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玉樓又連著行軍兩日,在臨近安都三城外的蠻荒城駐紮。
臨近黃昏的天色,火紅妖冶的雲層侵占了整個天空,暗紅的光落下,將整個荒寂的蠻荒籠罩。
容玉樓站在帳篷外,抬眸看著耀眼矚目的天空,眸色暗沉,明明心中確認龍越被困這不是一個謀,但她心中還是揣揣不安。
夕陽的光線還未落盡,那一縷金黃色的光就落在她指尖上,隱隱的滾燙灼人。
時辰過去兩柱香,一隻鷹從浩瀚無盡的上空破曉而來。它在六萬駐軍的上空盤旋,傳來一聲鷹的啼叫。
有力的翅膀在天空中打個旋,一圈之後,便向著容玉樓的軍帳俯衝而來。
容玉樓抬眸看向那隻身子健碩有力的雄鷹,並沒有躲開,而是伸出了手臂,給鷹留下了停足的地方。
一陣翅膀飛騰,黑色的雄鷹穩當的落在了容玉樓的手臂上。
眸子看向鷹的兩隻爪子,見上麵綁有紙條,她連忙取下來看,枯黃的紙條上隻寫了一個字:詐。
心裏咯噔一下,身子後怕得顫抖起來。
遭了!
她中了計!
這隻鷹是子夫先生馴養的,他說是詐,便一定有問題。
她帶兵來西涼,行軍四日,並沒有聽到龍越被困安都的一點消息。
是有人故意散播謠言,因是龍越,她慌了。
她無法思考,隻想著一門心思,一定要帶兵去安都救他。
將手臂上的黑鷹放飛,手中緊緊的攥著紙條,“下令,全軍在半炷香內收拾好東西,列隊,回北魏!”
此令一出,還在做飯的將士立馬熄了火,還在搭帳篷的士兵立馬收了帳篷。全軍收拾東西迅速,沒到半炷香,便已經收拾好一切,列隊出發。
容玉樓騎在烈馬之上,馬鞭抽響,馬蹄踐踏在黃沙泥土之上,帶著兵馬不顧一切的往回趕。
她心裏很不安,隱隱約約覺得自己日日夜夜做的那個夢,會發生在現實裏。
馬蹄噠噠噠的響聲響透在官道上,北魏的旗幟在黑夜中月色下,迎風飄揚。
帶著些溫熱的微風拂過容玉樓的臉頰,掀起她一頭高束的長發。
五日後,晝夜兼程,馬不停蹄,終於到了回城城門口。
容玉樓在遠方隱隱看著城門像是些許殘破,城樓上旗幟也歪歪倒倒的斜插著,城牆上也是血跡斑斑。心中懸著一顆石頭,手心裏開始出了一層薄汗。
烈馬離城門越來越近,到門口之時,容玉樓翻身下馬,看清了城門上懸吊的東西。
是一支手臂......
是二哥的手臂!
容玉樓身子赫然軟得跪在了地上,渾身上下仿佛萬蟻啃食,疼痛起來。
劇痛,像是要灼了她的心口,要將她整個人粉身碎骨。
一陣颶風刮來,殘破燒了好幾個洞的大門被吹開,一陣血腥氣撲麵而來。
灰塵落盡,城中伏屍遍地,屍體堆積如山,血腥氣味濃重。
將士的屍體和百姓的屍體堆積到一起,鮮紅的血液將地麵上染成了紅色,血流成河。
回城,被人屠了城!
容玉樓蓄滿淚水的眸中終是包不住,流淌在臉上。
她回來晚了,來不及,什麽都保不住.....
“長公主....回城的人都死光了!”
“棋殿下也....也死了!”
容玉樓看著懸吊者隨著微風搖晃的手臂,起身拔出腰間的匕首,將手臂取下。
“二哥,你一定不會有事的....”
“這是不是我的夢?如果是夢,請快點讓我醒過來.....”
這是二哥最喜歡穿的暗蟒紋錦袍,這隻手,是他的右手。
容玉樓翻身上馬進了城,城中,馬蹄之下,皆是亡魂。
刺鼻的血腥味縈繞,刺激著容玉樓的大腦。
她衝進住所裏,發現也並沒有一個活口。
到底是誰幹的?
宇文世?
“郡主,回城已經被燒毀了一半。城中央的酒樓裏焚燒了許多屍體,二殿下的屍體....我們還未找到!”
容玉樓擦幹臉上的淚水,出了住所,“沒有找到屍體,二哥就一定還活著!”
她一人騎著馬,狂奔至焚燒的地方,見到了從進門開始就沒出現的敵軍。
這些人也都已經死了,隻是還沒來得及焚燒掉而已。
入目的衣袍還有兵器,差點讓容玉樓從馬上摔下來。
這...是南楚將士穿的衣裳,兵器也是南楚!
不!
不可能是龍越!
容玉樓走近死去的屍首,瘋狂的將人拽起來,“不可能!你不是南楚人,你不是龍越的人!”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這是栽贓,這是陷害!”
趕來的酒香立馬拉住容玉樓,“郡主,一定是有人陷害攝政王,我們都不相信。攝政王不會是這樣的人!”
容玉樓奔潰得大聲哭起來,“龍越...如果真的是你,我定然殺你,將你挫骨揚灰!你敢動我二哥手臂,我便將你一雙手臂全砍下來!”
“郡主,不會是攝政王的.....”
容玉樓軟在地上,哭得已經無法呼吸,“不要是你....一定不要....”
她一直都知道龍越向往四國統一的野心有多大。他們三年未見,他的心思又如此深沉,她現在對他....對他們的感情,沒有那麽大的信心。
她哭得紅腫了眼睛,對著一堆南楚人的屍體諷笑、嗤笑、傻笑。
艱難的站起身子,再次擦幹了眼淚,堅強的出聲,“出發,立即去燚城。若敵國賊子還在,殺無赦!”
她翻身上馬,帶著身後的鐵騎立即出發,半刻也未停歇的帶著人向著燚城而去。
長長的隊伍披星戴月,又是一個不眠不休的夜。所有人都未歇息,騎著馬奔至燚城。
兩日後。正午。酷日頂空。
容玉樓到了燚城。
城門緊閉著,但城樓之上並無一人。容玉樓下令將門撞開。
當門被撞開那一幕,容玉樓身後所有將士身子都是一驚,然後徐徐的跪在了地上。
身後六萬將士,臉上皆是悲愴,低下了頭。
容玉樓眸子盯著門口,布滿血絲的眼睛裏滑落飽滿的淚水。
像是失去靈魂的魂魄一般,翻身下馬,一步一步走近城門口。
門口,容淵和夏侯月的屍體用繩子捆綁著,兩具屍體被人斬了小腿,挖了雙眼,讓兩人跪在城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