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美好的日子總不長久,約定好的半月才過去了三日,又有事端出現了。
大抵是京中得知了第一撥黑衣刺客失手的消息,很快,幕後的主謀又派了第二撥人馬又飛馳趕來了。
似乎不拿下溫扶棠的性命誓不罷休。
那是十分尋常的一日清晨,老夫婦如往常一般在村口的天地裏做活。
稍一抬頭,就瞧見有一隊行裝怪異的黑衣人大搖大擺地闖進了村子。
沿途還會抓住過路的村民,舉著一張畫像惡聲惡氣地詢問,“有沒有見過畫像上的人來?”
黑衣人的流箭上撒有特製的追蹤粉,追蹤粉最後指引的方向,就在這個村子。
李大娘拄著鎬頭歇神,遠遠瞧見了那張畫像上的人,一下子就認出了上麵的人是溫扶棠,嚇得舌頭都打顫了,“老頭子,那、那不是小溫嗎?”
李大叔順著她的話也抬頭看了看,眉頭不由漸漸鎖緊。
說話間,黑衣人已經找到了他們跟前。
“你們,有沒有見過畫像上的人?”
老頭子一把將渾身發顫的妻子拽到了身後遮擋起來,迎著黑衣人有些凶狠的目光笑得和藹又從容,“官爺,請問這上頭畫的是什麽人啊?”
“我問你有沒有見過,你話怎麽那麽多?”
直覺告訴老頭子溫扶棠的身份一定不簡單,他臉色依舊溫和,“您不說,我怎麽曉得我該不該認識呢?”
黑衣人的眼神一下子亮了。
周遭四散詢問的隊伍也因為這個老頭子的話而聚攏了過來,“這是朝廷通緝的命犯,抓到他上頭重重有賞。”
為表誠意,黑衣人從兜裏掏出兩枚金錠子遞給了他,“隻要能說出有用的訊息,這就都是你們的了。當然了,如果你能幫助我們順利抓到她,事後的報酬將是這個的十倍。”
李大叔被驚得眼睛差點瞪出來。
李大娘在後麵用力地扯了扯老頭子衣襟,示意他不要做出什麽過分的事來,但李大叔卻理都沒理他,直接接下了那兩個金錠子。
雖然進門的時候溫扶棠也給了他們一些珠釵首飾做留宿的報酬,可那和貨真價實的金子相比還是小巫見大巫了。
人性的貪念,從來都經不起考驗。
老頭子奸笑著把金子踹進懷中,不顧身後心急如焚的妻子,躬身給一眾黑衣人引路,“官爺,咱們這邊請。”
彼時封衍正在屋裏看書。
書是從隔壁的私塾先生家中借來的,比起之前看過的那些文辭詩典更加晦澀難懂。
他需要逐字逐句地反複斟酌,才能理解其中的深意。
他讀得用心,而此時的溫扶棠正在前院準備做點新菜式,撥弄清洗著地上僅有的幾樣食材,有點發愁地嘟囔了一句,“東西不太夠啊,還是要買點才行……封衍,封衍。”
她揚聲喚著屋裏的封衍,後者從書海中抽神去看她,忽而聞到鼻息之間傳來一股異香。
封衍記得分明,那是前幾日才交戰過的黑衣人隊伍身材獨有的香氣。
直覺告訴他,似乎有危險靠近。
他當即敏銳地放下書本,翻身從小榻上站起身,去前院找到溫扶棠。
“我感覺有點不大對勁。”
溫扶棠在洗菜,滿手都是泥漬和水漬,聞言用手背抿了抿落下的碎發,轉身有些好奇地問了他一句,“什麽不大對勁?”
肅殺氣和腳步聲越來越重了。
封衍斂眉去拽地上的溫扶棠,“別洗了,跟我走。”
她驟然被拉起身,腳下有些站不穩,踉蹌著就要撲倒在地,“哎,你慢點,我還沒拿拐……”
他急得也顧不得許多,俯身攔腰一把將人抱了起來,點步躍上了就近的蒼樹裏。
夏日的枝椏枝繁葉茂,藏下兩個瘦弱的身軀根本不成問題。
溫扶棠死死地抱著枝杈的一端,有些欲哭無淚地看著身邊凝神的封衍。
她從不懷疑封衍的直覺,隻是對上次樹間的遇襲仍舊心有餘悸,“我說下次再躲咱能不能換個地方?我怕高啊。”
封衍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事急從權,哪有心思顧你在想什麽。”
“……”
不消片刻,李大叔的聲音由遠及近地傳了過來,語氣中帶著些奉承諂媚的意味,“這幾日他倆一直都在我家裏借住。來的時候兩個人腿上都受了傷,現下正在屋裏將養著呢。”
黑衣人們緊隨其後,無比威風地闖進了院內。
溫扶棠有些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
她怎麽也沒想到,居然會是李大叔出賣了他們。
封衍對此倒是沒什麽波瀾,人性是有殘缺的,他一直都知道。
重賞加持,耕種一輩子的李大叔會為此動心也無可厚非。
封衍怕她嚇得出聲,提前伸手來要捂她的嘴,她抿唇拍掉了他手,撇嘴低聲道:“捂我幹嘛?我看起來有那麽沒見過世麵嗎?”
惜字如金的封衍轉頭給她比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溫扶棠頓時縮在樹枝旮旯不出聲了。
樹下,黑衣人們一路提刀破開房門,卻沒有找到兩個人的蹤影。
李大叔有點急了,“不可能啊,我們今天出門時他倆明明就在這的……是不是上街去買東西去了?老太婆,你快出去找找。”
李大娘終於繃不住怒氣了,瞪他一眼轉頭和黑衣人們道:“官爺們,老頭子是騙你們的。我們根本沒有見過畫上的女子,您還是到旁處去找罷。老頭子,趕緊把金子還給官爺們,不該是你的財你沒那個命拿。”
李大叔氣得直吼,“糟老太婆,你說什麽呢你?你怎麽能為了包庇那個黃毛丫頭,睜眼說瞎話呢你?官爺,他們真的就住在這,你相信我,等我現在就出去給您找,您且在屋裏等著……”
話音未落,完全失去耐心的黑衣人直接一刀就刺穿了李大叔的喉口。
李大叔抽搐著倒下,身後的李大娘被嚇得失聲尖叫,黑衣人隨手也給她一刀封了喉。
刹那間,李大娘也支撐不住地也倒在了地上,深重的身子砸出了一大片塵土。
漫天飛揚的土色裏,李大娘的視線無意落在了天邊,恰好瞧見了躲在樹枝裏的溫扶棠和封衍。
於是她微微展唇,無聲地吐出兩個字眼——
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