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寒假（3）
程洛寧家的年夜飯隻有四個人，她、爸爸媽媽和外婆。他們家屬於人口單薄型的，爸爸媽媽都是獨生女，再加上爺爺奶奶外公都早早離世，其他都隻能算是遠的不能再遠的親戚了，所以並不會有熱熱鬧鬧一大堆人一起過年的景象。
但是程洛寧卻很喜歡這種氛圍，她素來喜歡安靜，受不了吵鬧的環境，再加上能和所愛的人一起美美地吃上一頓年夜飯，才會覺得這一年過得幸福並且快樂。
上輩子她沒好好珍惜八年的時光，這輩子必須補回來。
既然人不多，那春卷也不用包很多——她包完了一包春卷皮之後，又拆了一包新的，從冰箱裏拿了豆沙準備包幾個豆沙餡的。
這時程媽媽已經把買來的熏魚裝好了盤拿出來，然後拿了程洛寧包好的春卷進廚房去炸。
程洛寧包了大半包豆沙之後，拍了拍手，把盤子拿進廚房，然後從櫥櫃裏拿了一個玻璃盤子出來，開水衝了衝，把買來的叉燒肉切片和白斬雞切片細細地裝好盤，又拿了一個小盤裝五香牛肉，看了看程媽媽，“媽，耗油牛肉我來做？”
她第一次做飯，自然不會去做很高難度的菜，蠔油牛肉是新亞買來的半成品，醬料都已經調好了，隻要進鍋把牛肉炒熟然後倒進去就可以了，屬於適合新手的菜。
看到媽媽點了點頭，她就樂滋滋地去拿剪刀剪開了半成品的盒子，然後細細地看了做法。
等媽媽的春卷炸得差不多了之後，她拿出一個盤子，然後把牛肉倒進了鍋裏，油早就很熱了，冷的肉倒下去一下子“劈裏啪啦”爆了開來，她緊張地後退了一步，然後等油不爆了才開始翻炒起來。
等她跟著包裝上的指示做完之後，鍋裏的牛肉已經冒出了耗油的香味，泛著誘人的色澤，讓人忍不住食欲大振。
程洛寧對它的賣相很滿意，“唰唰”幾下把它盛了出來，端到餐廳。
接下來就沒她什麽事情了，準備工作都已經做好，隻需要大廚程媽媽把廚房裏的菜都弄熟，然後把鍋裏熬著的羅宋湯拿下來，年夜飯的菜色就齊了。
程洛寧去洗了洗手，回房間看了二十分鍾的英語考綱，然後放下書“蹬蹬”地跑出去，看到媽媽把豌豆炒蝦仁搬出來之後，大喊道:“外婆！爸爸！可以吃飯啦~”然後就打開了餐廳的電視，準備一邊吃飯一邊看春晚。
這時候的春晚還是比較有質量的，也算是大年夜大部分人家的保留節目，不像八年後，看的人都是為了吐槽而看，很少再有全家齊聚一堂盯著電視機的畫麵了。
外婆走出來第一句話就是笑著讚揚：“寧寧現在真是越來越能幹了！”
程洛寧回了一個大大的微笑，然後跑進廚房拿了一個湯碗把鍋子裏的羅宋湯倒了出來，端上桌，再給每個人麵前擺了一個盤子，又拿小碟子倒了醋和辣醬油作為各種菜的蘸料。
然後媽媽招呼大家都坐好，正式開始吃年夜飯。
程洛寧家和其他有孩子的家庭有點不太一樣，他們從來不會在餐桌上或是任何地方去問她的成績怎麽樣分數怎麽樣，一般都是關心一下她的心理狀況，還有校園生活之類的。
程洛寧也樂得輕鬆——畢竟學霸了這麽多年，誰能知道這個殼子裏已經換人了呢，再說就算換了也是換湯不換藥。
她大致匯報了一下補課的情況，並且表示今年寒假還有五六天就要開始上課了，得到了外婆關心的眼神之後順便說了她的第一誌願的事情。
“外婆，我的第一誌願是b大心理學專業，要是進了就要去b市了，好舍不得你啊！”
這不是程洛寧隨口客氣的言語，她是真的覺得舍不得。明明已經知道現在看起來身體還不錯的外婆沒幾年就去了，她還要跑去十萬八千裏之外去念書，讓老人想外孫女了都沒法子見麵，她覺得自己真的很不孝。
想到這裏，她眼眶都快紅了。
外婆反倒是相當理解她，放下筷子拍了拍她的手，安慰她，“b大好學校啊！你爸爸也是b大出來吧？寧寧不能輸給爸爸，要加油啊！好好學習才是最重要的！外婆想你的時候會給你打電話的！”
好像所有人都沒有考慮過萬一她考不上的情況，都直接已經默認她能進b大了的樣子，這是她多年來給長輩的印象——大概就是無論做什麽都能做到最好，隻要有目標就能成功。
程洛寧順勢抱著外婆的右手晃了幾下，但是因為實在不太擅長這種動作，然後隻能僵硬地放了下來，“外婆，你沒事的時候要多鍛煉！不要太節省啦，想吃什麽就去買，也別老趴在地板上擦地板了，對腿不好……”
外婆笑了笑，“寧寧怎麽一下子變得這麽這麽乖啦？”畢竟她多年兩耳不聞窗外事，自然和家裏人都有點冷漠疏遠的感覺，很少說這麽多話關心人家，現在這種語氣簡直像是變了個人似得。
程洛寧嘟嘴，“新年要有新氣象嘛！”
程爸爸吞掉嘴裏的蝦仁，接話，“是啊媽，寧寧去上大學之後您就搬過來跟我們一起住吧！我們也好照顧您嘛！”
外婆假裝生氣地瞪了程爸爸一眼，“我有這麽不中用嗎？”
……
就在一片歡聲笑語中，新年的鍾聲敲響了。這時s市還沒有限燃令，還是有很多人家會在小區裏放煙火慶祝新年。
程洛寧看了一會兒窗外五彩斑斕的煙火，忍不住地打了一個哈欠——不能怪她，這時候的煙花還隻有單色，品種比較少，讓她一個從八年後來的人感覺相當的普通。
外婆看到她這樣，連忙囑咐，“寧寧快去睡吧，明天還要補課對吧？記得把紅包在枕頭底下壓著睡啊！”
今年家裏三個長輩都給她各包了一個大紅包，大概也有激勵她高考的意思，程洛寧摸了摸厚度有點想笑，她現在根本用不了這麽多錢，不僅沒地方花，更重要的是沒時間啊！
但是大人的好意自然是要收下的，她拿著紅包塞到枕頭底下，默背了幾首古詩，枕著漫天的歡笑聲睡了。
新年，一定會是更好的一年。
大年初一，程洛寧的數學補習班就又開始了。休息了一天，她覺得整個人怎麽都不對勁——這可能是高三同學的通病，最覺得哪一天不複習就比別人少了一天，落後了一截似得。
為了心理安慰，她沒有踩著點到劉老師家，而是早到了一點，拿了上次劉老師講的考卷坐在她家的沙發上看。
季笑晴也來得很早，而且是一副懶洋洋的樣子，嘀嘀咕咕地抱怨著：“好煩啊！過年還要補課！真的受不了了！”
程洛寧對她這種爽利的個性實在是很難討厭起來，加上她心情不錯，於是笑著應和，“是啊，高三真累，到六月就能放鬆了！”
季笑晴伸了個懶腰，忽然想到了什麽，動作一下子卡在那裏，眼珠子轉了兩圈，發現劉老師並不在客廳裏，於是神秘兮兮地坐到程洛寧旁邊，掐著她的手臂問道：“程洛寧，問你個事，你好好回答啊？”
程洛寧放下考卷，耐心地答道：“問吧。”
季笑晴笑得眉眼彎彎的，一臉揶揄，“你和李俊……？”說了一半，意猶未盡地把剩下的話吞了下去，好像認準了程洛寧能聽懂她的暗示一樣。
程洛寧當然聽明白了。她凝視著季笑晴年輕燦爛的臉龐，發現她的笑意未達眼底，終於懂了七七八八。
雖然相處時間不長，但是在程洛寧的感覺中季笑晴對班中其他人的八卦並不是十分熱切關注，唯獨每次李俊做點什麽都要起哄，用一句“好兄弟”來概括未免有點隨意了。
今天程洛寧總算看明白了，季笑晴一次次的試探，也許是因為她在喜歡李俊吧。
程洛寧有點想笑，為這種澄澈的少女心。她看著季笑晴得不到她的回答，一點點變得冷峻的神色，溫柔地回答她：“啊，沒什麽啊，我不喜歡李俊那種類型的。”言下之意就是她對李俊沒意思！你有什麽想法可以行動了！
季笑晴先是笑了一下，大概是想說什麽開開玩笑的樣子，結果突然一下，表情變得有點詭異——程洛寧不知道她想到了什麽，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李俊和顧致正站在門口，門還半開著，明顯是剛剛推開門就聽到了程洛寧的話，所以都一下子愣住了的樣子。
程洛寧有點尷尬，畢竟背後說人家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而且她知道她可能是傷害了李俊那脆弱的少男心，雖然她不知道以前那個冷漠疏離的自己有什麽氣質吸引了這個陽光大男孩，但是自己隨隨便便就踐踏了人家的心思，還是有點……說不出的味道。
顧致看到程洛寧看過去之後，表情一下子變得十分憤怒，好像在控訴她的薄情寡義。
程洛寧冷笑了一下，本想說的話也都咽了下去。她搞不明白顧致有什麽立場埋怨他，他算是李俊的什麽人呀？再說自己不過是說了自己的真心話而已，本來李俊這種大男孩就不是她喜歡的類型——也許是她上輩子喜歡的類型，但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她可不想再找第二個顧致。
客廳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很尷尬，連素來話多的季笑晴都低著頭不講話。程洛寧“唰”地一下子站了起來，驚到了另外三個人。
等他們都把目光投向她的時候，她慢慢地走到了長餐桌前，溫溫柔柔地開口：“上課了。”
果然，話音才落下，劉老師就從裏麵走出來，“大家都到了啊？那我們開始上課吧，先做一張基礎練習卷，題不多，三十分鍾完成……”
。
寒假過得很快——準確來說很短，不過十天的寒假，就在程洛寧做題、複習、做題、背單詞中過去了，沒有參與任何家庭活動，也沒有去走親訪友，總之過了一個單調卻讓她心裏覺得很充實的寒假。
寒假一上來第一天開學，老賈就宣布了一個消息，這次二模市重和區裏的學校一起參加，作為一次高考模擬考，區裏把時間、考試安排都和高考排的一樣，所以要用他們一個周末的時間去其他學校參加考試。
但是這個消息對市重同學來說也算好消息，因為他們寒假比別的學校短，所以上課早，本來二模是寒假一上來就要考的，現在跟著別的學校走，他們就有了更多的複習時間。
程洛寧對此倒沒什麽特別的感覺，她現在已經有一定的自信在不失手的情況下衝上班級第一了，唯一需要的就是穩定這種狀態，然後去衝擊年級第一。
所以什麽時候考試對她來說倒沒什麽特別大的感覺。
就是她很怨念要在大冬天起床去上早自習，還沒什麽效率。因為早自習沒人管，所以班級裏總是有竊竊私語的聲音，搞得她背不進東西，隻好靜心做考卷。
自她重生以來做得考卷和輔導書疊在一起都能半人高了，真心讓她覺得早自習還不如在家裏的暖氣房間裏背背單詞和曆史知識點呢。
但是她也不想搞特立獨行，既然大家都忍了，連方悅這種學霸都隻是皺了皺眉，對徐麗麗尖利的嗓音默默忍了下來，她還有什麽不能忍的呢？就當背景音樂了。
自從開學以來，準確來說是自從她上次說完那句話後，李俊再沒和她說過一句話，整個人看起來都很消沉，連中午的籃球都不打了，每天就是坐在一排睡覺或是做考卷。
程洛寧對此還是有點內疚，她忍不住想，要是李俊這輩子沒上輩子成功的話，應該就是她的錯……她也許會為自己的莽撞而後悔的，畢竟李俊也隻是喜歡她而已，卻要承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鳩占鵲巢的她的拒絕。
程洛寧已經決定了，等高考完，就好好和李俊談一談，希望他的人生能走上既定的軌道。
她是注定要到其他地方去讀大學的，就算她能喜歡上李俊，也不見得能把這種淺薄的喜歡維持在異地戀的溫床裏不破碎。
但是現在，她沒這時間，也沒這心思。
一模選在了市重開學後第三個禮拜的周末，程洛寧他們曆史班被分在區裏有名的爛學校考試——這個高中被稱為送溫暖高中，專門接受一些中考分數達到市高中線卻沒到區裏最差高中分數線的學生，學費貴破天際，教學質量與學費成反比，基本出來的都是一些家裏有點小錢的混混或者小富二代。
程洛寧是最早到的一批人，高考是八點開始，程爸爸送她去的考點，她七點十分就到了。
此時學校門口幾乎沒什麽人，她往前走了幾步，看到了一個kfc，決定走進去看一會兒語文作文的寫法，雖然她一般不按套路寫，但是也不能和套路偏離得太遠才好。
她的旁邊桌也是三個高中男生，她看了一眼，發現他們都穿著這個考點學校的校服，想來應該是本校的曆史生。
其中一個低著頭按手機的男生開口對他的同伴說：“今天怎麽搞？”
程洛寧忍不住抬頭看了他一眼，因為他的音色實在是太好聽了，簡直可以稱得上是驚豔了。隻可惜她這個角度隻能看到那個男生的頭頂，並不能看清臉。
另外一個頭發染得五顏六色的男生接話，“老周，你還在乎這個？你爸不是早就準備好把你弄出去了嗎？”
那個男生“嘖”地冷笑了一下，“我小姨說如果我還是這樣就把我弄去越南！我可不要去那種地方！美國的金發大胸美妞可都還在等著小爺的臨幸呢！”
程洛寧聽了差點笑出聲——她發現再動聽的嗓音，配上這種不要臉的台詞，也是一股令人無語的痞氣。
她再次看了一眼那個男神音，但那人還是低著頭在玩手機，完全沒有他嘴裏說的緊張感。
結果就在她打算轉開視線的時候，那三人中的另一個人看到了她打量的視線，然後拉了拉男神音，用一種很響亮高亢的聲音說道：“老周，你看旁邊有個美女在看著你呢！”
於是周逸清抬頭的時候看到的畫麵就是一個長發飄飄、皮膚雪白的美女正睜著大而有神的眼睛，目光炯炯地盯著自己，看到他抬頭的時候也不躲閃，反而回了他一個溫溫柔柔的笑。
周逸清忽然想到，這裏的美女也不比美國的大胸差到哪裏去嘛。
而程洛寧看到的卻是一個清秀得像個女生一樣漂亮的男生，在她的注視下，臉紅了。
程洛寧覺得這個世界已經玄幻了，但是也因此，她對這個會臉紅害羞的富二代差生討厭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