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兒都走了,馬鐵仍呼呼大睡。3點過,刺耳的電話鈴聲將他吵醒,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抓起電話懵頭懵腦的問道:“喂!誰?”
電話中一個悅耳的女聲傳來:“我的馬哥,你真是貴人多忘事呀,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我是魏翠呀!”
馬鐵睡意全消,打了個嗬欠揉著眼睛說:“魏翠喲,你在哪裏,找我有什麽事?感覺好久沒見你了!”
隻聽魏翠冷冷笑道:“你這大忙人還記得我?有什麽事?沒事就不能找你說幾句話,你要是嫌我羅嗦就把電話壓了!”
馬鐵尷尬笑笑,連忙解釋道:“哪裏話?我不是那意思,隻不過隨口問問而已,你為什麽總那麽小氣,動不動就往一邊想:老實說,你現在到底在哪裏?我還在心中納悶,多日不見小翠了,怪想得慌的!”
一陣沉默後,魏翠幽幽問道:“你說的是真話?”
躺在**的馬鐵兩腳一並,大聲說道:“向偉大領袖毛主席保證,我的話句句是真,絕無半點虛假!”
隻聽魏翠“撲哧!”笑出聲來“想不到你這一向板著嚴肅麵孔的人,也會說笑話,告訴你,我現在省城開訂貨會,走之前到你家去過一趟可你不在家,柳燕叫我給她帶一部智能學習機,我忘了問要什麽牌的,所以才來電話問問,她不在家嗎?”
馬鐵抬頭看看牆上的掛鍾說:“柳燕同誌恐怕在小遊園散步吧。我剛才不知不覺睡著了,不清楚她什麽時候走的,你晚上再來個電話吧,我叫她在家中等你。”
“那……好吧!”魏翠思忖著突然問道:“馬哥,多日不見,你真想我嗎?”
馬鐵不假思索的答道:“想呀,怎麽會不想?我……”話沒說完,隻聽那邊忽地變成了忙音。
知道魏翠把電話壓了。馬鐵苦笑著搖搖頭,自言自語的說:“現在這世道,為什麽所有人都變得神經兮兮,莫名其妙了!”
放下電話,魏翠高興得差點跳了起來,她很為剛才的大膽而得意,問馬鐵是否真的想那句話出口後,心跳得“咚咚”直響,生怕他說出什麽難為情、尷尬的話,握著話筒的手都快出汗了。幸好他的回答“完全正確,加10分!”不然真不知道該如何收場。
下午沒什麽事可做。想了想,魏翠決定到市中心逛逛,找一家精品時裝店給馬鐵買兩件能體現男子漢健壯氣質的高檔襯衣以表心跡。當著柳燕的麵送襯衫,可以借口馬鐵平日對曾永紅多有關照表示謝意。
她知道柳燕是個明事理、心胸開朗的人,絕不會因她送襯衣而多心。關鍵看馬鐵會不會拒絕或即使不拒絕卻一本正經掏錢,或將此事告訴曾永紅。
如果出現後一種情況就麻煩了。心胸狹窄的曾永紅不往歪處想並立即進入“一級戰備”才怪。
到底買、還是不買?漫步在人民南路廣場,魏翠陷入了沉思。
“魏女士!魏女士!”突然,從背後傳來一陣急促而熱情的男人呼叫。魏翠正疑惑是否叫她、應否回頭。一個四十七八,長相還說得過去,身高約1.74米左右,穿一套淺色休閑裝服的男子急急趕上來,用一口兩河土話變味成洋中夾土的省城口音招呼道:“魏女士不認識我了?,我姓鄒,和你表哥薑明勇是同學。去年我們還在一起吃過火鍋,忘了嗎?”
魏翠想了好一陣,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腦門說:“哦,想起來了,你不就是在某廳機關的鄒科長嗎?我是覺得挺麵熟,就是半天想不起來。人老了,記性不好了,請原諒!”
鄒科長臉笑得稀爛不住點頭道:“對對對,魏女士終於記起了,我叫鄒海波,在財政廳行政科工作。老家和你們東邑緊緊相挨,算得上是同鄉了。”
魏翠淡淡笑道:“是呀!如果出了省在外地,凡本省人都算得上是同鄉。”
鄒海波把話題一轉問道:“魏女士出差還是開會?怎麽沒見到我那老同學呢?”
魏翠臉色一寒,瞪著眼睛說:“我在東邑他在兩河,況且我們一不沾親二不帶故,上次也僅是偶爾碰到了一塊,我怎知道他在哪個陰暗角落!”
鄒海波一副剛知道內情的表情:“原來是這麽回事,姓薑的也真不是她媽個東西,居然把我這老同學給騙了,硬說你是他……”望了望魏翠的臉色,嘎然將話頭打住。
魏翠停住腳步冷冷問道:“說我是她的啥子?姑婆?還是大爺!”
鄒海波皮笑肉不笑的擺擺手:“過去的事情就算了,就算薑明勇放屁得了。我一直都不相信他的滿口胡言亂語,像魏女士這種省城也難找到的美人,怎麽可能看得上他那尖嘴猴腮的角色!”
魏翠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再次問道:“姓薑的到底給你說我是他什麽人?”
鄒海波說:“你這不是為難我嗎?萬一被他知道了,肯定責罵我重色輕友出賣朋友!我看這事就算了,我們找個冷飲店坐坐好嗎?”
魏翠說:“你不說,我也清楚他那吐不出象牙的狗嘴,會放些什麽牛都踩不爛的山胡椒臭屁,無所謂你相不相信,本女士毫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語。活得非常自在!”一跺腳,仰頭哼著歡快的曲子往前走。
鄒海波暗叫一聲:“有氣質!”大步追上去涎著臉皮問:“魏女士,這麽著急幹啥去?”
魏翠柳眉一挑,清脆的答道:“給老公買衣服去,鄒科長有雅興陪同前往?”
鄒海波哈哈大笑道:“沒問題,自從當兵轉業到省城,到現在已經十幾年了,大街小巷到處都找得到,給你當個向導沒問題。”
魏翠淡淡笑道:“如果不怕影響你繁忙公務、有助人為樂的雷鋒精神,要幫助來自山區、在省城不辯方向的老太婆,隻好恭敬不如從命。”
鄒海波望著魏翠美麗的臉龐,裹在一身深藍色服裝裏成熟豐滿的軀身,歎口氣道:“魏女士這天姿國色的形相氣質,比十幾歲黃花閨女還使人著迷。在大街上走一圈,身上不曉得要留下好多眼睛珠子,居然謙虛說自己是老太婆,真是糟蹋聖賢呀!”
魏翠沒有理睬他,昂頭自顧往前走路。到天府廣場時,鄒海波沒話找話的問道:“魏女士愛人一定長得挺帥吧?在什麽部門工作?”
鬼使神差,魏翠竟然想都沒想就暢快的答道:“身高1.78,虎背熊腰濃眉大眼,麵如美玉鼻如懸膽,聲如洪鍾氣質非凡,吼一聲地動山搖。牛鬼蛇神地痞流氓看到他連尿都夾不穩,東邑赫赫有名第一美男子,姓馬名鐵任執法大隊長,是當地流氓阿飛和好色之徒最害怕、唯恐避之不及的人物!怎麽樣,鄒科長如有機會光臨東邑,需要我給介紹介紹?”
鄒海波表情不大自然的笑了笑說:“好哇,如果有機會能到貴地,我一定登門拜訪你那位東邑第一美男老公。不過,我好像聽薑明勇介紹說你愛人姓曾,是經貿委副主任,這到底怎麽回事?”
魏翠驗色一紅,瞪著狡猾的陰笑著一眨不眨注視著她的鄒海波說;“我剛才已經明白無誤的告訴過你,姓薑的狗嘴裏是吐不出象牙來的,你要信他的話沒辦法。”
“隨口問問,何必生氣嘛!”鄒海波挺紳士的微彎腰做了個“請”的姿式說道:“魏女士請吧,摩爾百盛服裝櫃裏多的是四季男式名牌服裝,保證你能夠挑選到適合帥哥老公的衣服。”
在襯衫專櫃,魏翠硬著頭買了兩件適合馬鐵身材尺寸的襯衣,走到商場門口看看手表對鄒海波說:“鄒科長謝謝你免費導遊,現在我想回賓館休息了,就此別過,改日再會吧。”
不等鄒海波回答,魏翠扭身就走。鄒海波忙搶前同步攔住她說:“魏女士,我們難得一見,今天既然碰到了,也算是有緣,晚上由我做東,請你賞臉吃頓飯行嗎?”
魏翠揚了揚手提著的購物袋推辭道:“現在才5點來種,離吃飯還早著哩,再加上我手上提著東西,在街上走來走去也不方便,到時再聯係吧。”
鄒海波問:“你住在什麽地方?我好給你打電話。”
“物資賓館408號!”不假思索把劉總經理住的房間說了出來,魏翠已走出去幾步。心裏卻在想:待會我大不了不接電話,或早早地和劉總經理一起把飯吃了,不就把這頓“鴻門宴”給推掉了?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魏翠想錯了。還不到6點鍾,鄒海波就駕著一輛黑色轎車來到物資賓館,頤指氣使的蹺著二郎腿坐在總經理辦公室,接過笑容可掬的女老總親手沏好的清茶,點燃一支“中華”牌香煙,叫總經理立即派人去請住在408房間魏翠女士來一下,有事找她商量。
正在看電視的劉總經理聽說有人找魏翠,帶了服務員到401房叫她。魏翠聽說總經理找她,以為哪家廠商找到這裏來談業務上的事,叫了劉總經理一塊下樓。
到了總經理辦公室,見到正粗著嗓子和所長高淡闊論的鄒海波,她明白了怎麽回事,不由自主皺了皺眉頭。
鄒海波見魏翠和一個精神極好的老頭子走進來,趕忙從椅子上站起來笑著點點頭說:“休息好了!我專門開車來接你去吃飯。”又探詢的指了指劉總經理:“這位是?”
魏翠靈機一動,把劉總經理推到前麵介紹道:“這是我們公司總經理,我舅舅。”輕輕在劉總經理腰上掐了一把笑嘻嘻的說:“舅舅,這位先生是省財政廳的後勤處行政科鄒科長,兩河市人,我們半個老鄉。”
鄒海波握著劉總經理的手客氣道:“鄒海波,在財政廳行政科上班,請劉總經理有空過來坐坐,喝杯清茶,聊聊家鄉的情況。”轉身對女老總吩咐道:“老總,劉總經理和魏女士都是我的好朋友,不能委屈了他們住標間,待會給騰兩個豪華單人間,多出的帳我以後給你解決。”
女老總點點頭;“行,按你的吩咐立刻辦!”
劉總經理忙擺著手說:“不用,不用,我們隻住幾晚上,不用那麽破費。”並用肩膀碰魏翠,意思是叫她推辭掉鄒海波的好意,不用換房間,魏翠卻像沒弄懂他的用意,雙手抱在胸前,似笑非笑注視著鄒海波。
鄒海波將手一揮對女老總說:“就這樣定了,回頭你找我簽單。”轉身對魏翠笑了笑說:“我們可以走了吧?我約了好幾個有頭有臉的朋友準備介紹給你認識,他們對你以後的工作也能關照……”
魏翠不等他把話說完,挽著劉總經理胳膊,像個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樣甜甜叫道:“舅舅,走吧,人家鄒科長今天請我們開洋葷,吃生猛海鮮哩,你不去可不行。”
鄒海波在後麵幹笑著說:“一頓洗塵便飯,請劉總經理一定賞臉,都是家鄉人,不用客氣,喝點水酒,聊聊天而已。”
當鄒海波昂著頭挺著腰,引著魏翠和劉總經理走進“銀杏”大酒樓,進入一間富麗的大雅間時,已經有四名身著名牌服裝、氣質不凡的中年男子坐在鬆軟的沙發上看電視,見他們進來,非常有禮貌的站了起來握手寒喧,鄒海波將他們一一向魏翠及劉總經理做了介紹:財政廳綜合計劃處處長田德順,勞動廳處長章運堯,市規建局長唐明全,“濱江”大酒店老總陳雲生。
晚宴菜不很多,但非常精致,大多是小城市難以見到的鮮海。幾個有身份的男人喝著度數不高的洋酒,殷勤而得體的不時給魏翠和她那喝不慣洋酒,要了一瓶半斤裝“五糧液”就著瓶子灌的“舅舅”拈菜,勸她們不必客氣盡量吃飽,需要什麽隻管叫就是。
飯後,唐局長熱情邀請大家去唱歌,魏翠以“舅舅”喝了酒要早點休息而拒絕了。
鄒海波駕車把她倆送回賓飯說聲“明天見!”掉過車頭開走了。
剛走到總台,登記住宿的小姐笑容滿麵叫住魏翠,弟過兩張磁卡說她和劉總經理的行李物品,已按總經理吩咐移到新樓204、206兩個豪華套房,叫她們直接到新樓休息。劉總經理瞪著眼一邊跟著魏翠往新樓走一邊埋怨道:“鬼女娃子,哪裏認到這麽些人,拉我老頭去當電燈泡不說,還占我的便宜叫我舅舅,真是莫名其妙!”
魏翠開心的笑著道:“當舅舅有啥不好?沒聽人說,最好燒的柴數青杠,最親的人算舅舅。”
說笑著走到二樓,正要,卻見一瘦得如幹柴棍的人從緊挨樓梯邊的210房間走出來,陰險地笑著招呼道:“劉總經理,魏女士,久違了!”
劉總經理和魏翠定睛一看,卻是兩河物資公司的薑明勇,魏翠渾身的血液立時凝固了,不由自主將兩手握成拳頭,兩道噴出火一樣的目光,狠狠盯著正裂著嘴巴的薑明勇,看得他渾身發毛,心虛的低下了頭,向隔她十來步遠的劉總經理走去。
劉總經理“哈哈”笑道:“薑老弟,聽說你已經榮升兩河市農機局長了,不至於還要來開什麽訂貨會吧?”
魏翠平靜點了下頭,盯著正和劉總經理握著手的薑明勇,低下頭仿佛在地上尋找什麽一樣自言自語道:“這麽漂亮的地方,怎麽會有狗屎味呢?難道有人把狗牽來了?怪事!”
正好,推著工作車的服務員走來,聞言疑惑的四處探尋著問:“狗?哪裏有狗?”
魏翠在省城呆了5天才得以近回東邑。原因很簡單,那幾位新認識的處長、局長,熱情得令人難以拒絕的非要輪流請她吃飯。
本不想和這些人有更多交道,可一則盛情難卻,抹不過他們每到用餐時間準時來到會場外等候的盛情;二則為了借此躲開薑明勇陰魂不散、死皮癩活的糾纏。
加之,想到那些人都有身份,說不定哪天能幫到什麽忙,隻要在交往中隨時保持清醒大腦,做好防範措施,想來不會有什麽麻煩事!
於是,她防患於未然的買回一袋衛生巾,每日貼上一張於私處,放心大膽的和“舅舅”赴宴吃請;放心大膽進歌舞廳一展歌喉,和那些彬彬有禮的外表下隱藏著一顆**的心,有身份、地位的男子們翩翩起舞,恰到好處和他們周旋,顯得高貴和極有教養。
每日午飯後,東道主都要開了公牌轎車載著魏翠和她“舅舅”,四處兜風,或逛名勝古跡及大商場。累得“舅舅”苦不堪言,幾次都擰著脖子說要回賓館清閑,不願再陪著到處亂跑,可架不住“外侄女”笑得十分甜蜜的又求又哄,隻好強打精神勉為其難陪著當了幾天電燈泡。
實在是非得回去不可了。熱情有加的鄒海波早就到火車站買好了到兩河市的臥鋪票。
離上車還有一小時,鄒海波邀約了唐局長、章處長等人開了4部公車,浩浩****尤如歡送相當級別的要員一樣,將魏翠二人送至火車站貴賓室休息了一小會,幾個人又提著大包小包東西,把她二人一直送上火車找到床位後才握手道別。
魏翠這一趟收獲不小,不僅做成了幾宗象樣的生意,而且白吃白住白耍了幾天。臨走還得了一大堆價值不菲的禮物。就連劉總經理也跟著沾光得了好幾件他喜好的禮品。弄得老頭子摸頭不知腦的茫然道:“都說省城人很假,以往接觸的省城人也大都是些彈花匠的女兒,隻會彈(談)不會紡,這次打交道的卻全都豪爽義氣踏實不虛浮!怪了!真是太怪了!”
魏翠抿著嘴笑道:“你那都是老黃曆了,現在是新世紀,一切都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省城人當然也在變!”
回到東邑當晚8點過,魏翠興衝衝的抱著幫柳燕買的智能學習機和給馬鐵買的襯衣,乘車來到馬鐵家,滿懷希望突然出現在他麵前給他一個驚喜,當著柳燕,甜甜、不露痕跡的叫一聲“馬哥”,期待他那嚴肅的臉上綻出令女人們為之著迷的笑意。
可是她失望了,在馬家那寬敞而整潔、僅擺著一台42寸長虹彩電和幾個老式皮沙發和木質茶幾的客廳坐到11點過。柳燕眼淚汪汪打了好幾次嗬欠,如果不是礙於情麵,恐怕早就委惋的提出讓她就在這裏睡覺,從而使她知趣地告辭以便休息的要求。
又坐了一陣,眼見得柳燕眼皮都睜不開了,馬鐵既不見人也不回短信,手機又一直打不通,魏翠隻好起身告辭。柳燕滿臉歉意的送到樓下,叫她明天中午到家來吃酸辣魚,並叫鐵軍親手燒幾盤好菜陪她和曾永紅喝兩杯。魏翠笑著答應明天中午一定準時前來。
第二天中午還差5分鍾到12點時,魏翠就離開公司往馬鐵家去,她今天穿一套綠底黃格西服,一頭瀑布似的長發披散在肩後,腳蹬一**白色坡跟皮鞋,整個人顯得十分精神。
剛走到馬鐵所住的單元樓下麵,他那剛八歲的女兒小君就在四樓的陽台上揮著手吆喝開了:“魏翠阿姨,快上來,我爸爸做了好多菜,正等你和曾叔叔哩!”
魏翠走進客廳換掉鞋子剛在沙發上坐下,柳燕就從廚房裏走出來問道:“怎麽就你一個人?曾永紅呢?”
魏翠搖搖頭答道:“那個三腳貓,不曉得跑哪裏去了,不管他!”
馬鐵從廚房裏端著一盆香氣四注溢的酸辣魚走出來,和魏翠玩笑道:“難怪多日不見我們魏妹妹的倩影,原來是操省城去了。啥時有空帶我這沒出過遠門的土老坎也去玩玩格,開開洋葷?”
魏翠“嘖嘖”兩聲說道:“算了吧馬大隊長,哪個不曉得你多次‘出國留學’。神州大地960萬平方公裏土地除了台灣,到處都留下了足跡;除了火箭和膠東平原的雞公車,哪種現代化交通工具你沒坐過?上至總統套房、下至豪華單間,哪樣高級客房你沒住過?你過的橋比我走的路還多!世上的洋格都被你玩夠了,何必挖苦我這充其量就坐過幾趟火車,連省城東西南北都摸不清楚、弄不明白的‘陳煥生’呢?”
馬鐵兩手一攤,無奈的對柳燕笑笑說:“你看這魏大小姐、曾大少奶奶,當科長才好久?一張嘴巴就磨練得如此厲害,我說一句她就說了一大堆!完全不像以前那文靜而膽怯,說句話臉都要紅的樣子。”
柳燕瞪大眼睛道:“活該,誰叫你招惹人家?以為都像我那麽好欺負,隨你怎樣貶都不反擊!”
馬鐵搖著頭往廚房裏走著歎口氣說:“還是有人說得好,對於女人隻能用鞭子將她們趕進廚房!我看這女人們真有點出息了,老公的日子就夠慘!”柳燕和魏翠相視開懷大笑。小君蹦跳著從陽台外麵跑進來問道:“媽,動畫片開始了嗎?”
菜都端上桌後,馬鐵看看牆上的鍾,皺著眉頭問魏翠:“你叫了曾永紅沒有?”魏翠幫著柳燕往桌上擺碗筷答道:“我上午給他打了好幾次電話都無法接通,短信又不回,所以就沒約到他這大忙人。”
“你昨晚上難道沒回家?”馬鐵問道。
魏翠微微一怔:“回家了哇,隻不過他回來時我已睡著了,今早上走時他還在睡覺。”
“哦,原來是這樣!”馬鐵走到電話機旁,抄起電話連打了幾個電話都沒人接,打到魏大爺家裏去問,回答說曾永紅不在。
又發了兩次短信也一直沒在回複。魏翠說:“算了,馬大哥,你不用找了,鬼曉得他在哪個地方去支援農業生產,包鄉(廂)包社(射)解決‘下麵’的實際問題去了。我們吃飯吧,聞著你親自燒的魚,我喉嚨裏都要伸出手來了!”
小君也早早跑到桌邊規規矩矩坐好,望著滿桌的佳肴美味,一副饞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的樣子。此刻,聽魏翠說完,立刻轉過臉來,眼巴巴望著馬鐵,小嘴無聲嚅動著。柳燕看了好生心痛,招呼魏翠在飯桌邊坐下對馬鐵說:“實在找不到人就算了嘛,興許他有什麽重要事情沒時間回短信,你若愁沒人陪你喝酒,就讓魏翠代替她老公。”說完飛快拈起一大塊紅燒雞肉放到小君碗裏朝他點點頭:“女兒,吃吧!”小君卻遲疑的望了望馬鐵,想吃卻又有點害怕,使勁咽了一泡口水。
“算了!他既然連我老馬的短信都不回,說明確有絕頂重要的事情脫不開身,就像我們昨夜在清溪鄉被農民圍住,不能接電話也不能回短信一樣。”馬鐵走到桌邊緊挨著小君坐下,摸著他的腦袋說:“乖女兒,給爸爸和魏阿姨倒酒,咱們開飯!”
小君調皮的舉手行個禮,清脆的答道:“是,大隊長先生!”逗得幾人“哈哈”大笑。
這頓飯魏翠吃得開心極了,她暗暗驚歎馬鐵可以和大酒樓廚師比美的烹飪技術。一邊滿臉通紅的大吃大嚼,一邊毫不推讓的和馬鐵碰著杯,大口把60度土灶高粱酒吞進肚中,羨慕極了的大誇柳燕好福氣,攤上這麽個手藝高超的家庭一級廚師!
柳燕冷笑道:“什麽好福氣?我和小君今天是癩子跟到月亮走——沾光!托了你的福。馬大隊長早出晚歸甚至夜不歸宿,平時在家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不僅少有做飯,襪子和**都不曾洗,有空就呆在書房裏練永不長進的毛筆字,或聚精會神爬格子。得到的稿費最多隻夠吃小燙。而且三天不說兩句話,板著一張老臉,嚇得女兒一般情況都不敢主動親熱。要想吃他做的菜,三百六十天都難得有一次。要不是聽說你要來,就是求他三天三夜也不會進廚房。除非是我這傭人病得起不了床,他才有可能心不在焉的做兩頓飯,但都是湊合應付,冰箱裏有什麽弄什麽。要想如今天這樣親自提著菜藍子到市場上去買回材料,做好讓我們吃現成的?休想!”
聽了柳燕一番“遣責控拆“,馬鐵喝下一杯酒,正要反駁她言過其實的歪曲和擴大,小君卻用筷子指著柳燕嚷道:”媽媽撒謊,爸爸最近經常在家做飯,隻不過是沒有今天這麽多菜罷了!”
馬鐵聞言大笑:“群眾眼睛是雪亮的!盡管有些別有用心的人,慣用極不正當的小恩小惠腐蝕、拉攏無產階級革命事業的接班人,可是,受老爸多年教育的小君同學是不會上當的,關鍵時刻會保持清醒的頭腦,大義凜然戳穿不法份子的陰謀和謊言!”說完起身走到廚房裏拿出一隻冰凍椰子汁易拉罐遞給小君說:“來,姑娘,老爸和你幹一杯!”
柳燕忍俊不禁的笑著,對早被馬鐵一席陳詞濫調逗得笑個不停的魏翠說:“你看,到底誰在腐蝕拉攏下一代?用行動打自己耳光!”
吃完飯,魏翠幫著柳樣收拾洗涮碗筷,小君在琢磨著如何使用學習機,馬鐵漱了口洗了臉,進臥室倒頭呼呼大睡。
他太疲倦了,半夜2點過才回家,早上7點鍾又準時起床到公安局忙到11點鍾。匆匆忙忙到菜市買回材料開始準備午餐,原以為曾永紅要來,搞了幾個下酒的好菜。卻沒料到曾永紅的影子都沒見到,卻被平時難得飲酒的魏翠喝得差點告饒。
下午上班後,魏翠叫來業務科內勤小芸和接替汪蘭收款工作的王豔,正查看本周現金售貨統計表,一個留著齊耳短發,著略顯寬大的長袖白襯衣、咖啡色長褲,腳上穿雙廉價人造革皮鞋,發黑的臉上長滿痘痘,兩隻眼睛茫然無神的中年女人遲疑著走進門,用一種蚊子叫似的聲音對魏翠叫道:“魏科長,我想回來上班,劉總經理問你同意不同意,說要你同意後才能考慮。”
魏翠轉過臉看著眼前這憔悴窮酸、幾天沒吃飯一樣有氣無力的女人,思索著問道:“你是哪個?我好像不認識你……”
那潦倒的女人兩隻眼中滾出幾滴豆大的淚珠,囁嚅著嘴唇,低下頭慚愧的說:“我是汪蘭,想回單位上班……”
“什麽……?”魏翠大吃一驚,見了妖魔鬼怪似的大張著嘴巴:“你是汪蘭?怎麽變成這副令人發嘔的形像了?不!你不是汪蘭,汪蘭早已在半年前拋夫別子跟程世龍到外地掙大錢去了……”
女人“哇”一聲大哭著跪在魏翠麵前,**著兩肩道:“我曉得以前對不起你,可那都是程大棒的主意。現在程大棒已被關進看守所,而我也變成這副鬼樣子,算是遭到報應了!你就大人大量拉我一把,給我條活路吧,不然我隻有跳烏龍水庫了!”
魏翠俯身把哭得極為傷心的女人扶坐到一張椅子上,仔細端詳了好一陣後感慨的點點頭:沒錯,是汪蘭!往日那活潑漂亮,一張利嘴絕不饒人,迷倒過許多男人,和她魏翠相比,氣質風韻各有千秋,幾乎可以平分秋色。小巧玲瓏,一些男人看到就想入非非的美少婦汪蘭。
不過半年時間,不僅迷人的風姿**然無存,而且活脫脫一副提前衰老,窮困潦倒的祥林嫂再現,這到底怎麽回事”
正在魏翠為汪蘭令人難以置信的可悲變化而感歎,劉總經理派人來叫她上去一趟,她倒了一杯開水遞到汪蘭手上說了句:“你在這裏等一下。”徑直轉身往劉總經理辦公室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