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光中年方得一子,他夫婦二人自然對小世子是寵愛無比的了,就連元帝夫婦,都對這位小世子是青眼有加,寵護萬分的。
而這也是元帝一直尊重愛敬夏侯光的最根本的原因了。
即使他後來坐上了至尊的帝皇之位,也依然對夏侯光是推崇備至,愛戴敬重,且一直委以重任。
當然,夏侯光本身就人品貴重,一身浩然正氣,赤膽忠心,決不持寵生嬌外,且還一如既往的循規蹈矩,沉默寡言,隻一心腳踏實地的為朝廷辦實事。
這也是北靜王府多年盛寵不衰的另一根本原因。
元帝親自扶著夏侯光坐好,對這位尊貴尊重的,不苟言笑的老王爺,他是單刀直入,直話直說,“朕聽說,豫兒的病快大好了?”
夏侯光:“是的,托陛下時常問侯的福,這次是真的快大好了。”
“堂兄,您是知道朕的心意的,等豫兒好徹底了,朕就將他接進宮中去,皇後同朕都一直是很掛念著他的。”
夏侯光微微一怔,縱使心裏有一千個不願意,但他還是跪下謝恩。
最後,元帝走前,還特意繞到夏侯豫的寢房前,但吩咐不許驚擾到他。
他隻在窗戶外遠遠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夏侯豫,便微笑著回宮去了。
翌日。
夏侯豫看著父王憂心忡忡的臉,又知曉了昨夜府中來了位神秘的尊貴客人,隨之就猜測到了八九分的因由。
“父王,陛下他還是想收我為養子,接我進宮去住,對嗎?”
夏侯光沉重的點點頭。
夏侯豫:“父王雖然不願意,也舍不得兒子,但卻皇命難違,才憂心如焚的,對嗎?”
夏候光又沉重的點點頭。
夏侯豫突然就笑了,“父王就不問問兒子願不願意嗎?”
夏侯光盯著他,略帶傷感,“難道說你還願意進宮去不成嗎?”
夏侯豫扶著老父親坐下,才低聲道:“自從皇太子夭折後,陛下也年過四十了,一直是膝下無子。為了防患於未然,他才一直想著要在宗族子弟中挑選合適之人,送到宮中去撫養呢!”
夏侯光:“父王當然知道,但他們選來選去的,最終還是選中了你。”
“不是最終,是一開始,陛下和皇後就選中了豫兒,從未變過。”北靜王妃剛好走了進來,高聲不悅的插了一句。
夏侯光:“???”
夏侯豫走前兩步扶住了母親,調皮的問:“母親是如何得知的呢?”
王妃麵露傲嬌之色:“哼!縱觀這王室眾多子弟當中,有誰能同咱豫兒相比呢?咱豫兒自小就天資聰穎,智謀非凡,膽識過人,似問誰人不誇,誰人不讚呢?”
夏侯豫將頭靠在母親肩上撒嬌,“瞧母親將兒子誇得是世間少有,就如同神仙一般的人物,兒子有那麽好嘛!”
王妃寵愛的乜了他一眼,“老身生的兒子聰穎智慧,老身自然是最清楚不過的了。所以就連皇上都一心想著要收你為養子,將你接進宮中去住,說不定啊?將來還會讓你繼承大統呢?”
夏侯光急得直喘大氣。
因他不善言辭,急了半晌方才蹦出一句話來:“本王才不稀罕豫兒繼不繼承大統呢!我隻希望他這一生平安無事,一生都過著悠閑自在的日子就好。”
王妃歎了口氣,“王爺莫急,妾身同您想的是一樣的,咱才根本不稀罕那勞什子的皇位的。隻是聖命難違,陛下一向又對你敬重有加,他知你人品貴重,忠厚實誠,日後斷不會因此有非分逾越之想,所以是鐵了心的要接豫兒進宮去的,現下該如何是好呢?”
是的,依夏侯光一貫的行事作風,他是決不會違逆聖命的。
於是,他便握著王妃的手,兩人對看著,一時愁腸百轉,如臨末日,然卻無計可施。
夏侯豫趕緊伸出雙手擁住了父親母親,沒有雪中送炭的安慰之言,而是調皮搗蛋的來了個火上澆油,雪上加霜。
他笑道:“母親說的對,陛下是不會輕易罷手的,他現下是巴不得即刻馬上就將兒子給接進宮中去呢?要不,就依了陛下吧?”
王妃瞪了他一眼,忍不住再捶了他一拳,嗔怪道:“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調皮搗蛋的給父母添堵,小壞蛋。”
夏侯豫伸了一下舌頭,並沒有就此打住,而是正色道:“父王母親難道沒有聽說過嗎?月夕之夜,陛下在宮中祭祀時遭遇了一場不要命的刺殺,雖大難不死,但為此一隻手臂都差點不保了。這便是他為何要急著接兒子進宮的緣由了,他是怕萬一……”
夏侯光原本心中不悅,但一向忠君愛主的他一聽此消息後就帶著擔憂的問,“此事當真,怎麽從未聽說過呢?”
夏侯豫:“陛下嚴命,此消息不得外露,一外傳便是死罪。而且,父王忘了嗎?月夕前,我們是在去芝蘭穀的路上,月夕後的半個多月,我們又一直在芝蘭穀住著呢,自然是輕易收不到朝中的消息的。”
王妃俏眼一瞪:“既然陛下封鎖了消息,那豫兒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夏侯豫嘴往母親耳邊一靠,悄聲道:“母親,你剛不是才誇兒子來著嗎?將軍帳中坐,三軍事盡知嘛!”
王妃笑了,但夏侯光卻神色凝重:“那陛下可安好無恙!”
夏侯豫對著父親一笑,“這就要問父王您了,昨晚上您不是才見過他嗎?”
夏侯光一怔,自言自語道:“好像是哦,陛下昨夜的左手是沒有怎麽動過的,原來是還帶著傷,才不方便動彈的。我竟如此粗心,一點異常都沒有察覺出來!”
王妃忍不住又捶了他一拳,“王爺,您不是一向都如此粗心的嗎?再說了,您擔心他作甚?此時要著急擔心的,應該是咱豫兒的事才對吧!”
夏侯光不覺又重重的歎了口氣,握住了小嬌妻的手,輕拍著以示安慰。
然後,兩人便是又一番長籲短歎。
望著父母的愁容不展,夏侯豫抿嘴狡黠的笑了。
下一刻,他看著父親道:“父王,兒子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問!”
“您敢違抗聖命嗎?”
“啊?”夏侯光驚訝的站了起來。
夏侯豫扶他又坐了下去,伸出一根手指,“父王莫激動,您就當是為了兒子,違抗一次,就一次這麽多,行嗎?”
夏侯光:“???”
“他可以的!”這是王妃果斷接的話茬。
看來,在北靜王府內,真正當家做主的人,是年青的王妃娘娘呢。
不過,不得不說,也隻有她,才是最了解兒子的心思想法的。
知子莫若母啊!
夏侯光看看王妃依舊年輕貌美的容顏,又看看一臉至孝的兒子,心中一橫,牙一咬便重重點了點頭。
雖然,他不明白兒子所說的違抗聖意是何意思,但為了這個為自己生下獨子的年輕女人,還為了這個比自己生命還要重要的兒子,他自然是敢違抗聖命的。
還抱著必死之心!
夏侯豫又笑了,“父王別緊張,兒子自然是不會讓你明目張膽的違抗上意的。咱要違,也是要暗搓搓的違。對了,這招通常就叫作陽~奉~陰~違。”
“啊!”這次是王爺王妃兩人同時發出的驚訝之聲。
隨後,王妃才低聲問:“如何才能算作是陽奉陰違的違抗聖命呢?”
夏侯豫也低聲道:“二老忘了嗎?豫兒的好友季君蘭可是神醫之子呢?再加上,他本身就醫術不凡,技藝精湛,相信假以時日,他也定是位妥妥的小神醫來的呢?”
“那又如何?”王爺夫婦再次同時發問。
夏侯豫:“到時候,兒子將他帶在身邊,讓他略微給兒子施個針,吃點藥什麽的,兒子不就好不起來了嗎?說不定病還會越來越嚴重呢?”
夏侯光:“???”
王妃則看著兒子,抿嘴笑了,“此計甚好!你的病總不見好,那陛下自然就會打消接你入宮的念頭的。”
原來,夏侯豫的聰明機智是遺傳自他的母親的。
“好什麽?不好不好,那豫兒的病不就好不起來了嗎?得不償失,不行不行絕不行!”夏侯光著急的又差點跳起來了。
“這是裝病,是假的!不是真的病!”這次則是夏侯豫和王妃同聲講出來的。
原來是裝病!
而且還要裝著病得不輕!一直拖著也不見好,那元帝自然就不會要一個病殃子來繼承大統的了。
如此一來,就不存在違抗聖命一說了。
夏侯光總算是明白過來了,他看看王妃,又瞅瞅兒子,訥訥的對他們比了個大拇指。
下一刻,他便道:“既如此,那咱們得趕緊先去芝蘭穀,將你的病徹底醫好再說,咱們明日一早就出發吧?”
夏侯豫正要點頭,王妃卻搶先道:“王爺切記,明日你們去時將府裏武功最好的護衛都帶上吧!盡量多帶一些去,最好全部都帶上。”
夏侯光一擺手回絕了:“用不著,就十幾名隨從跟著就好,人多太過招搖了。”
夏侯豫卻道:”好,就依母親所言。”
夏侯光不解的看向王妃,後者溫柔的提醒他道:“王爺,難道您忘了,豫兒的病根是如何落下的嗎?”
夏侯光怔住了,他沒有言語,隻抓緊了拳頭。
……
一陣山風吹來,有幾片金黃色的桂花花瓣隨風飄舞而來,落在了夏侯豫的身上。
他停止講述,抬手拾起了懷中的花瓣。
然後,他將撿起的花瓣,放到了玉淩寒的手中。
後者抬起頭來,溫柔的看著他,半晌後方問:“王爺的病根到底是如何落下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