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沒有人管,他們兩個幼童,也隻能這樣看著,阻止不了。

這些宮女都不說話,也不會像之前宮裏那些宮女一樣,去咒罵,打罵他們兩個,欺負他們兩個孩子,

也不會故意搶走他們的衣服首飾,隻給他們姐弟最差的麻衣跟稀粥,確保他們能活著就行。

公主已經很久沒有泡在撒了花瓣的浴桶裏了,裏頭裝的還是溫熱的幹淨的水,而不是一些臭臭的地上的髒水,

沒有惡毒的嬤嬤將她的腦袋摁進地上的髒水,隻有服侍的小宮女,動作麻利的,伺候她穿上了大嬤嬤準備的,適合小公主的服侍,

頭發還有些濕,就有兩個宮女不由分說的拿了幹潔的毛巾,努力又仔細的將公主的發絲擦幹,然後馬不停蹄的,將大嬤嬤準備的一些釵環,往公主的頭上放。

但是長期沒什麽營養攝入的公主,除了消瘦以外,就連頭發也呈現一股枯黃的模樣,若非五官還保持著過去那副粉雕玉琢的模樣,恐怕大嬤嬤見了,也要眉頭緊皺了。

看著不怎麽能戴穩釵環的公主,大嬤嬤一揮手,直接讓宮女梳個不怎麽需要發量的童子發髻,雖說對於公主來說有些不合時宜,但如今已經是不得已為之的最好反應了。

至少不會顯得頭發稀疏,再摸上一些發油,便香噴噴的了。

大嬤嬤這才心滿意足的點了點頭。

她拉起還有一些沒有適應過來的公主的手,公主注意到,在來之前,這個大嬤嬤並沒有牽她的手,不知道是因為嫌棄她剛開始身上髒兮兮的,還是如今馬上要去麵見父王了,所以作一作明麵上的樣子。

公主並不是真的蠢,相反,她敏感的內心往往也能明白一些她應該明白的事情。

但是,她不在乎。

不管是被無聲的嫌棄還是當做獻媚的工具,她都不是很在乎,

公主這個時候,滿心滿眼都想的是,如何在等會的宴會上,多吃一些,多拿一些,多藏一些,給自己的弟弟帶回去。

她如今身上穿的衣裙,好看是好看,但是輕飄飄的,看起來不像是能藏起來很多食物的樣子。

那要不然,到時候便捏在手裏,手藏進袖子裏,便再也不拿出來……

應該不會有人注意到的吧,她不過隻是個失了寵的公主,恐怕宴會之上,大家的注意力自然是落在更值得關注的人身上,

所以,公主進去的時候,看到一堆人將目光放在了她的身上的時候,一時之間,還有些懵懂迷茫。

為……為什麽?

不過,很快公主就知道為什麽了。

自己那個國君父親看了一眼大嬤嬤,對方便在公主身後輕輕的推了她一把,示意她走上前去然後自己則是默默後退,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公主此刻,獨自一人站在周圍一圈的矚目之中,手心忍不住的發汗,

她抬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父王,企圖從他臉上看出一些在意和仁愛,不過都失敗了,

東猶國君的臉上,仍舊是那副渾渾噩噩,不知所謂的表情,

隻不過今天,還多了一絲的諂媚。

諂媚?

公主順著國君的目光看去,看到了宴席右側上位,一個服裝打扮都跟東猶很不一樣的男人,

他年紀大概三十來歲,長得有些可怖,

此時這個男人,也在不動聲色的打量著公主,

長久的沉默之後,這個男人點了點頭,公主就清晰的看見自己的父王,仿佛鬆了一口氣一般,便揮揮手,

公主隻感覺,剛剛消失的大嬤嬤,又悄無聲息的出現,

她拉著公主到了一個角落坐下,開始不斷有宮娥,往她麵前的矮幾上,送來好吃精致的飯食。

大嬤嬤幫著她布菜,臉上的表情比起剛來的時候,卻又多了一絲的凝重,

但是嘴裏卻對著公主說,

“恭喜公主,賀喜公主。”

公主不知道自己有什麽值得恭喜的,但是此時她滿腦子都是先吃飯,

麵前美食的**已經令她頭腦裏想不到別的了,隻能一口接著一口,

有些嚐試了以後覺得特別好吃的,公主就會小心的停下筷子,任由它留在那裏。

大嬤嬤注意到這點,她小心的詢問,

“公主殿下,可是這些不合您的胃口…?”

公主搖搖頭,伸手捂住那些碗碟,生怕大嬤嬤給她撤走一樣,

“不是,是很好吃,我……本公主要帶回寢宮,跟弟弟一起分享。”

她咬了咬牙,看向身邊這個看似很好說話的大嬤嬤,眼睛裏有些莫名的堅持,

“是可以的吧?嬤嬤。”

大嬤嬤隻是將她護住的菜,又重新夾到了公主的碗碟裏,當公主有些急了的時候,大嬤嬤這才開口,

“公主殿下若是喜歡,待會老奴吩咐下去,這些一式一樣,再給公主送一份去寢宮便是,此時,公主殿下還是先自己吃飽吧。”

“真……真的嗎?”

她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大嬤嬤,而大嬤嬤卻是眼眸深深小心的看了一眼那個服侍古怪的男人一眼,這才點了點頭。

“老奴不會哄騙公主。”

公主這才放心大膽的吃了起來,她已經有許久沒有吃過這些正常的食物,一時之間甚至有些控製不住。

不過還好,大嬤嬤一向靠譜,察覺差不多了,便讓宮娥將剩下的撤走,

麵對臉色有些難看的公主殿下,她耐心的解釋,

“公主恕罪,隻是一時之間吃下太多,尤其其中還有大把葷腥,對您的腸胃實在是有害無益,公主殿下,放心,日後您天天都能吃到這些的。”

聽到這裏,公主的表情終於變得難以置信起來,她想要再問,卻見大嬤嬤已經開始給她收拾起姿容來了。

公主在被帶離宴會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不管是那東猶國君的位置也好,還是那個陌生但看起來地位很高,穿著風格奇特的男人的位置也好,都離她太遠太遠,

遠的仿佛鏡中花,水中月。

公主這個時候,大概是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人生就在這場宴會上被徹底改變。

而改變的契機,也不過簡單兩句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