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記得,皇子殿下如今也近十四歲了,對吧。”

公主急忙點頭,臉上的表情堪稱急切。

大嬤嬤點了點頭,沒有對公主剛剛的要求做出什麽回答,而是說起了另外一件看似毫不相幹的事情。

“前些日子,同陛下一母同胞的孝親王離世,他的膝下沒有子嗣,隻有幾位郡主,陛下這幾日悲傷之餘,也正在為孝親王甄選一個可靠安靜,耐得住寂寞的皇室子弟,去為孝親王守陵一年半載,以盡哀思。”

大嬤嬤的眼神轉了轉,落到公主的臉上,

“比事需得吃些苦頭,耐得住風雪寂寞,雖然日子清苦,但終究山高水遠,必定是別有一番風景的,公主殿下,您說是嗎?而且能夠遠離朝堂紛爭,恐怕對修身養性,也有所精益。”

公主殿下的眼神晃了晃,一年半載,已經足夠她離開東猶,到達大梁了,到時候,就算是弟弟想要阻止,事情已成定局,倒也沒有那個機會了。

思及此處,公主朝大嬤嬤福了福身,滿臉懇切,

“本公主深知這些年頭,大嬤嬤私下多有照料,不管大嬤嬤是覺得自己僅為分內之事,還是對我們姐弟二人的惻隱之心,本公主都承了嬤嬤您的這個情,我對父王有些價值,所以這些年的榮華富貴我享受的心安理得,但大嬤嬤您以誠待我二人,實在叫本公主感激。隻是這臨門一腳了,請嬤嬤助我。”

大嬤嬤深深的看了一眼這個往日裏似乎什麽都不在意的公主殿下,對於對方玲瓏透徹的一麵略微驚訝,

原來公主殿下並非渾渾噩噩,也不過是揣著明白裝糊塗,難得糊塗,讓自己更舒心些罷了。

這樣,也不錯。

能騙過自己的人,往往會更幸福些。

大嬤嬤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她隻是好半晌,才回公主的話。

“公主殿下若是想清楚了,那老奴去向陛下稟告,說皇子殿下有意前去,想來,皇子殿下解決了陛下的燃眉之急,陛下心中也會對皇子殿下頗有欣慰之意的。”

她言盡於此,公主自然是無不可的連忙答應下來。

直到大嬤嬤離開,公主才施施然的去了弟弟的寢殿。

和以往每次來找他都別無二致的,弟弟在捧著一本書鑽研學習,

他必須要在上書房裏保持絕對的天賦,才能入那幾位夫子的法眼,日後也才能有更多的可能。

看著公主進來,旁邊站著打瞌睡的一個伺候的小宮女立刻嚇了一跳,想要跪下認錯,卻發現這位公主殿下根本就沒有打算理她。

不過隻是個打瞌睡的宮女罷了,以前那些宮女還會打他們姐弟二人呢。

“姐姐,你怎麽來了?”

這個時辰,姐姐不應該是留在寢殿,學習琴藝或者書畫嗎。

看著弟弟如今長開了的小臉,以及竄了幾個頭的個子,公主一時之間竟然有些恍惚,

她走近兩步,手掌放到了弟弟的臉上,手指搭在他的眉眼,用幾乎虔誠的態度,去描摹這高低錯落。

“姐姐……你怎麽了?心情不好嗎,還是有誰欺負你了?跟我說,我去替你……”

“不,沒有。”

公主自嘲的笑了笑,

“如今你我雖然地位並不如何高,不怎麽受寵,但是父王身邊的大嬤嬤時不時關注,又有誰敢動我們?弟弟,別擔心。我此次前來,是有事同你說。”

“姐姐請講。”

他一個眼色過去,旁邊原本自顧自打瞌睡的小宮女打了個激靈,然後忙不迭的去給公主泡茶,

直到人走後,弟弟才一臉嚴肅的開口,

“姐姐有什麽事講?”

公主頓了頓,然後努力讓自己的表情變得更加正常一些,

“前些日子孝親王叔死了,因為一母同胞的血脈深厚,王叔膝下又無合適男丁,父王在找一名皇室子弟去為孝親王叔守陵,我……希望你去。”

弟弟的眼神驟然緊縮了一下,下意識的就要拒絕,

“姐姐,我不去,這一去山高水長,不知什麽時候才回來呢,這麽久見不到你……姐姐,我會不安心。”

他沒有嫌棄吃苦,也沒有嫌棄路途遙遠,更不是舍不得現在的富貴,他隻是舍不得自己的姐姐,舍不得這麽長的時間,都不能跟姐姐見麵。

“哪有這麽誇張,不過就是個一年半載的,你可知,這次機會其實難得,大嬤嬤私下跟我說,父王如今沒有私下決定,其實是有意想要考察幾位皇子宗室的誠意與本性,據說……”

公主壓低了嗓子,湊到弟弟耳邊說,

“據說,此次主動毛遂自薦去為孝親王叔守陵的皇室子弟,有侯封侯,有爵襲爵,而你,我的弟弟,你是父王親生的孩子,你至少也要被封個郡王……到時候,你再過些時日成年,郡王就可以有自己單獨的郡王府邸,手中親兵,數量雖然不多,但是到底是自己的東西……成了一府之王,也算是開戶立脈,此後,你就自由了。弟弟。”

公主想了想,又補充說,

“我們都自由了。”

這一席話,聽的弟弟眼神隱隱閃爍,

他並非從未構想過未來。他也很期待有一天,自己單獨出去開府立戶之後,就在附近給姐姐尋覓一座府邸建造公主府,最好兩門挨著,一定不要隔得太遠,方便時時聯絡。

若非不是國有國法,他甚至想一直跟姐姐住在一起。

但是,依照他目前的進度來看,不過是個宮裏不受寵的皇子,甚至這麽久了連個排階位份都沒有,不過不入流而已,不入陛下的法眼,自然就沒有這樣的契機。

他如此努力拚搏的讀書,也是為了爭取一個出頭之日,有朝一日能被父王看見,而後為自己還有姐姐,博得一個好的出路罷了。

不需要權柄滔天,隻需要安穩度日。

而現在,姐姐的話,卻給了他一個新的可能性。

“直接……冊封郡王嗎?”

弟弟聽的有些恍惚。

東猶國的冊封製度有些類似大梁,卻又不完全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