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的目標說的難聽一些,那可是需要與天鬥,與皇權作鬥爭,

越重明就真的一點都不清楚雲家現在如同烈火烹油的狀態嗎?他那麽聰明的一個人,甚至就是皇權主義下的犧牲品,

他就真的一點都不會產生恨意嗎?

這絕對不可能。

所以雲清漪不相信越重明有他剛剛表現出來的這麽無害,那句有些‘何不食肉糜’意味的話,大概也隻是在勘驗她的決心罷了吧。

該死的男人。

雲清漪看著仍舊保持穩重的重王殿下一眼,然後頗為正色的開口,

“重王殿下,難道是真的沒有察覺如今的情況究竟是怎麽樣的嗎?一品雲國公府的頭銜正在搖搖欲墜,一如當年那麽多的世家貴族,比雲家更加傑出繁榮的也不是沒有,而今卻都一個個的銷聲匿跡,難道是天意……?”

說到這裏,雲清漪頓了頓,又自己嘲諷的笑了一聲。

“是啊,怎麽不算是天意呢。”

這裏的‘天’代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重王殿下也不必再費心思試探了,若是我沒有必要的理由,也絕不會踏入到這場一不小心就是滿盤皆輸的棋盤上來的,曾經我隻是個毫無人權的棋子,現在我想明白了,我要自己掌控自己的命運,從一個可以被人隨意拿捏的棋子,變成可以主宰整個棋局的棋手。”

雲清漪的眼中燃燒起蒸騰的火焰,她看向越重明的表情裏不再帶有一絲的遮掩,

“重王殿下,難道你韜光養晦,蟄伏數年,仍舊遭遇著年年的打壓,你就心甘情願嗎?若是一代明君,聖明天下,你付出這樣的代價也就罷了,犧牲小我,成就天下,但是……”

論倒勾動人的情緒,雲清漪也並不陌生,

“但是如今的狀況,重王殿下你也一清二楚的看見,明明有些人何其無辜,卻要因為一己之私而喪命,明明,殿下你驚才絕豔,卻要被困在這荒謬滑稽的殼子中,成為所有上京城,甚至是全天下的笑柄,如今就連幾歲稚子都知道殿下的傷仲永案例,說不準,這樣的內容還要寫進書裏,一直流傳下去,重王殿下,你真的甘心嗎?”

他咬了咬牙,臉上的表情看得出來,越重明的確被雲清漪的話勾起了真火,

男人不算善意的看著雲清漪,口中的話卻還是猶豫著,

“本王……母後那邊,她從以前就不願意讓本王去,”

越重明這話說的算是隱晦,

他是想說,太後娘娘從一開始就不怎麽願意讓他去跟他哥哥,現在的皇兄去爭執爭搶什麽,後來演變成現在這樣的名聲,太後也不僅沒有阻止,反而多加縱容。

對於這一點,重王殿下不敢去猜測,

他的母後,究竟是為了保護他不受到皇兄的傷害所占比的更多,還是說……

不願意他去跟皇兄爭權奪利的想法更多。

他不敢猜測,也不敢多想,

就這樣順其自然,順應了他們的意願的,活到了今天。

但是剛剛雲清漪的問題,的確讓他的心口,掀起了相當的漣漪。

他真的甘心嗎?

對於這一點,雲清漪早有準備,

還是那塊玉佩,再一次被雲清漪給捧了起來。

少女意味深長的看著玉佩開口,同時注意著重王殿下的表情。

“殿下……你真的不清楚,太後娘娘將這塊玉佩交給臣女的用意嗎?”

越重明看著這塊質地上乘,代表著其他特殊含義的玉佩,眼底漸漸的有光芒匯聚。

看著越重明的表情,雲清漪心底有了個底。

不是完全不在意就行。

“若是太後娘娘沒有默許,這塊代表著她的反駁意味的玉佩,又何必直接給我?”雲清漪看著越重明的表情,似乎甚至帶上了一些恨鐵不成鋼。“重王殿下就沒有考慮過,我們私下的交流,真的能夠隱瞞的了太後娘娘?

殿下身為太後娘娘的親子,而臣女又日日待在太後娘娘身邊,這樣的情況下,太後娘娘若是不清楚我們二人背後有什麽動靜,那才是奇怪了呢。

”聽到了雲清漪的話,越重明的臉色果然變得更加古怪了,他猶豫了片刻,一雙眼睛稍微正經的看著雲清漪,漏出踟躕的情緒,“你是說,母後她……她支持我們,但,怎麽可能呢,那可是她的親兒子跟親孫子,這太難以接受了。

”而雲清漪也漏出了一言難盡的表情看著越重明,看起來有些覺得他奇怪。

“重王殿下不也是太後娘娘的親子麽。”一句話,卻讓越重明幾乎呆立原地,身形高大的男人,一時間竟然感受到了一絲久違的複雜情緒,他似乎覺得委屈,又覺得這麽多年的心酸苦楚也莫過於是,小些的時候,越重明覺得母後偏心,明明都是母後的孩子,她卻教導著自己什麽都不要去跟哥哥爭搶。

那時候雖然不能理解,但他也算是聽話,加上那時候的皇帝兄長對他的態度還不錯,頗有些手足情深的感覺,他就這樣老實的做個賢王也不錯,但是後來,再大一點的時候,越重明就覺得自己的皇兄偶爾看自己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了,從一開始兄弟之間的拳拳之心,到後來的隔閡猜忌,甚至是精明試探,一次又一次,讓越重明煩不勝煩。

他很想直接告訴皇兄,他對那個皇位其實沒有多大的興趣,不用這樣提防著他,他們可是一母同胞的親生兄弟,何苦如此?但還沒等到越重明找到機會跟皇兄攤牌,說明一切的時候,有關越重明的荒唐言論就開始四散開來了,那些稱呼越重明不務正業,荒謬難控的流言,以一個極為迅速的速度卷席了整個上京城,越重明當然會感到離譜和憤怒,他想要找皇兄質問,卻被太後娘娘給攔了下來,越重明還記得太後娘娘那時候眼中的懇切,她說,“算了吧,明兒。算了。”母後何時對他漏出過那樣卑微哀傷的神色過?而這一切,都隻是因為莫須有的猜忌與提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