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方黎和虞望舒對視,一時竟找不出理由反駁。
先前何曼瑤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虞望舒還以為有轉機,誰知她三言兩語就把局勢扭轉,讓他們挑不出毛病來。
再次碰壁,方黎不禁感到挫敗。
何曼瑤不給他們任何機會,邊看手機邊說道:“時候也不早了,家裏有老人等著,我還得回去伺候呢,就不陪你們閑聊了。”
方黎無奈道:“叨擾您了何阿姨。”
何曼瑤起身,淡淡道:“如果我真的知道什麽肯定會跟你們說的,但我確實是愛莫能助。”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兩人也不好拖著不讓人走,隻得眼睜睜地看著何曼瑤離開。包廂的門輕輕關上,方黎無精打采道:“不知怎麽的,我仿佛又看到了鄭則永。”
虞望舒聽不明白,困惑問:“什麽意思?”
“她跟鄭則永說話的套路都是差不多的。”
“那你覺得她身上有沒有孟建遠的線索?”
“有的。”方黎仔細分析道,“我不知道你有沒有發現,在我們提到鄭則永被殺時何曼瑤的情緒是有變化的,她頻繁喝茶心不在焉,這些小動作表明她的內心極不平穩。”
虞望舒讚同她的分析,說道:“我們可不能讓她變成第二個鄭則永。”
“是的,不能讓她步上鄭則永的後塵。”
那時他們並不知道何曼瑤一回到家就給夏琳琳打電話,所幸是下課時間,夏琳琳很快就接起,“姨媽?”
何曼瑤語氣溫和道:“琳琳,姨媽問你個事兒,那個方阿姨有來找過你嗎?”
“沒有啊,怎麽了?”
何曼瑤沉默了片刻才道:“琳琳,你記住姨媽的話,能躲著他們就盡量躲著。那幫人壞得很,他們若來找你,你一定要告訴我,知道嗎?”
“我知道。”頓了頓,夏琳琳好奇問,“姨媽,你說他們為什麽來找我呀,還老是問媽媽的事情。”
“你不用管他們,媽媽去世時你才隻有幾歲,關於她的事情你也不清楚,你隻需要好好學習,不要因為這些事情影響到功課,明白嗎?”
“我知道。”
“小聰的情況好些了嗎?”
“不好。”
提起夏聰,雙方的心情都變得沉重,何曼瑤安慰道:“琳琳,你父母會想辦法解決的,你不要太過擔心。”
夏琳琳消沉道:“他們能有什麽法子呀,做手術需要很多錢,能借的都借了。現在小聰的情況很不好,籌不夠錢做手術隻能拖著。姨媽,有時候我真希望我快快長大,長大就能賺錢給小聰治病了。”
何曼瑤喉頭一堵,她家的經濟條件也不太寬裕,幫不上夏家什麽忙。上課鈴聲響起,夏琳琳道:“姨媽,我要上課了,下次再聊。”
“好的,注意身體啊,拜拜。”
“拜拜。”
整堂語文課夏琳琳都心事重重,班上的同齡女生多數都生活得無憂無慮,她卻大氣不敢出,倍感壓力。
弟弟小聰的病情像塊巨石壓在心底,他今年才隻有四歲,四歲本該在幼兒園裏調皮,如今卻躺在家裏,情況不容樂觀。再加上父母為了籌錢給小聰做手術,頻繁爭吵搞得家裏雞犬不寧,更是令夏琳琳憂鬱。
小小年紀,就已懂得了生活的不容易。
另一邊的方黎和虞望舒無奈地回到酒店,無法突破何曼瑤,令他們感到沮喪。方黎坐在椅子上鬱悶地抽煙,她既想不出好法子,也不想空手而歸。
接下來的幾天他們都待在B市,嚐試再次接近何曼瑤,結果何曼瑤采取“惹不起總躲得起”的態度悄悄地離家去看望某個朋友,跟當初鄭則永的做法如出一轍。
這條線索暫時受阻。
虞望舒意識到不能把時間耗在這裏,提議回衡城再做打算,方黎隻得同意。
回到家,方黎沒有線索可尋,虞望舒又不讓她到處跑,怕被阮正雲鑽空子威脅到她的安全,每天隻能待在屋裏苦思冥想。
他們才回來沒兩天,虞望舒就接到虞母周玉霞的電話,說虞父早上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腳崴了,這會兒正在安平醫院的,讓他去看看。
虞望舒立即出門,知道家裏人對方黎的態度,並未帶她同路。
趕到安平醫院,虞家人都在場。虞父的右腳踝腫得像饅頭,醫生已經給他處理過了,讓他好好在**待著,甭下地。
稍後周曉盼忙完了過來看情況,虞母同她閑話家常。侄女虞亦月圍著虞望舒調皮,大嫂趙麗玫在一旁看著他們笑,虞秋肅似乎很忙碌,電話一直響個不停。
虞望舒一邊應付虞亦月一邊看周曉盼,腦中生出一個念頭。方黎並不知道周曉盼曾監視過她,既然何曼瑤這條路走不通,他何不把思路改變到周曉盼身上尋求突破?
主意一定,待兩姐妹的談話告一段落,虞望舒趁機插話表示有事情想找周曉盼聊聊。周曉盼應承下來,兩人走出病房,到周曉盼的辦公室說話。
與此同時,家裏的方黎忽然接到一個陌生來電,對方是一道男人的聲音,很有禮貌地問:“你好,請問是方小姐嗎?”
方黎困惑道:“我是,您是?”
“我是徐弘書。”
聽到這個名字,方黎非常詫異,徐弘書道:“想必方小姐很意外我會打電話來,是這樣的,前兩天我得知鄭則永的事情感到非常震驚,不知道方小姐你清楚嗎?”
方黎強壓下激動的心情,謹慎問:“徐先生,您找我有什麽事嗎?”
“我想見你一麵,談談關於你養父的事情。”停頓片刻,“前陣子阮正雲曾來找過我,知道鄭則永的事情後,我意識到你養父的事情似乎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您也覺得有問題?”
“是的,所以我想單獨和你見上一麵,不知你現在可方便?”
“您說個地址,我這就去。”
“好的,過來時你一定要小心,我不想讓阮正雲察覺我在跟你接觸。”
“明白。”
拿到徐弘書的見麵地址,方黎立刻出門驅車前往七裏坊。
另一邊周曉盼的辦公室裏氣氛凝重,因為虞望舒把追查孟建遠一案的所有進展都跟她說了。周曉盼顯得震驚不已,擔憂道:“這樣的話,那你們豈不是很危險?”
“嗯,目前的處境並不好。”
周曉盼皺起眉頭,虞望舒道:“姨媽,您一定要替我保密,要不然老媽會擔心的。”
周曉盼責備道:“你這孩子也真是的,盡去幹些讓大人不省心的事,要是代駿也像你這樣,我鐵定會發瘋。”
虞望舒無所謂地笑笑,繼續旁敲側擊道:“我們雖然拿到了那份能證明孟建遠清白的資料,卻還無法把凶手繩之以法。當年孟建遠車禍一事很有可能是人為製造,但到目前為止我們並未找到證據。”又道,“孟建遠車禍被送到安平醫院,雖然救治他的人是姨父,但您好像也參與過,我想問問當時的情況您還記得嗎?”
周曉盼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記憶仿佛回到了1996年12月5日孟建遠被送到醫院的某個時刻。喧囂慌亂的場景,鮮血淋淋的記憶碎片刺激著她的神經。她的瞳孔開始收縮,右手不受控製地掐住辦公桌一角,仿佛承受著某種巨大的心理壓力。
虞望舒發現了她的異常,輕聲道:“姨媽,您怎麽了?”
周曉盼醒過神兒,手緩緩鬆開,想了想道:“時間太久遠,詳細情形我記不清了。不過他送到醫院時情況很危急,車禍導致腹腔內出血,當時是你姨父給他做的手術,後來又出現並發症進行第二次搶救手術,遺憾的是他終究沒能熬下去。”
虞望舒道:“當時守在孟建遠身邊的人是他的老婆方佑芸嗎?”
周曉盼點頭,“好像是的。”又道,“對他老婆我倒還有些印象,因為她長得很漂亮,穿著打扮相當時髦。”
虞望舒“嗯”了一聲不再發問,周曉盼心事重重地摩挲辦公桌上的資料,猶豫了許久才道:“望舒怎麽想起來問我這些事?”
“哦,也沒什麽,就是線索中斷隨便問問。”
“你們這些年輕人實在讓人擔心,咱們做長輩的也不容易,你得注意安全,別又搞出什麽事來,免得你媽媽操心。”
“嗯,姨媽放心,我知道。”
離開周曉盼的辦公室,虞望舒這才發現手機裏有一條信息提示,是方黎表帶上的定位器發過來的,信息提示她已經離開了濱江路。
虞望舒立刻撥打方黎的電話,方黎很快就接起,說她正在前往七裏坊的路上。虞望舒困惑問:“你去七裏坊做什麽?”
方黎道:“我剛才接到融盛徐弘書的電話,他說前幾天阮正雲去找過他,知道鄭則永的事情後對我父親的事起了疑心,想約我見麵談談,我想說不定從徐弘書那裏入手也是個不錯的法子。”
虞望舒皺眉,方黎又道:“你父親的情況怎樣了?”
“小傷,不礙事。”
“那就好,你還是多陪陪家人吧,不用擔心我,七裏坊並不遠,我應該很快就能回來。”
“好吧,路上小心些,隨時保持聯係。”
掛斷電話,虞望舒走進電梯按下樓層,獨自站在封閉的空間裏,腦中徘徊著方才周曉盼表現出的異常。
直覺告訴他,周曉盼或許跟孟建遠的死因是有關聯的。
這個想法十分可怕,虞望舒不禁打了個寒顫。
電梯“叮咚”一聲,六樓到了。
虞望舒走出電梯往609號病房走去,途中607號病房走出來一名病人和兩個家屬,一名護士推著推車在他身後道:“麻煩讓一讓。”
虞望舒麻利地給護士讓路,護士把推車推進了605號病房,裏麵傳出家屬大聲說話的聲音,一切場景顯得再平常不過。
然而,當虞望舒走到609號病房門口時,像突然發現了什麽恐怖事情似的,表情發生了變化。
病房裏的虞亦月圍著虞佔良撒嬌,周玉霞跟趙麗玫說話,虞秋肅在通道盡頭打電話。
眼前的一幕幕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虞望舒卻破天荒地萌生出不好的預感。沒有任何猶豫,他忽然向電梯跑去,倉促按下樓層。
病房裏的人們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著了,虞亦月好奇地跑出來問:“三叔,你跑什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