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票買在2號下午,按照池謹原來的假期安排其實有點趕,然而和路聿明已經坦白,近期還是不要主動聯係的好,原計劃的聚餐被迫取消,1號上午他回了趟養父母那,又被告知蘇葭給他們報了旅行團,老兩口下午就要跟大巴車一起出發去古鎮了,池謹在家吃了個午飯,開車將老兩口送到集合點,還不到下午兩點就回了自己家。
沒想到輸入密碼,屋門打開,家裏竟然來了客人。
戚宣在池謹家裏不設防,和屋子裏的人聊得投入,完全沒聽見開門的動靜,倒是他對麵坐著的人愣了一下,沒說完的半截話噎了回去,有一瞬間似乎無法控製自己的麵部肌肉群,表情十分割裂地喊池謹:“池總監?”
池謹也看清楚了客人的臉,站在玄關換拖鞋的動作一頓:“張工?”
沒記錯的話,這位張工當初因為麻醉機芯片的事情和他很不對付,是戚守勤那一派的老資格,所以為什麽現在這人在自己家裏和戚宣一副相談甚歡的樣子?
張工本人也很淩亂。
當初戚總還讓他故意試探過的這位老戚總的老朋友托關係塞進MOON的池總監,為什麽進戚總家不用敲門,還換拖鞋換得這麽熟練自然?
兩個人對視幾秒,又紛紛移開目光看向戚宣,後者這才不得不麵對自己被迫掉馬的事實,咳了一聲,對池謹說:“不是去爸媽家?怎麽現在就回來了。”
池謹這才繼續了自己換鞋的動作。
這位老資格代表人物為什麽會出現在自己家裏,其實他稍微想想也就明白了——之前戚宣先拿他做拒絕和嚴予恬聯姻的擋箭牌,接著就借張工的口在戚守勤那告他一狀,怪不得後來他根本沒辦法靠近戚守勤,林教授的麵子都不好使,原來是這位千年的狐狸在這跟他玩聊齋。
他換完鞋,將車鑰匙扔到玄關的鑰匙架上,衝著扔在風中淩亂的張工笑了一下,以主人的姿態說:“你們先聊,我去換個衣服。”
戚宣和張工其實已經快要聊完,這會兒自然不會繼續留人,又囑咐了幾句之後說了聲“辛苦”,便起身送走了仍舊處於巨大震驚中的張工。
樓上池謹已經換了身家居服,大紅的絲綢麵料掛在身上,像鋪在白雪上的一地玫瑰,腰帶係得不仔細,露出一小片白皙胸膛,上麵還掛著些前一晚留下到現在還沒消下去的痕跡,但這敞開的景色一路蜿蜒到腰腹便不見了,池謹懷裏抱了個抱枕,正歪在書房的軟塌上看書。
戚宣端著果汁推門進來,沒話找話:“看什麽書呢?”
池謹看得極其認真,眼神都沒舍得從書頁上離開,淡定回答:“聊齋。”
戚宣把果汁放軟塌邊的小桌上,彎下了一點腰,讀書脊上印著的書名:“蘋果——種植技巧……”
念完他失聲笑了下,往池謹身邊一坐:“寶貝兒,這是六個字啊,聊齋是兩個字。”
他伸手將池謹手裏的書抽了出來,將拿進來的果汁塞回去,又說:“就算是看,你也該看看‘草莓的種植技巧’什麽的。”
“那個不用看,我會。”池謹從斜躺的姿勢坐起來,不跟戚宣玩文字遊戲了,“所以他是怎麽回事?五十多的人了,陪你玩諜中諜?”
戚宣便也正經起來,給池謹解釋這裏頭的陰差陽錯:“麻醉機那個項目,最一開始就是張工自己發現的問題。但是人家可比你脾氣好多了,寫了四次分析報告提給當時坐你位置的人,前三次被打回去了,直到最後的那次我正好撞見。”
“所以你就趁機拉攏人心了。”池謹想起他調查到MOON的前任研發總監離職原因是被外企高薪外走,現在看來戚宣一定沒少在裏麵推波助瀾。
但是這事兒還有一些對不上,池謹想起自己入職第一天就被考核的問題:“可到我接了手,這個芯片方案還沒改。”
“有的人難道不要想一想,和供應商談補充合同條款是幾天就能辦好的麽?”戚宣瞥他口中這個“有的人”一眼,“張工設計的確認沒有問題的方案早就暗中提交給我了,我整整談了半個月才將這個事情搞定,要是不讓他做出堅持方案的樣子掩人耳目,我怎麽在老狐狸眼皮子底下做手腳。”
合著就算是沒有他從中摻和,麻醉機的那個項目也會順利按照最穩妥的方案繼續下去,而讓張工去戚守勤那挑撥離間的告狀是順帶一手,他拿一紙補充協議來自己這裝好人也是順帶一手,他就是被一箭順帶上的那第二隻無辜的雕。
但那個時候他們彼此彼此,都在用色相皮囊作為利器,想要勾引對方,又無時不在提防,他在暗處藏了一把刀,戚宣則悄然帶來一把鎖,明裏暗裏爾虞我詐,竟從來沒有想過對方可能是自己陣營的人。
池謹氣生不起來,隻覺得這事十分離譜,最後拿腳尖踢了踢戚宣貼著他的腿,將這件事翻篇道:“那除了張工這件事情,還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
他們過去不知道互相算計過多少,真算起賬來今晚沒準今天下午要打起來,池謹隨口一問,也沒真相戚宣一五一十的坦白,沒成想戚宣居然笑了,臉上露出他最熟悉的那種意味深長:“的確有,我們第一回 見麵並不是在MOON的電梯間。”
池謹曾經很認真地思考過這個問題,還得出過他們在那之前不可能見過麵的結論,但現在戚宣卻將結論推翻了,池謹不由得露出來個疑惑的表情:“那是在哪?”
“液笙。”戚宣報了個酒吧的名字,看池謹的表情仍舊非常疑惑,便又提了條街名,“我去的時候,你正在主舞台跳舞。”
回國之後,池謹有正事要做,去酒吧的次數並不多,而跳過舞的,隻有剛回國那天和蘇葭他們一起玩的那一次。
不過他當時是打車過去的,到了地方隻有一家酒吧,他沒看名字就進去了,完全對“液笙”這個名字沒印象。
池謹回想起來自己那天幹了什麽,不由得笑了:“怪不得我剛入職的時候你看我不順眼,見麵三分鍾,找茬兩次。”
“我當你是靠潛 規則爬進來的。” 戚宣也笑,“沒想到池總監那麽厲害,開口就把我布了好久的局給拆了,你不知道,張工明麵上按我的意思跟你死磕,背地裏跟我說新來的總監太厲害了,他怕是頂不住了。”
池謹被吹捧得嘴角沒忍住向上翹,卻說:“你一個兩個小情人養著,還敢因為我跳了段擦邊一點的舞就質疑我,雙標。”
“哪來的一個兩個。”戚宣摟著初見就讓他迷了眼的細韌腰身,少有正經,“就那麽一個,那天之後也就來過我這裏兩三次,我就把人打發走了。細算下來,是我那會兒沒想明白,現在才覺得,我應該是對你一見鍾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