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越端坐在案幾前,讓一旁的丫鬟傳江離進來。他翻開身前的公文閱盡,拿著朱砂筆批著。

江離從門外進來,行禮。

“查一查後宮,是誰下得毒。”

“後宮?王爺不懷疑王妃麽?”

龍越勾唇一笑,“容玉樓何等聰明的女人,她心裏早就明白南楚的關鍵人物是本王,殺了父皇於她而言沒有任何好處。再說,下毒或許會是她的手段,但若是她下的,絕不會是慢性毒。還有,父皇若死,她定會猜算到本王會推選出一位賢德之人繼位。父皇年老,換一個年輕仁政的皇帝隻會成為她的最大敵手。她還沒蠢得這個份兒上。”

“王爺這樣說,王妃想殺的不是皇上而是您?那您剛剛還.....”這不是給王妃機會?

若是王爺對王妃動了心,難保有一日不會將自己的性命雙手奉上。

龍越拂手讓他下去,沒說一句話。

京郊外私院。

院落裏景色紛呈,花朵芬芳嬌豔,碧湖清澈。閣樓雖不巍峨,但別有一番味道。

屋內,輕紗帳子搖曳,氤氳不清。側門大開著,任意的刮進和煦微暖的風。

屏風後出現一道高大的人影,陰暗不清。隻見他褪下外衫,坐在案幾前靠在椅背上休息。

修長的手指揉著太陽穴,神色有些疲倦,眯著眸子打盹兒。

樓閣之上穩穩的落下一道白影,身姿飄逸,素白的長衫翻飛。高大的身子來到屏風前,尊敬的行禮。

屏風後的男子睜開眸子,見著來人,沉著聲音,“臣子令是否有了消息?”

“尚未。”

男子神色寒厲了些,“我回京已有一個半月,還未有消息。我養你何用?”

月無雙蹙起眉頭,“實在是無從查起。”

“容玉樓智計堪比男兒,她還沒將臣子令的事放在心上?”男子語氣帶著微怒。

“主人,恕無雙直言,容玉樓並不是好掌控的女人。陰詭狡詐,傲氣非常,怎會心甘情願為主人所用?”

“大才自然高傲一些。我若是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如何謀算大事?”

月無雙抿著唇,“主人信我才是,容玉樓絕不是聽話的女人。”

“她若不聽話,我自然有的是辦法讓她聽命於我。你尋找臣子令多年尚未有結果,如今隻能靠容玉樓來尋找。”

現下並不是收拾容玉樓的時候。

月無雙斂著呼吸,俊秀的臉頰泛著一層冷意,接近金色的眸子閃過一抹寒光。

屏風後的男子站起身看著窗外,偉岸的背影在亮白的光下形成斜斜的影子。

“龍傲中了毒,即便解毒也傷了身體,活不了幾年。太子和龍越監國,我們的機會不少。”

“太子倒是不足為懼,倒是閩越王龍越,並不是好對付的主。”

男子臉色有些微愁,“再等一等,臣子令還未得手,低調行事。”

“是。”

月無雙行禮告退,修長的身子隱匿於紗帳之中,好似一縷幽魂般消失在側門口。

閩越王府。

側院裏,扶青衣一身碧綠色青竹長衫坐在歇廊裏。內衫穿著雪白的褥子,將他俊美的臉頰襯得更是完美無瑕。

他拿著玉簫吹奏,曲子輕快鮮明,好似溪水潺潺,琳琅玉盤清脆之聲。

屋內門檻處趴著一隻手掌大小的鬆鼠。兩隻嫩滑的小爪子搭在門檻上,小腦袋毛茸茸的,一雙黑溜溜的眸子享受著眯起。

腦袋輕輕的斜著,靠在一旁,聽著好聽的曲子,兩隻粉紅的小耳朵跟著曲子一高一低的動著。

小小的嘴巴帶上彎彎的弧度,似乎心情甚好。曲子停下,它睜開眼睛,向著扶青衣的懷中奔去。

大手將它攬入懷中,小東西熱情的伸出粉嫩的小舌舔他的手心。扶青衣放下玉簫,嘴角帶著笑,“看來諸葛清的徒弟將你養得不錯。”

鬆狐興奮的在他懷中蹦來蹦去,兩隻小爪子掀開他的衣襟想要鑽進去。

他將它抓出來,“我是男的,占我便宜也要分清雌雄。”

鬆狐爪子一僵,黑亮的眸子看他,模樣委屈的轉過身去。它生來就辨不了人類雌雄,記性也隻有兩三個月。很長時間它都以為諸葛清是個討人厭的雌性,而它的主人,是個時而雌性時而雄性的怪物。

扶青衣拿著桌上的瓜子兒給它剝。他的愛寵心靈手巧,最會剝瓜子兒。這個優點還是諸葛清發現的,他愛磕瓜子兒卻不喜歡剝,經常欺負他的寵物,誰知鬆狐愛及了剝瓜子兒,求之不得。

鬆狐小表情更是委屈,爬上身前的案幾桌,一粒一粒乖巧的剝著。

扶青衣拿著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從袖袍裏拿出一塊鬢花,花為翠玉雕刻,實乃上品。

眸子隱藏著別樣的情愫,隱含著一抹疼痛。

鬆狐瞧著主人的傷心的樣子,撲到他懷中聞了聞鬢花的味道,又舉起毛茸茸的嫩爪拍了拍他的胸口。

“他的東西我從來不爭。”

鬆狐垂下小腦袋,有些無奈,隻是怔怔的看著他手中的鬢花。

扶青衣將它收好,嘴角強撐著扯出一抹笑,“她或許早就將我忘得一幹二淨。也罷,她忘記.....也好。”

鬆狐鑽進他的懷中,安慰他。

扶青衣失笑,又將他抓出來,“本公子的懷中隻抱絕色美人,你呀,別想著法的鑽進來。”

鬆狐腹誹,也沒見你這二十幾年抱個哪個絕色美人。明明是個癡情種,卻偏偏要學著諸葛清那套風流不羈。

它繼續爬到桌上剝瓜子兒,直到滿滿一小碟,才休息停下。

諸葛清從院外進來時,見扶青衣正拿著竹簡閱看,上前打趣道:“還嫌自己學識不夠淵博?讀那麽多書有何用?抱不到的美人兒永遠在別人懷中,得不到心上人永遠在不知名遠方。”

扶青衣合上竹簡,“也有點道理。”

“你來多久了?龍越不讓你進府,你這是在挑戰他的威權。”

扶青衣垂下眸子薄唇帶著些許弧度,“他是那般自信之人,凡物於他而言唾手可得,如今竟然怕了我。”

“什麽意思?我還以為你倆吵架了。”

“你不懂也好,要是知道,你會阻止他的。”或許知道龍越心思的人,除了太皇太後就隻有他。

諸葛清雲裏霧裏,忽然眸色一亮,“他心裏在意容玉樓?”

扶青衣撐著地麵起身,“腳麻,出去轉轉。”

“回答我的問題。腳麻我給你紮兩針,一會兒就好了。”

“腳麻不是病,休想讓你徒弟拿我當實驗品。”

扶青衣背著手離開,走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