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濃血

外麵的夜更顯深沉了,但卻不像昨晚那般仿佛蘊藏了無數的意外。

光亮的公寓裏,十來個人站在起居室裏,像木頭一般杵著不動。像是僵硬得無法動彈,也像對峙一般。來來去去,這麽一次下來也不過半個鍾,眾人心中的想法已經是變化萬千。

“那真的不好意思了。”聽著眾人的說法,冰零也站了起來,也不挽留。“時間晚了,沒辦法好好招待大家,下次有時間一定會給大家賠個禮的。”

客人們隻是微笑,並未作答,想來也並沒有當什麽事,一個個有秩序地往外走。

冰零作為主人把大家送到了門邊,正想再說些什麽,懷裏的桑子卻動了動,正好醒過來了。

冰藍色的眼睛對上冰零黑色的眸子,才睡醒的迷蒙變成了歡樂的驚喜。桑子歡快地抱住了冰零,迷戀地蹭了蹭冰零的臉,很開心:“媽媽,媽媽開心,看見。”桑子說話,還是那麽軟軟糯糯,聽了便叫人喜歡,一顆心可以柔軟成一團溫暖的羽絨。

冰零便也就笑了。少去了嚴肅和死板的表情,彎彎的眉眼像是完美弧度的橋梁,直教人移不開眼。跟著大眾來的,少數幾位男生,直接看得呆愣了去,差點邁不開腳步,被其他人撞開。幾個女孩兒也是自漸形穢地低下頭去。

但很快就又抬了起來,即使在校花榜上不如冰零,但她們的身份不允許她們認輸。更何況,她們有理由相信自己不會輸給她。女孩兒們都偷偷瞧了瞧那個領頭的女孩兒,沒有說話。

她們的臉色並不是太好,除了因為冰零的那一抹笑,更因為她懷裏那孩子對她的稱呼。“媽媽”!那些普通女孩兒都不自覺有些低沉,真的是孩子一輩啊。恐怕是……

才這麽想著,便又聽見桑子在冰零懷裏著急:“爸爸、爸爸累,不醒。桑子擔心!”桑子著急地說。冰零拍拍他的後背安撫道:“桑子乖啊,爸爸沒事呢,他隻是睡著了。很快就醒啦。”最後那語調輕揚,帶走多少青春的悸動。

還需要猜嗎?剛剛那孩子便是和烈王子睡在一起的,這個公寓裏除了烈王子,根本就沒有其他還沒醒過來的人了。她們暗自神傷。盡管有可能是冰零與其他人的孩子,可是,這不過才多久?若真的是其他人的,那冰零豈還會在入學舞會上那麽光明正大地宣告?又怎麽可能,日日看到烈王子對冰零的加倍嗬護呢?

“那不是他們兩個的孩子。”領頭的女孩兒篤定地說道,其他幾個資格者也點點頭,卻沒有明說那到底是怎麽回事。

其他人的眼中悄悄燃起了希望。這位帶他們來的女孩兒實在太厲害了,不僅知道校長睡著了,還讓大家神不知鬼不覺地在這個時間來冰零的公寓。雖然不知道她用了什麽辦法,但很顯然確實是一個值得相信的人。

當然,這種相信,各有各的心思。

那女孩兒也不在意,大家彼此心照不宣。

冰零靜靜地站在大門口,直至所有人都消失在了夜幕之中,才慢慢關上了門,來到了起居室之中。

臉皮聳動,終究還是沒能忍住,一口濃血還是“噗”地一聲,傾吐在潔淨的地毯上。緩緩地坐到了沙發上,冰零抱緊了桑子不想讓他看見。

但桑子的感知,並不僅僅是靠那一雙眼睛。這一感受,當即“哇哇”哭了出來。“媽媽,疼,媽媽。”還真不知道他說的到底是他在疼,還是媽媽在疼。

冰零沒辦法阻止桑子的哭聲,她的喉嚨,甜腥的感覺還沒能散去,溢出的血跡粘著白皙的肌膚,顯得妖豔而令人心驚不已。

小莉其實已經和小柔一起把茶點端回去冰箱了,聽到桑子的哭聲,她連忙跑了出來。便看見了這一令人心驚的景象。“少小姐!”她驚呼一句,撲了過去,想扶起冰零回房間。但冰零的身上已經緩緩地泛起了一片清瀅的光芒,小莉連忙停了下來。驚疑不定,她不知道,這是“天使”在發揮力量,還是冰零本身怎麽了。

正在她猶豫不決的時候,冰零已經慢慢睜開了眼睛。一片銀白。那頭銀發也在熠熠發輝。她望向了小莉,用眼神示意她把桑子抱走。小莉看懂了,趕緊把還在冰零懷裏哭的桑子抱了起來。

冰零身上的光芒便暗了下去。另外一種冰藍的力量卻在冰零身上漸漸累積起來,像是有著隨時會爆發的危險。小莉抱著桑子擔心地看著她。

“呀!”聽到這小聲的驚呼,小莉慌忙回過頭去。這才發現,一個不注意之間,原本在廚房的小柔已經出來了。此刻,她正捂著嘴驚訝地看著盤腿坐在沙發上的冰零。

小莉慌了手腳,正不知道要用什麽理由去解釋這一切,小柔已經轉身跑開了。小莉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小柔已經跑到了窗邊,急忙拉扯著窗簾要把這些光芒都掩蓋起來。小莉這才如夢初醒,抱著桑子也趕緊去幫忙。她既是木,也是風,自然隻要有一絲能力顯露,便能比小柔快了不知多少。綠色的瞳孔顯露出來,有了些許違和。那早已不熟悉的一個形象。

但她不敢把桑子放下。桑子走丟了才剛剛找回來。若不是他們太不小心,也許現在早已少了不少煩惱。小莉苦笑了一下,日子過得舒坦了,便忘了那些細節本能。當初,她可不是這樣不知如何是好的。

才一會兒的功夫,冰零身上的光芒便再掩飾不住了,就連遠遠在窗邊的小柔和小莉,亦覺得這一切實在有些刺眼了。

“我們去樓上。”小莉靠近小柔說,拉了小柔的手臂便往樓上走。小柔已經快不能看見路了,隻能踉蹌這跟著小莉走。盡管心裏有好多疑問,但她知道有些東西需要是秘密。每個人都有力所能及的事情,她隻要做好她那一份就好。就像剛才——為冰零少小姐拉窗簾,這就是她唯一能做的了。

冰零盤腿“坐”在沙發上,身體其實離開了沙發,正懸在半空中。她緊緊閉上了眼睛,努力調和自己的氣息,不讓暴漲亂竄的真力亂了自己的經絡。

冰零的光芒內斂於公寓之內,並不外露,但若是從窗口往裏麵看的話,還是可以看見一片藍盈盈的景象,有些驚悚,更多的卻是脫俗。

走出很遠的領頭女孩兒皺眉回頭看了一眼,但什麽都沒有看到。旁邊有誰注意到了她的異常,關心地問了一句“怎麽了?”,卻見她搖了搖頭。“沒事。”應該是錯覺吧。她又回頭看了一眼,隨後這麽告訴自己。

隻不過是這麽一點日子,怎麽可能。她笑笑地對自己說,好似在叫自己安心。

但,也許日子特別喜歡和別人開玩笑,不知道是驚喜還是驚悚,它總愛在不經意間從你的後背拍拍你的肩膀,大笑著看著你被嚇了一大跳。就如同世界上總是有著各種例子告訴你“沒有什麽不可能”。

冰零懸在半空中,劇烈的氣息波動一陣陣地向外擴展,像是要把這個公寓完全摧毀。小莉臉色蒼白地坐在烈培房間的地上,緊緊抱著自己,十分地不舒服。小柔和管家也是有點戰戰兢兢的感覺。屋子像是在搖晃搖晃,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盡頭。

怎麽回事?少小姐怎麽了?這屋子又怎麽了?管家想要問,但看著小莉的樣子,也不忍心逼她再做其他了。那毫無血色的臉,堪比昏迷在床的少爺,甚至,更像是一個應該昏迷的人。

但屋子並沒有被摧毀,隻是,冰零正在突破。隻是這麽短的時日,毫無預兆,可以令所有人驚詫不已。冰零緊皺著眉,一遍遍地梳理自己的經絡,讓它變得更加堅韌並且能承受更多。

強大的真力釋放開來,對小莉來說,就是那滔天的壓力,壓迫得她幾乎要喘不過氣來。她不過是神級,並且似乎已經再無進步的可能了。她蒼白著臉,恐懼包裹了她的心思,這種壓力,仿佛可以壓碎她,讓她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桑子就在一旁,看他趴在地上也皺著眉的樣子,似乎冰零的突破對他也有影響,隻是不像小莉的反應這麽劇烈。想讓桑子幫忙是不可能的吧。畢竟他還是小少爺呢。小莉苦著喉嚨,不知該作何反想。她覺得好累,好想睡著……

睡著,永遠睡著吧……小莉的意識開始模糊不清。

但一陣劇烈的搖動驚醒了她,小莉慌忙睜開眼,看見了小柔擔心的目光。小柔的嘴唇在開合,但是她聽不見她說的任何一句,她的耳旁一直在隆隆作響,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小莉的眼淚便開始含上了眼角。好痛苦。

但,毫無辦法。屋裏的狀況是冰零所不能控製的,氣息的噴發不在她的控製範圍之內,她要做的隻有一遍遍地把散亂的真力再次集中,送去特定的經絡中,持續運轉。努力把時間壓縮,便是她能做的最大的一件事情。

就這樣,在不斷的循環中,沉默被壓抑下去。沒有誰知道,在這之後,會有什麽再次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