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著聊著，不知不覺日頭已經全部從天邊落下去了。
封衍抽空抬頭看了一眼天色，轉頭與溫扶棠道：“我該回去了，馬上就要到晚膳的時候了，放飯看不到我，慧可大師會出來找的。”
雖然慧可也不管他做什麽，但到時候若是真的撞見他與溫扶棠在一塊，多少會覺得影響不太好。
溫扶棠點頭應了一聲，抬手有點心疼地摸了一把他略微消瘦進去的臉頰，“天天吃素，苦不苦啊？你看你，這才做和尚幾天，好像吃得又瘦了不少。”
封衍好笑地抓住了她的指尖，把她放置在了自己的胳膊上，“還好，放心，依然很強壯。以前在扶玉山上我常會辟穀好久。現在隻是吃幾日素而已，不算什麽。”
溫扶棠微微努嘴，抬手揪了揪他的耳朵，“小可憐的，等過兩天風頭小一些了，還帶你出宮吃肉去。”
出宮？
這個微妙的字眼瞬間就觸動封衍心底塵封的一些記憶。
他回想起定情那一夜，那個混沌纏綿的夾道，以及彼此有些粗重的呼吸……
心口一滯，他頓時有些不自在起來，感覺這兩個字就是她發出的來引誘自己犯錯的訊號。
於是他驀地攏著衣袍起身，語氣略微嚴肅道：“你、你不要老是說些奇奇怪怪的話，青天白日的，要注意影響。”
“？”
她有點發懵，“我隻是說要帶你去吃肉，你想什麽呢？青天白日就不讓吃肉了嗎？”
“……”
封衍被懟得啞口無言，一下子低下腦袋不做聲了。
溫扶棠皺眉看了一眼他有些微妙的臉色，瞬間就反應過來了，起身上前幾步，含笑地勾了一把他的下巴，輕聲調戲他，“哦，我猜到了。原來是有些人自己心思不純，所以才看什麽都奇怪啊？”
這回他連耳根都跟著紅了，辯駁她的舌頭怎麽也捋不直，“你、你不要亂說話，我才沒想。”
遠看著那麽冷清的一個人，其實內裏就是個赧然的小媳婦。
一逗就紅，一摸就燙。
她撇嘴輕笑，背著手悠悠達達地邁開了自己的步子朝前走，“古時候，有個叫張三的人……”
封衍對這話十分費解，偏頭反應了一陣，適才恍然明白過來，便立刻拔腿過去追她。
“喂，你站住。你說誰此地無銀三百兩呢？”
“……”
又是一陣嬉鬧過後，禪院的鍾聲敲響，封衍終於到了不得不走的地步。
溫扶棠目送著封衍回高僧禪院，彼時禪院門前撲簌簌而下的梨花瓣落滿了石子路。
他緩步行於其中，肩邊頭上也不意外地被白瓣給包圍了起來。
紅白交錯，清冷中透著一股聖潔的火熱。
在這條不長的小徑上，他從容不迫的腳步裏，溫扶棠看見了自己一生的心動。
與允王的爭執就此不了了之，看押入獄的楚野一關數日也沒了消息。
溫老似乎還在為此事努力斡旋，可諸多的籌謀算計輾轉傳到後宮中，也隻剩下了零星一點的水花。
便都掀不起什麽浪花來了。
溫扶棠聽從了封衍的話，按捺住心思不去多窺探，靜靜地等著他們從中處理，而自己便整日就窩在和寧宮裏躲懶。
之後的一連幾日，闔宮的天色與溫扶棠的心情一樣有些壓抑。
尤其在這一日清晨，天色已經暗沉到了極致。
溫扶棠迷迷糊糊坐起身，剛喘口氣，就感覺到氣壓低得有些胸口發悶。
“含陶，外麵是要下雨了嗎？”她勉強問了一句。
彼時含陶正在外麵給她弄洗漱用水，說話的聲音裏帶著嘩嘩啦啦的水聲，“大概是。奴婢早上出去的時候，感覺烏雲已經壓到頭頂上了似的。”
溫扶棠坐在床邊緩了一會兒才起身出來洗漱，早膳時，好幾天都沒怎麽出現，唯恐觸了母後黴頭的小皇帝特意從偏殿過來和她一道吃飯。
席間，他看她的情緒依舊不大高漲，便識趣地沒再多聊什麽，匆匆地預備結束話題。
“那朕這就去上騎射課了，母後。”小皇帝撂下碗筷，看著她的目光有些試探。
溫扶棠微微笑，“好。”
他試圖討她歡心，“這幾日，朕都有在好好上課哦。過幾日您不忙了，記得還要來看朕哦。”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手，笑意更舒朗了一些，“好，母後記得了。”
小皇帝走後，混沌的溫扶棠在小閣樓上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含陶怕她睡多了晚上不消停，在人坐起來後片刻又忍不住想倒下去之際，趕緊一把拉住了人，“主子，要不咱去福康殿下的寢宮溜達一圈？好像也有幾日沒見到她了。”
“嗯……”溫扶棠混沌地點了點頭，“好罷。”
晚膳過後，溫扶棠前來福康的寢宮，與她一起繡花閑聊。
可惜這注定是一個不甚平常的夜，兩人正坐在主殿裏說話，突然間，外麵驀地闖進來了一大幫禁軍隊伍，風風火火地包抄了整個寢宮。
兩人聞聲立刻從主殿出來，麵色凝重地看著階下的禁軍。
“這大晚上的，你們想要做什麽？”
看福康的姿態很戒備，侍衛頷首恭敬地施了一禮，主動解釋道：“回稟太後娘娘、長公主殿下，卑職等是奉攝政王的命令，前來帶您二位去一個地方。勞煩二位挪駕，與卑職走一遭。”
溫扶棠偏頭與福康對視一眼，而後相攜與禁軍隊伍一道走出了寢宮。
出了大門，兩人適才發現，原來被叫走得可不止他們兩個。
溫扶棠看著路上影影幢幢的人馬，眉頭鎖得很深，“這到底是怎麽了？”
福康抿唇笑得有些冷，“大抵是要變天了罷。”
腳步停留在雲軒台下，兩人定步放眼望去，彼時所有人的主子都已經聚到了一處。
後宮內原本也沒剩下多少女眷，大家也鮮少有這樣大團聚的時刻。
眾人三五成群地交頭接耳，相互交談起來也有些慌亂。
“怎麽了呀這是？大晚上的不讓睡覺，把我們都聚到這來做什麽？”
“誰曉得啊，小聲點罷，等著聽從發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