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的暖和起來。容玉樓出門時已經沒有披上披風,隻是穿得厚厚的襦裙。已經五日沒有下雪,加之每日都有暖烘烘的太陽,堆積得厚厚的雪已經化得幹淨。
龍越和北魏已經簽訂了通商的國書。容淵也來過婺城一次,和她詳談了半日。其間也問候了她的身體,但最多的還是為著龍越能否護衛北魏之事。
他將那份用金線繡著龍身的國書塞在容玉樓手裏,讓她在一月內勸服龍越簽訂。
這是一份讓龍越無條件護衛北魏的國書,很像是強權、霸權的命令一般。她緊緊的將國書攥在手裏,眸中瀲灩,看著容淵消失在她的視線裏。
父親就是利用龍越對她的歡喜和愧疚,像龍越索要他想要得到的東西。可是她並不想這麽做....
但她上一世虧欠自己的父母的,這一世希望能償還一些,她隻能對不起龍越了....
終究他們之間,幸福不長久。
她將國書藏了起來,整整藏了半個月。半月中她掙紮思慮了許久,最終還是決定拿出來。
這輩子欠龍越的,若她還有下輩子,她便下輩子償還。
屋外的陽光暖暖的,容玉樓坐在院中龍越為她做的秋千上淺眠著,最近她總是嗜睡,一閉眼睛一會兒便睡得深沉。很多時候龍越來她身邊了她也不知。
龍越從書房議事回來,見她在院中軟綿綿的曬太陽,薄唇勾出弧度,雙手覆於身後,走至她身前。
蹲下身子看著她貪睡得像隻小狐狸,指腹溫柔的劃過她的臉頰。她比前些日子胖了些,臉蛋兒上的皮膚更加細膩白皙,摸起來光滑柔嫩,彈指可破。
容玉樓覺得臉頰癢癢的,眉頭輕皺,緩緩的醒來。睜開眸子,見是龍越,臉上帶著淺笑,“你議事完了?”
龍越點了點她的鼻尖,“坐秋千都能睡著。晚上沒睡夠?”
“還不是你鬧的。”她臉蛋兒微紅,聲音略低帶著些嬌嗔。
龍越將人一把抱起來走回臥房,“既然沒睡夠,那就回屋繼續睡。天氣雖然暖和了些,但是外麵冷風刮來還是冷。”
進了屋子將人放在床榻上,扯過被子蓋在她身上,吻了一口她嬌嫩的臉頰。
“睡吧,我守著你。”
容玉樓抱著他健碩的手臂搖頭,眉目間心事重重,“我有話想和你說....”
“什麽話?”
他將人摟在懷裏,讓人靠在他胸膛上。
“你能不能護佑北魏三年,三年即可。”她抬眸看他,目光帶著祈求。
龍越嘴角帶著淺笑,毫不猶豫的答應,“好啊。”
她眸中蓄滿淚水,從枕下拿出國書放在他手中,“能...簽...”
她咬著下唇,垂眸,眸中的晶瑩滑落了滿臉,終究是沒說出口。
龍越將人緊緊的摟著,拍了拍她的背,“我簽。”
她雙手抓著他的衣衫,“你看看裏麵些的東西,如果....如果你覺得太過分,你不想做,可以不簽,你可以拒絕...”
她早就看過裏麵的東西。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強令許多。
北魏若缺兵馬,南楚攝政王需調兵至北魏都邊境。
北魏如吃敗仗需要攝政王,攝政王需趕赴北魏邊境前線共同抗敵。
北魏若...若受東周西涼兩國夾擊,攝政王需無條件和北魏合盟。共同抗敵。
北魏若想召回長公主,攝政王不得阻攔。
這四條,隻有這四條,已經把龍越當作附屬國國君相待。
“我不看,不管是什麽我都答應。樓兒,這是我欠你的....”
“你並不下欠我龍越,你不需要簽對南楚毫無利益的東西....”
打仗會死很多人,需要花費很多銀子,這些會削弱南楚的財力和物力,更會損兵折將。
原本南楚經過內亂正在休養生息,這國書,會拖累他和南楚。
龍越吻著她的額頭,目光纏綿溫柔的看她,“我說過,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
容玉樓哭得泣不成聲,緊緊的抱著龍越的身子,她讓他簽下這封國書,還有何資格待在他身邊,又有何顏麵去麵對南楚的將士和百姓。
他為她擦幹眼淚,吻著她哭得微紅的眼睛,“不要哭。我說過我會永遠待你好。”
不管裏麵寫的是什麽,他都會毫不猶豫的簽下去。因為如果他不簽,她也定然不會好過。她並非會怕誰,隻是在乎那份親情而已。
容玉樓靠在他肩上,聲音低沉的問他,“為什麽你要對我這麽好?”
“因為你是容玉樓,是我的妻子。”
或許以後也是他孩子的母親。他沒有理由不對她好。
她聞著他身上淡淡的香味,這股香味給了她強大的安全感,讓她很安心,讓她覺得盡管自己一無所有,她還有這份堅定不移的愛。
龍越撫著她消瘦地脊背,哄著她入睡,見她像是哭得有些累,不久便睡著了,將人輕放回枕上,扯過被子將人捂得嚴實。
他拿著國書走至案幾前,漠然的輕掠過裏麵的內容,然後拿著朱砂筆毫不猶豫的寫上自己的名字,蓋上了玉璽。
容玉樓昏昏沉沉的睡了許久,到了下午才醒。房間裏空無一人,隻有她。看著一旁點燃的安神香,想起自己好像剛剛做了噩夢,夢中遍地屍體,又是龍越舉著劍要殺她的場景。
昏睡中她似是聽到龍越的安慰聲,最後她平靜下來,再次睡了過去。
這安神香應該是龍越點的。
掀開被子正準備下床,卻發現枕邊已經簽好的國書。她遲疑的拿過,打開來看。見他寫著自己的名字,還有蓋好的玉璽印。
將國書收好,久久沒出聲也沒有動作,隻是拿著手中的國書,眸中隱含淚水。
她想,是她脫離北魏朝堂的時候了....
戰事已平,兵權已交,國書已簽,她現在對北魏來說,已經沒有作用。
夜色漸漸來臨,容玉樓和龍越坐在一起用晚膳。桌上美味甚多,大部分都是補湯。
龍越將雞湯遞給容玉樓,讓她多喝幾口補身體。
她剛剛將雞湯遞至嘴邊,卻剛剛聞到魚湯的味道,心中一陣惡心捂著嘴直想吐。
她衝出房間,在走廊中幹嘔起來。
龍越起身連忙追上去,走至她身邊輕拍她的背。
她臉色稍許蒼白,心中一陣難受,想吐卻什麽都沒吐出來。
龍越連忙叫人去拿水給她漱口,眉頭稍稍蹙起,“怎麽了?是不是胃不舒服?還是魚湯喝膩了?”
容玉樓搖頭,“不知道。今日的魚湯有些腥味。我聞著心裏不舒服。”
龍越扶著她回屋,將她身前的魚湯放在自己身邊。
“大約是今日的廚子沒做好。便不喝了...”
容玉樓吃著清淡的素菜,覺得爽口清脆,倒是好吃。
她日日喝補湯,大約是喝得多了,有些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