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一個茶杯摔在地上,又是一聲響,一個描金牡丹花瓶摔碎在地上。柳令薑尚不解氣,又隨手拿粉彩荷花紋杯,抬手欲摔,身邊的堇雲連忙攔下,“小主,這個不能摔啊,不能摔,這是皇上賞的,禦賜之物啊。”
隨著堇雲的攔著及叫喊,柳令薑總算清醒過來,放下粉彩荷花紋杯,一下子癱在象牙雕製而成的貴妃榻上,堇雲接過紋杯放回原地,隨後為她捏腿,柔聲勸慰,“小主,為了這種蠢人,您莫生氣,傷了身子反而不值當。”
柳令薑眼神狠戾生生剮過她,“哼,你也不是什麽聰明人。”頓一頓又說:“自己的日子都不好過了,還想著為旁人說話。”想起之前為了錢寶林堇雲說了許多好話,心下起了一絲疑慮,頓時一個大嘴巴子抽過去,“你到底是哪頭的?”
原來錢寶林將見死不救的事情全說給了蘇婉韻聽,蘇婉韻想拉攏柳令薑,便以這事作為要挾,柳令薑一向心氣高,從不向人妥協,加之哪有一個才人依附寶林的道理?自是不願意的,直接回絕。蘇婉韻前腳剛走,柳令薑後腳便生了氣摔東西。這事本是主子之間的事,堇雲本不摻和,卻因錢寶林為了能順利依附柳令薑,便讓她身邊的堇娜三番五次接近堇雲,送了不少珍貴東西,堇雲拿人手短,也不得不在柳令薑耳邊為錢寶林說好話,柳令薑這才答應了先看看錢寶林的做為,再做決定。誰知中途出了這檔子事,錢寶林算是徹底得罪了柳令薑,而柳令薑也視她為敵,也因此牽累了為之牽線的堇雲。
堇雲這些日子都戰戰兢兢的,生怕惹了她主子不高興,剛剛那些話她真的沒有別的意思,誰料大嘴巴子抽過來,抽得跌倒在地,臉上打得火辣辣的疼,“奴婢視小主為一生的主子啊。”
柳令薑聽得這話並沒有消氣,若非有宮規壓著,妃嬪不可仗著身份欺壓宮人,她早就拿出在家整治下人的那套手段了,看著堇雲眼淚汪汪的樣子,心裏又是一陣怒火,“別以為本嬪不知道你在背地裏收了多少錢氏的寶貝,你最好老實收著別讓人看見,如若讓本嬪知道,你在外頭張揚那些東西,本嬪會讓你有命拿沒命用,知道了嗎?”
她對堇雲還算客氣,沒有直接沒收了那些寶貝,隻是警告她不要拿出去張揚。堇雲一聽,便立刻磕頭答應,“請小主放心,奴婢絕對不會說出去的。”
柳令薑微微起身,嘴角含著一抹冷笑,冷森森的看著她,“聽說你還有一個弟弟,想要考科舉?”
堇雲驚詫的抬頭,與柳令薑對視一眼,隨即低了頭,“是,奴婢是有個弟弟,準備參加明年的童試。”她是通過宮裏的小選入宮做宮女的,家中其他人都是良民,是可以參加科舉考試的,並非那些隨著妃嬪入宮的家生丫鬟,一家子都是下人。但是考科舉必須先過童試,入國子監,再進行科舉。
“本嬪的舅舅是國子監的官員,你若本分些,隻要你弟弟過了童試,本嬪會讓舅舅對你弟弟多關照一些的。”
“多謝小主,多謝小主。”說來說去都是為了家人,堇雲原本就是個安分的,若非出了這岔子,她也不會引起主子的不滿。如今主子這話讓她多了幾分敬畏。
對於柳令薑來說這事也是極簡單的,不過一句話的事而已,再說也得堇雲的弟弟過了童試才行。但堇雲卻不知道,原本柳令薑想著讓她弟弟直接免了童試入國子監,反正這事對於柳家來說也隻是一句話而已。說起來還是堇雲得不償失,可她仍對柳令薑感恩戴德,這讓柳令薑不免有些好笑。
堇雲恨透了那個錢寶林,靈光一現,起身倒了杯茶,索性屋子裏也沒別人,給她遞過去,又出了個主意,“小主,您現在奈何不了蘇寶林,但是您可以除了錢寶林,隻要除了錢寶林,無憑無據的,蘇寶林也找不了您的錯處。”
“繼續說。”柳令薑聽了這話一下子來了興趣,接過茶盞,抿一口西湖龍井。
“小主可以來一招挑撥離間、借刀殺人。長孫寶林和蘇寶林的關係不錯,讓長孫寶林挑唆蘇寶林,挑唆蘇寶林除去錢寶林,小主坐收漁翁之利。即便出了什麽岔子,也該是怪她兩人,如何都怪不到小主頭上的。不管除了誰,對小主而言都是有利無害的。”
柳令薑指尖撫著茶盞邊細致的紋路,想著堇雲的話,不可否認她確實可以這麽做。長孫氏明麵上和蘇氏交好,但其實長孫氏是依靠她的,長孫氏祖上和柳氏的祖上有一星半點的關係,隻到了這輩關係淡了許多,幾乎不走動。長孫氏的家人得知她也入宮,便又開始和柳氏一族私下往來。所以長孫氏和她是一派的,隻是沒人知道而已。而她也不必擔心長孫氏會背叛她,因為長孫一族漸漸落沒,想要崛起,得靠鼎盛興旺的柳氏一族。
良久,便囑咐,“你親自去賢慶宮走一趟,讓長孫寶林明兒個宮門一開就過來。”
“是。”堇雲退下,讓宮人們進來收拾碎瓷片,隨後去了賢慶宮瑾夢閣。
第二日一大早,天蒙蒙亮,柳令薑已收拾妥當,隻等著長孫寶林前來,沒多久,長孫寶林攜著婢子而來。
兩人都坐著,柳令薑將包好的洞庭碧螺春推到長孫寶林跟前,笑吟吟的說:“這是上好的洞庭碧螺春,你拿著去吃茶吧。”
洞庭碧螺春可是十大名茶,又是皇家貢茶,長孫寶林平日裏也沒有這樣的好茶,突然給她這麽好的茶,心裏思索了一番,必然是有什麽事找她。濃眉一挑,眼神閃過一絲難過與為難,嘴角含著一抹溫和的笑,“無功不受祿,柳姐姐這是做什麽?”
“還能有什麽,不過是想著妹妹平日裏沒有這樣的好茶,若其他人去了妹妹那兒,也好拿這個茶招待,省的被人看清,去外頭說嘴。”柳令薑自然不會這樣急著說那事。
長孫寶林知道她的為人,也不強求,便稱:“那便謝過柳姐姐了。”
柳令薑這才將自己找她的目的說出來,長孫寶林顯然有些為難,她雖年紀小,但什麽都知道,家裏請了宮中出去的教養嬤嬤教了她宮中的人情世故,因此想著兩頭都落好,是真心與蘇寶林結交的,也為自己尋個後路,故而實在不想弄出這些事。也又無法跟柳令薑翻臉,隻得先答應下來。
而柳令薑見她爽快答應,不疑有它,拉著她的手,“好妹妹,我就知道你必然會答應的,你放心隻要柳家一直鼎盛興旺,必會對你家有所照顧的。”
長孫寶林也見怪不怪了,隻淡淡的笑著。說來說去就這麽幾句話,卻讓人很不舒服,弄得好像柳家施舍一樣的,要不是自己家真的落沒了,她才不願意跟她好言好語的,這樣的話聽得多了再好性子的人也受不了。她不想再說這事,轉了話題,往過些日子的聖壽節上引。
皇太後的生辰稱聖壽節,過些日子的聖壽節是慈裕太後的生辰,這是她成為皇太後以來的第一個生辰,本欲大辦,但是邊疆不太平,國庫雖充盈,卻是為著來日打仗用的,所以莊敬太後便提出不大辦,隻有命婦朝賀與後宮宴飲。慈裕太後雖不高興,但也沒法子,前朝要緊,故而隻得答應。但這並不影響後宮妃嬪送賀禮一事,故而這段日子妃嬪們都想著傾盡所有為博慈裕太後一笑,爭寵的倒少了不少。
柳令薑對賀禮一事早已有了打算,但並不打算告訴長孫寶林,大家對賀禮一事很忌諱,聚在一處從不說的。隻無奈一笑,歎了一聲,“也不知道送什麽好,我想了好些日子,一點頭緒都沒有,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頓一頓問:“你呢,可想過送什麽?”
誰都想從對方套出一些話來,可誰也套不出來。平日裏姐姐妹妹的叫的親熱,可真到關鍵時刻誰還管誰。不但約束自己、約束宮人,連個門子都很少串了的。長孫寶林不是傻的,看得出柳令薑說這話時的眼神,便知道她說的肯定是假的,既然對方不肯說真話,那自己又何必說真話。
雙手托著腮,無奈的說:“哎,柳姐姐又不是不知道我家嘍,哪還送的起名貴的東西,少不得得自己親手做一件當賀禮,不過我也還沒想好送什麽。”
柳令薑一聽,也是這個道理,不像是假話,又說:“妹妹也別擔心,人說‘瘦死的駱駝還比馬大’呢,隻要是新奇的東西,管它名貴與否,想來就算不名貴,慈裕太後也不會介意的。當然,妹妹手巧,親手做一件也不錯,禮輕情意重嘛。”
長孫寶林嘿嘿一笑,“柳姐姐說的也是,一份賀禮我家應當出得起,可就是出了之後日子更難過了,還是我自己做一件吧,反正是年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