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王府。
藺璟陽回了王府,一身紫衫在風雪裏甚是醒目。
坐在院中的石桌上,身旁正溫著酒。骨節分明的手拿著酒杯喝了一杯又一杯。
俊臉帶著些酡紅,神色有些微醉。
青衣從院外進來,見他拿著酒猛灌自己,眉頭微微的擰起。
她上前奪過他手裏的酒杯,沉著聲音道:“她沒有背叛你,一直在等你回來。”
“你說誰?孟清婉那個賤女人麽?”
“是。”
藺璟陽大笑出聲,拿著酒杯一口飲盡,站起身偏偏倒到的走近她,“這是本王今年聽過最好笑的笑話。本王為了娶她,和母妃鬧翻,不顧兄弟情誼,差點眾叛親離。她呢?可她呢?絲毫不顧我們之間的情意嫁給一個商賈!”
“不是這樣.....”
“那是怎樣!她改嫁是真,還親自寫了和離書,她的字跡我認得,筆鋒是她的!一字一句也是她的語氣,她叛了我,衣兒....她叛了我!”藺璟陽大吼。
青衣見他瘋狂得絲毫沒有理智,一巴掌扇過去,“當年你府中謀士盡數流放,卻獨獨留我一人,你不知是為何麽?是她在皇上麵前諫言,說我是你的妾室,希望我能照顧你!她哭著來求我,說她沒本事,在飄渺峰幫不了你還會拖累你,希望我能陪著你,怕你一個人在小院茅屋連個說話的人也沒有。”
藺璟陽目光呆滯,“你....你騙我...不可能,我不相信。”
“她是王妃,隻能被禁在王府,她待你的心是真的。王爺,現在去見她一麵還來得及,因為可能是最後一麵。”
青衣從袖子裏拿出紙條遞給他,“這是我手下人得到的消息。王爺,她隻有一口氣拖著,為的就是見你一麵。”
藺璟陽身子顫抖,伸出手去拿紙條,結果手抖得厲害根本就拿不住。心裏有種窒息感,好似有人掐住他的脖子,難以呼吸。
腦子裏有種暈眩感,好久都沒回過神。
青衣將紙條塞在他手裏,“她還在等著你,不能在等了。”
藺璟陽回過神,攥著紙條就衝出院子。到王府門口他直接翻身上馬,向著城中而去。
烈馬的速度很快,一路橫衝直撞到了杜府。
他衝進杜府,吼著,“孟清婉你在哪兒?給我出來,給本王出來。”
下人攔著他,他一把推開,一間間找著人。
最終,在側院的一間屋子裏,見她昏迷的躺在床榻上。
屋裏的下人正小心的伺候著她,原本清豔絕倫的臉蛋兒蒼白如紙,身子削瘦,氣息微弱宛若蝶羽輕顫,好似下一刻就要停止呼吸。
好似感覺到有人進來一般,孟清婉竟輕輕的睜開眸子,見屋子裏的人一步步走近,嘴角牽扯住淡淡的笑意。
藺璟陽身子有些顫抖,用盡了身上所有的力氣走到她身前,緊緊的抱著她,“我現在帶你走,找最好的大夫。”
孟清婉眼眸含笑,虛弱的靠在他身上,“我是心病,治不好的。”
她纖細幹枯的手握住他粗糙的大掌,眼底含著淚水,“終於等到你回來了。璟陽哥哥,十年了,我終於熬到十年,見你最後一麵。”
“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你會改嫁,是不是有人逼你?”
“當年王爺被囚飄渺峰的第二天,我便發覺自己懷有身孕。當時府中隻有一個嬤嬤伺候我,我便以為可以瞞過眾人,所以一直小心謹慎的護佑腹中璟陽哥哥的骨血。
但不曾想,半月後蕭王出現,察覺我懷有身孕,強行灌下了墮胎藥。孩子....沒了。他吩咐下人照顧我,知道我身體好後,夜夜侮辱我。我為了報複他.....喝了絕子藥。
五年,忍了五年。我再也不想忍了,所以決定改嫁。我心裏一直都有王爺,嫁入杜府五年,一直和他相敬如賓,未曾做過半分逾矩的事。”
藺璟陽緊緊的握著雙手,“我要殺了他,這個畜生!”
“我....沒用。護不了清白,還護不了腹中的孩子。王爺,一定要為我們的孩子報仇。”
藺璟陽眼底溢出淚水,“清婉....對不起,是我沒用。”
“璟陽哥哥不用自責,我能陪著你短短幾月,已經夠了。如今....臨死之際還能見到你,我已經知足。隻是璟陽哥哥,我好想陪在你身邊,可是沒有機會了。”
藺璟陽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我走之前你還好好的,為什麽你的身體會變成這樣?”
“我得了風寒故意沒吃藥,為了不想讓藺璟蕭再侮辱我。我病得厲害,常年也不待見他,他性情暴虐,妾身身上的傷從沒好過。妾身實在過不下去.....才決定改嫁。我知道這樣做對不起王爺,但留在王府會更加....對不起王爺。”
“為什麽不告訴我,你瞞著這些一點也沒告訴我。你知道我有多恨你?我以為你叛了我,你耐不住寂寞,你吃不了苦。”
孟清婉嘴角帶著些許弧度,臉上滿是淚水,“我的心裏一直隻有璟陽哥哥一個人。”
他擦幹她的淚水,見她瘦骨嶙峋,神色疲倦,氣息孱弱,低低的抽泣起來。
孟清婉握著他的手,眼前有些許模糊,想起十年前的事情,“那年花燈節,若水河畔,璟陽哥哥你說,待你平叛凱旋,許我盛世婚嫁。”
“我記得。當時你說,生為璟王妃,死為璟王魂。生當長戚戚,死當長複歸。”
“幼時你說,要娶我做新娘。你自當有蓋世功勳,萬人之上,讓西涼百姓皆知,我是你的王妃。”
藺璟陽哭出聲,“清婉對不起,我....食言了。”
“沒有,你娶到了我。璟陽哥哥,我好高興,我能....死在我最愛的男人懷裏。”
孟清婉睫毛輕顫著,呼吸困難,手上的力氣漸漸消失。
他立馬握住她的手,害怕得哭起來,“清婉,別睡。我們說話,你想說什麽我都陪著你。我們新婚當日你承諾過,要白發蒼蒼,死同穴。不要食言,求你了。”
“是清婉沒這個福氣陪著璟陽哥哥走下去,以後璟陽哥哥....要好好照顧自己。少喝酒,少操心。璟陽哥哥以後.....要年年來清婉墳頭看望,可好?”
“不好....一點也不好。”
孟清婉伸手給他擦幹淚水,“清婉先走一步,在下麵會好好幫璟陽哥哥照顧母妃的。”
她靠在他的懷中,像睡著一般的閉上了眼睛。
藺璟陽大哭起來,“活過來,孟清婉你給我活過來!”
“不準走,別食言。”
“你說話不算話,騙子,騙子....”
他的眼淚落在她的臉龐上,晶瑩的淚珠順著臉龐劃下,沁入濕潤的衣衫裏。藺璟陽抱著她,神情有些呆滯,好像失了魂。
有人從外麵進來,見孟清婉過世,想要上前給她整理衣衫。
藺璟陽將人推開,厲吼,“滾開!別碰她!”
“璟王爺,逝者入土為安。”
他看向懷中睡得安靜的女子,呢喃,“入土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