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言辭讓封衍忍不住心中暗喜,他略顯得意地朝人揚起了腦袋,目光微微有些示威似的看向李從風。

他還沒忘記溫扶棠曾經喜歡過李從風的事,從前不覺得什麽,如今再看他,就怎麽看怎麽覺得這個李從風格外的礙眼。

李從風也接收到了他無名的敵意,倒是沒多說些什麽,目光微妙地在兩個人身上打了個轉,而後傾身笑道:“真好,看來兜兜轉轉你們還是修成正果了,倒是沒辜負您當初的一番心意。”

一直豎著耳朵的封衍聞言立刻投來探究的目光,“嗯?溫扶棠,你什麽心意啊?”

李從風說得是之前他們在靈鷲山上時的那些時日,她有些羞臊於那段舊賬被翻出來,更恥於對他開口自己的心裏話,於是抬手故作不耐煩地搡了他一把,“一邊呆著去,我們這說正事呢,你少插話。”

封衍倒是也多糾纏,冷哼一聲,識趣地換了個遠點的樹靠。

溫扶棠由衷地朝李從風笑了笑,“總之真的謝謝你,從風。無論此次你是否選擇幫我,又是否能幫成我,我都要謝謝你。京中和陛下身邊有你、有李家在,我很放心。”

李從風也笑了,“能讓您放心,也是從風身為臣子的一種榮幸。”

說著,他慢悠悠地從樹幹旁邊直起身,抬眼仔細地看了她倆一眼,“那您和夫君若是不急,且在明月城再留幾日罷?我要先去和太守述職,然後再折返回京中打點一番才,來回怎麽也得將近一旬的時間。您且在城中遊遊轉?”

這次換作站得稍遠一點的封衍開口了,“不急,我們之後本來也沒什麽正經的打算,在哪裏待都是一樣的。主要還是麻煩你回去幫忙打點。”

李從風禮貌地頷首回禮,“客氣了。”

溫扶棠想了想,“那咱們一道回太守府罷?原本我們這幾日也是在那住著的,這要是一時半刻走不了,還是要繼續回太守府住著。正好你不也是要去找他處理公務嗎?咱們可以同路。”

李從風點頭,“好,容卑職去牽馬。”

三人就這樣慢悠悠地往太守府走,途中溫扶棠思忖著和李從風說:“正好我也有些話想讓你幫忙帶回去傳給衛禧和福康,我在正廳外等處理完政務給你,好不好?”

“好。”

於是乎進了太守府,三人兵分兩路。

李從風進去找太守商議國事,封衍和溫扶棠轉頭回了自己之前住的那間臥房,開始在書案前為衛禧草擬書信。

封衍在燈下給她研墨,她坐在書案前托腮思考著該寫些什麽給衛禧和福康、以及含陶和東福寫些什麽,思索思索著,突然感覺手心漸漸有些發燙。

於是她偏過頭來眼巴巴地看著封衍,笑得微有赧然,“我怎麽還突然有一點近鄉情怯的緊張感呢?”

他輕哼一聲,居高臨下彎起眉眼看著她,“快想罷,李從風今夜就要回去了。”

“好。”

她展開筆墨開始在紙上奮筆疾書,一氣嗬成地寫完後,仰頭輕輕地撣了撣紙上多餘的筆墨,“寫完啦,要看看嗎?”

他放下了手中的墨塊,有些傲嬌地去淨手,“不看,又不是寫給我的。”

聞言她托腮饒有興致地回過頭來看他,他洗完手直起身,被她意外熾熱的目光盯得有點困惑,“這樣看我做什麽?”

前者眉眼中釀滿了深淺一片的笑意,“我是在看,真是好一個花前月下、紅袖添香呐。”

他嘖了一聲,抬手敲了她一個腦殼,“調侃我是罷?”

她掩唇笑得樂不可支,輕飄飄地來回抬眼睇他,“確切地說,是男色添香。”

“再貧?”他放下手中的帕子,佯裝慍怒地微微瞪大眼睛。

“哈哈哈……”

嬉鬧了一番後,兩人封好信封從屋中走出來。

正巧這時太守和李從風也談完話從屋裏往外走,溫扶棠上前把信封遞給了李從風,後者鄭重地將信封揣回了懷中,“好,從風收好了,一定不會辜負您的。”

旁邊的太守瞧見京中來的大官人居然會對溫扶棠畢恭畢敬,一時間也愣在原地不知道說什麽好。

遲疑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遊走的片刻,而後太守眯起眼睛,略微有些遲疑地重新呢喃了一遍她的名字,“你叫、叫……溫扶棠?”

她不由笑了,“是。”

溫扶棠的笑實在太過從容了,意會到什麽的太守頃刻間不受控製地瞪圓了眼睛,嘴上不經意道:“那京中那戶人家的嫡女,是不是也叫、叫……”

溫扶棠沒再說話,倒是站在他旁邊的李從風,轉頭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也頗為意味深長,“比起這些無關緊要的,太守大人還是想想不日回京該如何交代明月城的過失罷。看看你這陳情疏要怎麽寫,才能讓攝政王殿下看得舒心,免去了你一身的罪過。”

三言兩語就轉移走了太守的注意力,他略顯慌亂地扶了一下頭上似乎要歪了的烏紗帽,點頭哈腰地在李從風跟前連連賠罪。

李從風也不理,偏頭看了一眼溫扶棠和封衍,頷首朝他們微微施了一禮,而後轉身闊步地走出了太守府的大門。

太守跟在人屁股後麵顛顛地送,直到看他的快馬消失在了拐角的盡頭,適才擦著冷汗回到了府門內。

彼時溫扶棠和封衍正往回走準備回去自己的臥房,太守快步上前擋在了兩人的前麵,看向溫扶棠的目光裏充滿了不可置信,嘴上也不由自主地用上了敬詞,“您真的是曾經京中那位溫大小姐嗎?”

由於太過恐懼,比溫家大小姐更貴重的那個深層的身份,他是連提都沒敢提的。

溫扶棠站定腳步了,抖抖衣擺轉身從容地笑了笑,“攝政王殿下不日前不是已昭告天下太後薨逝了嗎?身死魂滅,萬般歸土,活著的人,又何必非要在提那個累族罪臣之家的不孝女呢?我不是她,也不想是她。”

認了,也沒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