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扶棠忍下心中想要翻白眼的衝動,麵上努力扯出一個善意的笑,“蔣河大人,您想想,我又不像你們,日日操練、身強力壯的。我要是徒步一百多裏回去京城,我真的會沒命的。你看你們主子下令說不讓殺我,不就是看在我還有利用價值的份上嗎?”
話到這裏,她微妙地停頓了一下,沒有接收到什麽反駁聲,適才繼續道:“那這人還沒回去發揮作用,就累死在了道上,你們這不相當於白折騰了一趟嗎?這也不劃算是不是?”
蔣河:“……”
溫扶棠便是有這個舌燦蓮花的好本事,隻這三言兩語,就勸服得蔣河心思動搖了。
於是乎在走到臨近的小城鎮時,蔣河派人去買下了一輛馬車。
原本以為這下可以舒坦一點了,結果誰曾想,馬車來了以後,這狗蔣河居然直接命人拆掉了上麵的簾子和車壁,隻留下幾塊四處漏風的擋板,飄飄搖搖地在風裏打顫。
溫扶棠站在馬車前不說話。
蔣河側身看她,“怎麽,不滿意?”
她陰陽怪氣道:“不敢。”
“嗯哼,知道就行。”蔣河偏頭示意她上車,“快上去罷。”
“……”
回去的路程漫長而無聊,再加上身邊沒有封衍,溫扶棠這心裏格外的沒底。
她百無聊賴地看看山、看看樹,看得眼睛都快和大自然融為一體了。
就在人昏昏沉沉快要入睡的時候,旁邊的蔣河突然開口和她搭話了,“你和他,是怎麽認識的?”
話沒說全,但她一下子就意會到了他說的是誰。
她懶散地打著哈欠,摸了一把硌到頭的硬木板,透過縫隙與他抖了抖眉梢,“你對我們的事很感興趣?”
蔣河誠懇地笑了笑,“我對你不感興趣,但是對他比較有興趣。”
畢竟自己已經很多年都沒有找到這樣優質的、甚至是遠勝自己一籌的人了。
溫扶棠微妙地笑了笑,“姑且當作你沒有別的歪心思。”
蔣河:“?”
而後不給他開口的機會,她又接上了自己的話頭,“你想知道他,我可以告訴你。不過……你得拿同樣讓我感興趣的事作為交換。”
路途漫長無聊,對於這樣無傷大雅的小交易,蔣河並不抗拒。
他掂了掂腰間的佩刀,饒有興致地動了動眉毛,“說來聽聽。”
溫扶棠的腦子轉了轉,“女士優先,所以我先問,可以嗎?”
“可。”
她思忖著開口,“你們……是不是允王派來的?”
她思來想去琢磨了半天,適才想起了京中還有這麽一位也可以發號施令的大人物。
而且這位大人物,還一直對她頗有成見。
所以今日是他想捉拿自己,似乎很說得通。
蔣河聞言眉心一滯,而後朝下撇了撇嘴,“真不愧是一家人,就連問出的話都是一樣的。”
什麽意思?
溫扶棠眨眨眼睛,“難不成,封衍也這樣問你了?”
蔣河不置可否地看她一眼,“他叫封衍?”
“……”
溫扶棠抿唇笑了笑,“好,我懂了。”
蔣河睨她,“你問完了,是不是該輪到我了?”
“嗯。”她做出一副願聞其詳的模樣。
蔣河問:“誰教的他這一身功夫?”
這溫扶棠哪裏知道,她閉著眼睛信口胡謅,“一位隱居的世外高人教他的,他在人手下學了很久才有今日的成就。”
蔣河不疑有他,“那這位世外高人,還能尋到嗎?”
她有些嫌棄地看他一眼,“都說了是世外高人,輕易能被大家尋到那還是世外高人嗎?”
“……”
蔣河不說話了,溫扶棠的眼神在他渾身上下遊走了一圈,笑眯眯地開啟了一個新的話頭,“看你的樣子,你在允王手下應當很得力罷?”
蔣河垂眸沒接話,溫扶棠眯眼打量他片刻,目光變得微妙起來,“那你就沒有什麽更遠大的誌向嗎?”
蔣河握著佩刀,抬眼目光不善地盯了她一眼,“你什麽意思?”
溫扶棠微微一笑,“沒什麽意思,隻是想好心提醒你,以你的資質,完全可以獨立地在京城站穩腳跟。就這樣依附於旁人,太屈才了。”
蔣河覺得她話裏有話,目光頗為審視地來回打量她,她迎上他冰冷的目光也沒心生退意,眼底還隱約帶了點過來人的循循善誘,“以你的才識和抱負,不該隻是待在蠻荒之地,做一個連名字都要小心說出口的死士。蔣河,你應該擁有一片屬於自己的天空。”
蔣河怎麽也想不出她的用意,揣摩半天憋出來一句,“所以,你是在遊說我倒戈嗎?”
“倒戈?”她聽到這話也有點詫異,“倒誰的戈?”
似乎是覺得自己這兩個字暴露出了許多的問題,蔣河立刻噤聲不說話了。
片刻的沉默後,他淡淡地垂下眼睛,邊走邊沉聲道:“總之允王在何處,我便在何處。是回邊陲,還是留守京中,我都聽我王的。”
這話說得,著實讓溫扶棠感到一陣的不舒坦。
她終於悟到了一點北昭亂象叢生的根源——各認各主。
從先前的楚野,到而今的蔣河,每個人都有自己奉為圭臬的主子,可偏偏這些人,全都不是北昭真正意義上的主子。
各勢力分走各支的黨派,北昭上下沒辦法一心,那將來又怎麽能有力氣對付強勁的外敵呢?
溫扶棠愁得直皺眉,唏噓過後,又不經意地問了另外一個問題,“那允王有沒有說,他非要找我是想讓我做什麽呢?”
又或者說,是想從她嘴裏得到什麽消息呢?
總不該是為了直接殺她,不然早就直接一刀砍了她了事,何苦費這一遭周折。
蔣河微妙地看她一眼,嗤笑道:“就算是有,你覺得我會告訴你嗎?”
溫扶棠手把著木板,有些溫柔地輕笑道:“我回了京城,不是早晚得知道嗎?你現在告訴我也不妨事啊。”
但這一次蔣河顯然是真的不想和她多交流下去了,他扶著佩刀默默地轉頭走去了隊伍後麵,溫扶棠扯著嗓子喊也沒能把人喊回來,隻好喪氣地靠在車壁上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