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周之戰在十日後全麵拉開。

大周邊境一封八百裏加急書信送至了寂凰城。信中所雲,北魏長玉長公主帶鐵騎六萬,連攻下兩座城池,六日前,又突襲了兩座城,打得兵強馬壯的守城將士措手不及。

北魏皇室就剩下這一個女子,可偏偏就這一個女子,讓無數兒郎敗下陣來,不敢與之匹敵。

諸侯英雄誰人不知,容玉樓從來沒吃過敗仗。

東周連失四座城。北魏將士氣勢更加旺盛。東周一路吃了敗仗,軍中將士各個沒了士氣。

容玉樓心計深沉,手中軍陣變化莫測,一手兵法更是風雲詭變,無人能猜中她的心思。

北魏將士並非所向披靡的驍勇之師,但就是在她容玉樓的手中,變成了永不敗陣的虎狼之師。

東周老皇帝看著戰報,原本就極度衰弱的身體更是氣得顫抖連連,蒼老佝僂的身子咳嗽起來,將手中的戰報扔在一旁,嘴角突然溢出一口鮮血,眼前一黑,從龍椅上暈倒摔了下去。

“陛下!”

“國君!”

“找太醫!快找太醫!”

老皇帝被人抬進了後殿,禦醫拿著箱子立馬從殿外跑來。

宇文世站在一旁看著宇文穹奄奄一息的樣子,眸中稍顯難過,俊秀的臉上有些著急。

太醫跪在龍榻前診脈,不久,起身走至宇文世身前稟報,“皇太子殿下,陛下已然氣數已盡,不行了....”

“胡言亂語!昨日我皇爺爺還好好的!”

“陛下年事已高,臣下實在是無能為力。皇太子殿下還是準備後事吧。”

宇文世眸中氤氳,見著宇文穹滿頭白發,臉上蠟黃,氣息微弱的模樣,放輕了腳步走近。

他守在榻前,握緊了宇文穹那雙滿是褶皺的手,心中疼痛,鼻子微酸,語氣哽咽,輕聲喚道:“皇爺爺....”

宇文穹並沒有絲毫回應,仍舊閉著一雙眸子,隻是嘴巴微張,想要說什麽。

宇文世湊近去聽,隻是感覺到他孱弱的氣息,並沒有聽見一絲聲音。

半炷香後,東周孝宗皇帝殯天,薨逝前未說一語。

薨逝後,隻聽著宮殿內響徹十二鍾聲,犄角聲不斷。爆竹聲轟響整個三宮六院。

宇文世領著文武百官叩首,對著宇文穹拜了三拜。

一朝帝王薨逝,舉國哀悼,文武大臣,黔首商賈,皆穿白衣,披麻痛哀。

皇宮內皇子皇孫,嬪妃宮女,不飲瓊漿美酒,不穿錦衣豔麗華服。民間皇城,青門不得高歌偉唱,不得聚眾宴飲,不得大辦喜事。

朦朧微雨連下五日,東周孝宗靈前跪滿了宇文氏後人及文武大臣。

皇宮內,白布隨著微風搖曳,靈堂前紙錢遍地,蠟燭和孝香,靜靜的燃燒。

宇文世跪在首列第一個,跟隨著吟唱符文道士叩首。

現在宇文穹已死,整個東周,就是他宇文世的天下。

兩日後,孝宗出殯,送葬的隊伍浩浩湯湯,紙錢像雪花一樣,漫天飛舞著。

棺槨所經路上,沿路百姓商家,皆叩首。待隊伍遠去之後,才緩緩起身。

龍越一身素黑長衫,頭戴鬥笠,從小巷出來,深邃幽深的眸子看了送葬的隊伍一眼,低調的走至街道上,不久隱沒於人群中。

昨日剛剛從水路來到寂凰城,便聽到宇文穹已死的消息,今日他剛剛從客棧裏出來,便撞見了送葬的隊伍。

夜,漆黑深沉,漫天微雨。

龍越一身白衫坐在世子府中,手中握了杯熱茶。

屋內建造精致,擺放的物什也頗有講究。拱形的窗口,盛開著上好的玉蘭,雪白的顏色,意境幽美。

龍越身前是雕花案幾,刷了金漆,華貴又不俗。

一旁月白色的霞帳宛若薄紗,將有些華麗的屋內又點綴得清雅。

房門被人推開,君拂身上還著一身孝服,但氣質儼然已經變了個人。風神俊朗,氣度不凡。墨發全部用發冠挽起,舉手投足貴氣彰顯。

眸子在屋內掃了一圈,見著龍越一身雪白長衫坐在窗邊,連忙走近,單膝跪下行禮,“見過攝政王。”

龍越偏頭看他,語氣一如當年與他說話,“起來吧。”

君拂站起身,臉上帶著笑,“下人與我說王爺來了,我還不信,進屋一看您果然來了。”

“坐吧。”

君拂走近案幾桌,坐在了龍越對麵,嘴裏道:“三日後,宇文世便要登基了。此後這東周就是他獨掌大權。兵權可全部握在他手中人手裏。”

“皇太子府的地圖有拿到手麽?”

“您前些日子來信,我便已經開始尋找。皇太子府的地圖已經被我找到了。”

君拂起身,走至書櫃前,打開一個暗格,將裏麵的地圖取出。

轉身回到案幾前,將地圖呈給了龍越。

“宇文世即將登基,皇太子府自然不會再居住。所以這個關頭,有可能宇文世會把玉卿太子和棋殿下還有小世子,暗自轉移到皇宮水牢。到了皇宮大苑,營救他們恐怕就更加困難。所以我想著,救他們的事情,還是越快越好。”

龍越並未答話,隻是將地圖攤開在案幾桌上,看著皇太子府的屋舍布局。

深沉的眸子沒有放過任何一個角落,少頃,龍越出聲,“寂凰城地圖給我。”

君拂連忙又起身走至書櫃前,將寂凰城的地圖遞給龍越。

龍越攤開來看,見君拂的世子府與皇太子府竟然是背靠著背,但是行走卻要好幾條大街才能到對方的府邸。

嘴角噙著一抹笑,真是上天助人。容玉卿和容玉棋還有他兒子,命不該絕。

人各有命,他宇文世就沒有天下之主的命。

“王爺可想到辦法營救?”

“挖地道是最為可靠的辦法。從世子府的後院到皇太子府的地牢,不過隔著一條街。想要挖通,多些人力,不眠不休七日七夜一定能成。”

君拂看著地圖點頭,“原本我之前選這裏做府邸是想監視宇文世的一舉一動,未曾想今日還起了大作用。隻是,宇文世三日後就要登基,我怕來不及....”

“那就拖住他幾日....”

“怎麽拖?”這有何辦法。君拂臉上一副全然想不到的表情。

“帝王登基為皇自然要看日子,這日子是誰來看?”

“欽天監。”

龍越將桌上的地圖合攏,抿了一口熱茶,“有錢能使鬼推磨,這些欽天監的人,隻要肯花錢,沒有買不通的。如果錢也買不通,就讓他失蹤,換個人。總有人願意收錢,願意說三日後的日子不好。”

“王爺聖明。”

龍越起身,“我帶了一百人來,都是個中高手,讓他們挖地道也泄露不了消息,七日七夜分成七批人一日換一次班,定能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