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曉得是因為今日過分惱火,還是近期連日操勞的緣故,這次溫扶棠的葵水來得十分突然。

且格外腹痛。

傍晚時分,她艱難地從**爬起來,換了件幹淨的衣裳,教人拿進來一個湯婆子,而後可憐兮兮地回到**縮成了一團。

不知過了多久,半夢半醒間,她恍惚瞥見有人開門走了進來。

夜色悄然,殿內沒有掌燈,來人推開門默默點亮了各處的燭台,光影隨風斑駁抖動,她眯起眼打量來人一眼,也沒看清是誰,嘴裏隨口嘟囔了一句,“哀家腹痛,去請個禦醫過來給哀家看看罷。”

來人聲音一派沉穩,“禦醫來了也治不好你的病,且忍忍罷。”

熟悉的聲音敲打在耳膜上,溫扶棠強撐著睜開眼,瞧清了來人是誰,立刻輕哼著把頭別過去,語氣有些惱火,“誰許你來的?你滾,哀家不想看見你。”

要是能乖乖聽她的安排,那就不是封衍了。

一聽這話,他反而撩起衣袍,挨著她的榻邊坐了下來,語氣較之往日刺耳的尖銳,堪稱溫柔,“少挑三揀四的了,現在除了我沒人敢來看你了。”

她有些虛弱地挑起眼皮,“為什麽?”

封衍的聲音裏浸了笑意,“明知故問。你回來發了那麽一大通火,誰還會願意來觸你的黴頭?”

“……”

溫扶棠低下腦袋,遲鈍地開始反思今日自己遷怒的行為實在有些差勁,把腦袋縮進被子裏,有些悶悶地說了一句,“替我跟含陶說聲抱歉,今天的火不是朝她撒的,教她別往心裏去。”

封衍眼皮都沒抬,伸手將人從被子裏挖出來,“不傳話,等你好了你自己和她說去。”

她被氣得腦袋嗡嗡,還沒有多餘的力氣和他爭執,避開他的手小幅度地翻過身,以示自己的不滿,“起開,別扒拉我,你除了給人添堵還能做什麽?”

“還能給你治病。”他搓搓手掌,翻身從榻上下來半跪在她身邊,“趕緊轉過來,把衣裳撩起來。”

她適才慢吞吞地翻了個身,有些戒備地掃了他一眼,“你想幹嘛?”

主動厚著臉皮前來示好,非奸即盜。

他的模樣看起來十分正經,“你不是疼得厲害?給你揉揉。”

自從上次發生葵水烏龍事件之後,封衍暗自去禦醫署學習了不少和這方麵有關的知識,以備不時之需。

沒想到還真有派上用場的一天。

溫扶棠的眼睛瞪得有些發直,“喲,太陽不是打西邊出來了罷?”

“……”

這幾天一直和自己橫眉立目的人,居然會在半夜主動過來給她揉肚皮,企圖和她示好?

究竟是哪裏來的磚頭把他砸得開竅了?

封衍聞言微微垂下頭,“聽說你今天因為我,和衛歲起了好大的衝突。”

溫扶棠冷笑一聲,表情十分不滿意,“敢情是因為聽說我為你受了屈,你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要來報答我啊?”

封衍沒說話,算是默認了她的說法。

她也不曉得自己在氣什麽,十分不忿地又翻過了身去,“用不著你在這獻殷勤,我原本也不是為了你才和他杠上的。我隻是看不慣他說什麽是什麽的倨傲樣子,那會丟了我身為太後的麵子。”

太能嘴硬。

封衍歎了口氣,有些無奈地扳過人的身子朝向自己,“前段時間是我不好,不該那樣和你說話,還讓你含陶和東福麵前丟麵子,我向你道歉。對不起。”

她抬手搡開他,動作間不慎牽扯到了小腹,頓時疼得眉目猙獰,“嘶……滾,不接受。你發起瘋來就和狗一樣亂咬人,說改邪歸正我就要接受你的道歉,天下的好事都讓你占盡了是不是?”

自知十分理虧,封衍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嘴,最終也沒能說出什麽話來。

趴在榻腳上沉默了片刻,又悄悄地伸出手指,還想去碰她的衣襟。

卻被她未卜先知地搪開,“你不是不喜歡我碰你嗎?現在幹嘛還過來討賤?”

他無奈地笑了笑,“喂,你這人怎麽這樣記仇?”

她忍著虛弱立起眼睛,毫無顏色的唇微微抿著,“我偏這樣記仇,我不光記仇,我還要報複呢。明日等我好了,第一件事就給你送去慎刑司,教你在撒野作怪。滾滾滾,快把你的髒手拿開。”

抬眼瞧見她頭上滲出來的一層細細密密的汗珠,他妥協地輕聲哄勸,“給你揉完就滾行不行?這個法子我去和禦醫署的人學來的,應當很有療效。”

許久沒有聽到他不夾槍帶棒的安慰聲了,她的思緒一時有些怔忪,他便趁著她愣神的間隙,找準時機撩開了她的外袍,將搓熱的掌心放在了她的肚皮上。

她抿唇忍住快要脫口而出的嚶嚀聲,抬臂覆在額上,身體卻不由自主地漸漸放軟、不再掙紮。

封衍摸索著尋找穴道,一麵來回按壓,一麵抬眼去看她的臉色,“好些了嗎?”

“哼,湊合罷。”說完又忍不住指揮,“手再往右麵去點。”

他手指右移,試探道:“這裏?”

“嗯……”

片刻,看到她的眉頭有了些舒展的跡象,他開始同她閑聊,“為什麽不答應?”

她被他沒頭沒腦地發問搞得有些糊塗,顰眉睜開眼,“什麽?”

他對上她疑惑的目光,低聲補充道:“聽含陶說,今日衛歲在喜堂上糾纏了你很久……怎麽沒鬆口答應他?”

片刻的沉默,溫扶棠略微深思,“怎麽,難道你想去?”

“沒。”

她嗤笑一聲,慢悠悠地重新閉上眼,“那你管那麽多做什麽,總之不是因為你。”

封衍沒有同她玩鬧的心思,臉上還是端得一片肅穆,“衛歲素來不達目的不罷休,這次沒能如願,以後一定還會借機發難的。”

溫扶棠被揉得渾身舒坦,眯眼哼哼了一聲,漫不經心地隨口發問,“我聽聽封公公有什麽高見嗎?”

封衍思忖道:“他想看到的無非是我不如意。我隻要過得不好,他就不會為難你。所以……還是把我送去慎刑司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