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頭偏西。

野頭山深處,一座小山包的半山腰,密林中。

一棵兩人合抱粗的大樹下。

一堆篝火劈裏啪啦燃燒著,一隻頭顱被砸得凹陷、已死多時的青獐,躺在個篝火旁。

林行止坐在篝火旁的石堆上。

他手中拿著一塊扁平的碎石頭,用鋒利的一端,一下一下割著青獐的肉,在火上烤,烤得滋滋冒油,再囫圇吃下肚。

這種名叫‘青獐’的獐子,府內常見,其肉質細嫩,即便沒有佐料,他也吃得津津有味。

吃了幾片肉,林行止看看將要落下的日頭,眉頭微皺。

他神識內視識海,落在蔽天幡之上。

“主魂換了又換,最高也隻是丁階中品.....”

“若是將大型獸類的生魂抽出做主魂,不知會不會品質好上一些。”

他口中自語,又拿起一旁烤好放在一個大片草葉的烤魚啃了起來。

這半日間,林行止打下來十幾隻飛鳥,又從附近河裏捕了近十隻魚,還在山林裏獵了三四隻小獸。

林行止將這些飛鳥、遊魚、獸類都抽出生魂,不斷更換蔽天幡的主魂。

總共試了三十來次,可這些生魂之中,品質最高的一隻,也不過是丁等中的評價。

蔽天幡對於主魂的品質,共有甲、乙、丙、丁四階評價,每一等又分為上中下三品。

雖說還不知主魂的品階高低,具體影響為何,但總歸是品階越高越好。

眼下他的蔽天幡內,容留三道主魂分別為:

先前那隻赤晴侯,丁階下品;

一隻胖魚,丁階中品;

地上躺著的青獐,丁階下品。

將一條魚三下兩下啃幹淨,林行止起身。

他雙目中幽光一閃,已是催運了玄陰馭寶訣,一手朝前抓去,蔽天幡自他眉心飛出,落在手中。

他將黑幡一刷,前方出現一隻飛在空中的魚。

這魚胖頭胖腦,個頭奇大,就是笨拙無比,啪嗒落地,就在地上掙紮著翻滾起來。

嘭!嘭嘭嘭!

胖魚的身軀呈半透明狀,力氣不小,在地上蛄蛹幾下,直拍得地麵開裂,雜草亂飛,塵土飛揚。

林行止看著胖魚不斷開合的嘴,和一雙呆滯的魚眼,嘴角抽了抽。

他越看越是不歡喜。

要不是看這胖魚在蔽天幡的評價中,是丁階中品,他早就把這胖魚換了。

“不知那兩撥人替我尋到黑虎沒有。”

林行止自語著,收了胖魚。

他將蔽天幡也收回識海,將蔽天幡內的主魂換回了那隻赤晴侯。

赤晴侯這類飛鳥,在蔽天幡的評價中,雖隻是丁階下品,卻有一個巨大的優勢——會飛!

他將主魂換回赤晴侯後,再次取出蔽天幡一展。

先前那隻烏鴉也似的赤晴侯就衝天而起。

不多時,在三四十裏外找到了的一撥人,又在六十幾裏外,找到了另一撥人。

那隻異獸黑虎,則是仍不見蹤跡。

林行止略顯失望。

下一刻他神情微動,察覺到什麽,收起蔽天幡,目光在周圍掃過,瞥向一側。

淅淅索索的聲音突然從一側傳來,他的目光微凝。

他掌中浮現一股陰氣,附在手中的扁石子上,朝著一側猛地擲出。

噗!

嗷!

不遠處的林木中爆開一團鮮血。

隻見一隻被烤魚香氣,和那死去的青獐散發的血腥氣,吸引來的龐然大物被擊中。

那龐然大物頓時發出一聲巨吼,人立而起,搖晃朝著遠處跑去,跑出幾步後四肢著地,飛一樣逃命。

此獸身軀臃腫,近乎丈高,渾身皮毛黑亮,觀那輪廓,赫然是一隻黑熊。

莫看其身形臃腫,速度竟是奇快,一個呼吸就跑遠了!

林行止見獵心喜。

“那孽畜,休走!”

好不容易遇到一隻大型猛獸,他豈會讓其跑遠?

不知這黑熊之生魂,是何等品階!

他飛身追去,沿途不斷撿石子,一塊塊附著了陰氣的石子如雨點丟出,嗖嗖嗖打向前方那黑熊。

一路追,打得沿途一片狼藉。

黑熊仗著皮糙肉厚,硬受了好幾塊石頭,隻顧悶頭往前跑。

可再是猛獸,也不過是一隻凡獸。

黑熊跑出百丈,背上嵌入的石頭已經多達十幾塊。

隨著林行止又一塊石子打過來,石子透入其髒腑,這黑熊終於撐不住了,轟然倒地!

黑熊背上、口中鮮血狂噴。

林行止到了近處,正瞧見這黑熊大張著嘴,短促嘶吼著。

噗!

他一塊石頭打入其嘴裏,打得黑熊口鼻冒血,腦子成了一團漿糊,給了其一個痛快。

而後他神情興奮,催運玄陰馭寶訣,手中黑光一閃,握持蔽天幡朝那黑熊倒地的死屍一招。

一道黑熊的生魂,被蔽天幡攝入其中,換下了那隻青獐的生魂。

“丁階中品?”

林行止收了蔽天幡,凝神其上,卻是失望。

這黑熊看著個頭大,未曾想和胖魚一個品階,實在出乎意料!

看來主魂品階,不以個頭來論!

林行止猜測著。

品階低也就罷了,不知這隻黑熊主魂,實力如何!

林行止心懷期待,取出蔽天幡,將黑熊主魂放出。

身形半虛幻的黑熊,周身陰氣繚繞,更比生前黑了幾分。

其眼神呆滯,趴在林行止身前,渾身黑氣繚繞,呆滯看看周遭後,人立而起。

隨著林行止下了指令,這黑熊主魂大吼一聲,一腳大力猛踏,竟都陷進了地麵。

大股陰冷冰寒的陰氣,從黑熊周身蔓延而出,周圍的雜草、樹木,眨眼間皆是蒙上了一層白霜。

嘭!

黑熊主魂一掌擊出,拍在了一旁半人粗的樹上,將這棵半人粗的樹打得哢嚓一聲,幾乎斷裂開來。

那黑熊發狂,身上裹著的黑氣好似一道黑色披風,熊掌開合間,勁風陣陣,草木皆斷!

而黑熊出手間,更有白霜成風,繚繞其身形。

所過之處,草木都被凍結,一隻飛鳥受驚剛要飛走,被白霜凍得墜地,連連掙紮,仍是飛不起來!

林行止看得心中驚喜。

可他馬上臉色一變,察覺到黑熊出手的這麽短短幾下後,體內十二個竅穴中的陰氣已經消耗過半。

足有六個竅穴的陰氣都空了!

他趕忙用蔽天幡一刷,收了這黑熊。

蔽天幡主魂換成黑熊後,消耗竟如此驚人。

十二個竅穴內的陰氣加在一起,也支撐不住,大概三到四息,就會耗盡!

林行止估計一番這黑熊的實力。

他發覺,這黑熊的熊掌一擊之下,和他施展攻伐法術所造成的傷害相差仿佛。

隻是出手僵硬,不知變通,總體評價的話,要稍弱於靈力完滿之時的自己。

而自己的實力,大概就是正常煉氣二層修士的水平。

差強人意!

林行止不太滿意,就近尋了個地方,盤坐在一塊石頭上調息,爭取能恢複一絲靈力,是一絲靈力。

接下來一夜,他不時放出赤晴侯,尋那隻黑虎和那兩撥人的蹤跡。

翌日初晨。

蒙蒙晨霧中,一束束日光照來。

不知第多少次催運玄陰馭寶訣,以赤晴侯的視角,查看下方情形的林行止,神情微動,目露異色。

“盧廣那撥人,停在那片林子附近做什麽?”

“是發現黑虎異獸了?不像!”

赤晴侯視角下,林行止發覺。

距此大概四十裏外,一座小山包前的密林外,盧廣一撥人停留在此,看那態勢,竟是在互相爭鬥。

不像是發現了那隻黑虎,倒像是發現了什麽寶貝,為爭奪寶貝,內訌了!

林行止略作思索,喚回赤晴侯,將之收起,又將蔽天幡放回識海,而後從大石上起身。

他的腳下快如奔馬,朝著那個方位快步靠近。

畢竟是煉氣二層的修士,且經曆了玄陰馭寶訣煉體,行不過一個時辰,他便到了那附近。

到附近之後,林行止大感驚奇。

前方相當一大片範圍內,竟是不存陰氣!

他還未在山林中見過不存在陰氣的地方。

這等反常環境,莫非前方有什麽不同尋常的東西?

他感應著體內仍是半成左右的靈力,手中掐訣,嘴唇微動,不多時身上靈力波動隱沒。

而後散了指訣,起身往前方探去。

這是一道名叫‘斂息訣’的法訣,在修真界流傳甚廣,幾乎每一個修士都會。

此法訣唯一的作用,就是收斂修士的修為氣息。

通常而言,修士催運此法訣,隻要不動用己身靈力,就可在高於自己不超過兩個小境界的修士前,隱藏自己的氣機。

林行止身形緊繃,一路前行,往前探去。

隨著越發靠近,先前赤晴侯看到的那片山包映入他的眼簾。

一片密林近在咫尺,隻見那密林內外,竟是橫七豎八,躺著幾具殘屍。

而在那處山腳旁,一個回字形的山坑裏,上方有密林遮擋,下麵則是枯草都沒有一根,光禿禿的。

這光禿禿一片的山坑中,嚴絲合縫的山石上,竟然有一朵金紅色的花,開得正豔!

那株花有四尺來高,葉片稀疏,長著十來片半個巴掌大小的青色葉子,頂端有金紅的十二片花瓣。

靈藥!

這定是靈藥無疑!

林行止的心怦然而動,緊盯著那金紅色花朵。

看來附近的陰氣,就是這株靈藥驅散的。

他雖激動,卻也並未貿然上前。

他聽師父說過,凡是野生的靈藥附近,大都有察覺到靈藥之不凡的蟲獸早早盤踞守候。

而能察覺這一點的蟲獸,也不會簡單,很可能就是精怪境的妖獸,哪怕不是妖獸,也差之不多!

“那盧廣一撥人,想來是發現了這靈藥,知其不凡,才內訌的.....”

林行止心思急轉,想起先前赤晴侯在半空看到的一幕。

他腳下一動,悄無聲息地往後撤去。

直到退出這座小山包百丈,他才再次取出蔽天幡,放出赤晴侯,令其高飛,借其視角查看周圍。

赤晴侯飛到七八丈高之時。

林行止心中一驚,冷汗直冒。

卻見先前他見過的那隻黑虎,此刻竟是趴在緊挨著那株靈藥的一處山林草叢中。

這異獸黑虎,與那靈藥相距不過丈許。

彼處正有一處大小合適的山縫,山縫內外黑乎乎的亂草叢生,讓黑虎得以藏匿在內。

嘶!

若他貿然上前采藥,這隱在暗處的異獸黑虎一躍而出.....

實在驚險,容不得他不冷汗直流!

而距離這黑虎不遠處,山包的另一麵,約莫三四十丈之外,那盧廣和許峰各帶著一撥人對峙著。

他心念一動,令赤晴侯繞過林間枝杈,飛得離那黑虎近些。

卻見那隻黑虎碩目圓睜,正聚精會神,看著那盧廣與許峰兩撥人。

他竟是能從其虎臉上看出些許得意的神態來,似其是在等待兩撥人火並,好來個漁翁得利一般!

‘這虎......好生聰慧!怕是要成精!’

他目露奇光,心中更是大動。

這等聰慧將要成精的黑虎,正好取其生魂,做蔽天幡主魂!

‘若此刻行獵虎之事,與其爭鬥,恐傷了近在咫尺的那株靈藥.....’

‘或可設法將這虎引得遠些!’

‘這虎既在蟄伏,似準備對那兩撥人出手,那不妨就等其出手,我再來個黃雀在後.....’

他心念轉動,喚回赤晴侯,收起蔽天幡,就近伏在了樹叢間,盯著那株靈藥方位,暗中蟄伏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