾日等膝蓋傷勢好得差不多了,再請妹妹聚聚,到時候好好聊聊。”
蔣采女心中暗喜,“好,那妹妹先行一步。”
羅美人微微頷首,蔣采女離開。
堇碧是羅家安排在宮裏的宮女,為的就是有一天羅家的女兒入宮有人可用,因此羅美人格外信任她。她輕輕的說:“小主,這事你看要不要查查?蔣采女說的話也未必牢靠啊。”
羅美人看了她一眼,“你這些年在宮裏有人脈嗎?”
“有。”不用說人脈肯定有啊。
“找個看起來什麽都不知道的小宮女闖進去看一眼。”羅美人微微頷首,淡淡的說道。
“是,奴婢知道了。”堇碧立刻去辦這事。
羅美人獨自一人一瘸一拐的在白玉廊走著,看見尤修媛和柳令薑迎麵而來,有說有笑的樣子。聽著柳令薑的笑聲,她心裏一陣憤恨,雖然她比柳令薑得寵,但後宮裏的妃嬪卻寧可與柳令薑交好,而不是她。她既不信也不解。
微微施禮,“嬪妾給修媛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
柳令薑見此,瞥了她一眼,既然是你自己要來,那我可不會讓你舒服啊。輕聲說:“喲,美人剛剛才跪誦宮規,這麽快就忘了,宮規二字怎麽寫啦?”
尤修媛聽她這樣說,一下子明白過來,必然是羅美人盛寵這個柳氏不高興了,想借自己狐假虎威而已,既然如此成全她好了,“才人說的是,羅美人啊宮規又忘了嗎?”頓一頓轉頭看向堇蘭,“既然這位羅美人忘了,那堇蘭就教教她,如何行禮問安的?還有等下去尚宮局查查是哪個教養嬤嬤教的羅美人,叫她到未央宮來,本宮要好好問問她,這位羅美人怎麽學的規矩。”
這下是連那個王嬤嬤都得罪了。羅美人看著堇蘭上前一步教導自己如何行禮,這些她都會,可今兒她的膝蓋如此,她實在沒辦法才微微施禮的,沒想到眼前的尤修媛不想放過她。咬了咬牙,“嬪妾的膝蓋不好,所以才微微施禮,是嬪妾的不是,請娘娘恕罪。”
尤修媛見她這樣,也不好再多說什麽,也不好讓人說仗著自己有協理六宮之權就變得不通情達理,她和方妃陳昭儀都不一樣,方妃的背後是皇後甚至有可能是莊敬太後,陳昭儀的背後是慈裕太後,自己卻沒有大的靠山,更何況自己身子快不行了,倒沒什麽,但自己的女兒還要在宮裏生活下去,若隨意得罪人,那倒是受累的卻是她女兒了。點頭應了,“既然這樣,那本宮若再說什麽,就顯得本宮不通情達理了。你回去吧,堇蘭扶羅美人回去。”
“多謝娘娘寬厚,您會有好報的。”羅美人見此,說了這句話後退下,堇蘭扶著她回去了。
柳令薑卻不服氣,“娘娘,您這什麽意思啊,不僅不懲罰,還讓您的宮女送她回去。”
別人不知道,但她尤修媛卻知道,眼前這個柳令薑所謂的德才兼備不過是表麵而已,其實野心極大,她更知道這個柳令薑想要依附自己,但是她卻不能讓這個柳令薑依附。“柳才人,別把本宮當傻子,你不過是想狐假虎威而已,但本宮告訴你本宮不會為了你得罪任何一個人的。”
“是她自己不懂禮數的,又不是嬪妾讓她不懂禮數的。娘娘現如今是協理六宮的妃嬪,難道正宮規有什麽不對嗎?這怎麽叫得罪人呢?”
尤修媛不願再與她說話,臨走時留下一句:“得饒人處且饒人,本宮相信這樣的人也會有好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