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隔三岔五到重慶、等地進貨,他大部份時間約了倒騰本地苧麻而爆富的新城市人口打麻將,詐金花。由於此人生性狡詐,玩牌時多愛搞些小動作,加上酒量特大,曾創下過連喝二斤半小灶高梁酒繼續玩牌的紀錄。
大凡賭徒爭強好勝決輸贏,多在酒喝得差不多的時候賭牌,因他酒量好,一半清醒一半醉時,很是贏了不少口袋裏有多少鈔票不清楚的土豪的錢。
好賭而贏了不少錢,也因為好賭,結識了不少社會朋友。其中不乏執法機關實權人物和個別擲地有聲、在東邑跺腳地皮也要抖的市高幹。幾年下來,開始人模狗樣穿西裝打領帶,儼然一副社會名流,經常隨著那些頤指氣使的官老爺,出入各種高檔場合。
後來,東邑興起了一陣火鍋風,各階層人士以吃火鍋為榮。那些平時為人們不屑的各種動物下水,成了極搶手的美味。有人曾形象的說過,那段時間汽車隻要馳進東邑,就可聞到空氣中飄浮的麻辣味。
僅隻眨眼功夫,東邑市城數十條街上,竟冒出來多如牛毛、形形色色,各種格調和規模的火鍋店。在這些新開的火鍋店中,大的可容納好幾百人同時進餐,小的隻有兩三張桌子;豪華的可以和“海風”一類大酒樓比美,簡陋的就一間破舊屋裏搭了幾張桌椅。
一向自認為最有經商頭腦和猶太人智慧的佘明全,在這突如其來的飲食浪潮中也抓住了機遇。也不失時機將自家陳舊、破爛的房屋,請人不倫不類裝修一番,擺上幾張折疊桌開起了火鍋店。
火鍋店開張後,並沒如他期望帶來滾滾財源,每日生意冷淡得幾乎連小工和炒料師的工資都賺不回來,這使得他大為光火。和老婆、女兒以及丈母娘、舅子、舅侄子等連續吃了好多因沒有客人而逐漸變質、卻又舍不得倒掉的動物下水,老佘開始坐不住了,他在心中暗暗琢磨,為什麽人家火鍋店生意都火爆,自己的店卻少有人來呢?除了開張之日一些賭友們來湊了幾次熱鬧外,平日那些看上去關係特好的朋友,卻一個也沒有光臨過他所謂味道一流的火鍋店。
硬撐了一個多月,眼看就要關門大吉之際,從外地學習回來的大姨子得知情況後,點撥他應該找兩個在城裏有頭有臉的人入股,才可能生意紅火。否則,就憑他的關係,要想生意好是絕不可能的。
大姨子的幾句話使他茅塞頓開,連罵了幾句該死。當即老著臉皮四下奔走、遊說,終於通過一位執法部門的賭友,把柳燕在檢察院任副處長的姐夫薑明和其胞弟、市府辦副主任薑誌拉了進來入股,又讓柳燕一位家居農村的遠房侄女到火鍋店打雜。並關門三天將店內衛生打掃一遍,重新上了顏色明快的塗料,選了個好日子重新開張營業。
佘明全這一寶算是押對了。重新開張後,火鍋店的生意好得連他都不敢相信;除了早上,每到中午和晚餐,僅能容納三桌人的小屋都坐得滿滿,而且經常出現這一茬人剛走,另一茬人又趕緊圍坐了上去的大好形勢。
除了大把大把的錢不斷流進來。借著兩個合夥人的關係,他又結識了不少有身份的人物。並和其中的幾個性情中人結成了兒女幹親家。由是,使得社會地位大大提高。
後來,市政府著手試點組建城管綜治執法大隊,指令由薑誌和建委副主任、公安局胡副局長負責籌建。佘明全每日磨著薑誌,要求把他調到城管大隊穿製服。架不住他多次說情,薑誌網開一麵把其招聘進去按臨時工使用。
城管綜治大隊正式成立後,暫由公安局治安處副處長鄒兵兼任大隊長。佘明全便削尖了腦袋,不惜一切代價和鄒兵拉上關係,很快相處得十分融洽,成了鄒兵和分管治安的胡副局長家的常客。
半年後,在一次有不少公安幹警參加的酒席宴上,胡副局長和另一位“市幹高”劃拳時連輸了10拳,已經不十分清醒的他如再喝下10杯酒,必然現場直播甚至人事不醒。可不喝顯然不行,對方雖沒穿製服。但卻是實權部門一把手,更是朱書記身邊的紅人,耍橫耍賴肯定行不通。
怎麽辦?唯一的辦法就隻有按事先的約定,在10杯的基礎上再增加5杯酒找人代喝。可找誰呢,胡副局長雙手扶著桌沿,努力不使自己倒下,睜大一雙視線模糊的醉眼四下看去。可凡是眼到之處,那班平時對他唯唯諾諾的下屬,都趕緊扭頭往一邊溜了。
眼看胡副局長就要出盡洋相丟盡臉皮,有事前來找鄒兵的佘明全擠進人群。二話不說把15杯酒倒進大碗,大有視死如歸的豪壯仰頭吞進肚裏,起身對胡副局長笑了笑擠出人群走了。
三天後,鄒兵在城管隊員大會上,宣布任命佘明全為一中隊代理隊長。當晚,興奮得臉上的刀疤閃發著紅光的佘明全一擲千金,把胡副局長及市公安局重要處隊頭頭,城管隊中層以上幹部全部請到“歸來”酒樓擺了三大桌,海吃山喝鬧了好幾個小時。
當了代理隊長的佘明全開始不安分了,他借配合公安、工商等職能部門執行公務的有利條件,結識了不少黑社會份子,慢慢成了東邑掌紅吃黑的人物。
仗著有胡副局長和治安處撐腰,疤哥佘明全開始開賭場抽頭、開發廊容留婦女賣**,並在居住那一帶為所欲為。誰敢檢舉其醜惡犯罪行徑,他就會帶上一幫打手把人抓到城管綜治隊當靶子練。正直老實的東邑市民提起佘疤子,都深惡痛絕。
佘疤子在東邑漸成氣候之後,不僅一般公安幹警,就連沒實權的分局副職也沒看上眼,公然標榜天不怕地不怕,隻買市公安局胡副局長的人情!如抗戰小說中的刁世貴,除了劉鐵杆以外誰的賬都不買。
可他天不怕地不怕,卻在骨子裏害怕馬鐵和魏翠。怕馬鐵是因為他擔任大隊長以後,新招的隊員全是部隊下來的各單位在編人員,牌子硬、本事好。比起初建時招的一類烏合之眾強好多,馬鐵本人更是茅室裏的石頭又臭又硬,天不怕地不怕,市領導親屬開的賭館,“市高幹”及幹警開的黑茶館都敢端。何況他這沒入流、僅隻能嚇唬老百姓的臨時工代理中隊長。惹毛了姓馬的,不僅是斷了財路那麽簡單,弄不好還會到牢房裏去吃好多年不要錢的飯。由是,不論任何時候,佘疤哥絕對不願得罪馬鐵。
至於怕魏翠,是他於兩個月前,癩哈蟆想吃天鵝肉惹下的禍。一次聚賭到次日淩晨人們紛紛散去,因魏翠家和他家相隔不遠。在他十分殷勤表示可順路把她帶到家門口的多次相邀下,她坐進了於他象征身份和地位的警用三輪摩托車船鬥。
剛走到一半,摩托突然熄滅了,他借口修車將摩托推著走了幾步,突然發瘋似的將魏翠按住。在她臉上狂親、胸部猛揉,坐在船鬥裏動彈不得的魏翠尖叫著大喊救命也沒能製住他的行動。幸虧,她在船鬥裏摸到一把工具鉗,狠狠一鉗砸在他後腦上,把他給砸懵了方才趁機脫身。但一件嶄新的西裝扣子,卻全被扯掉了。
當天上午,她怒氣衝衝將這件被扯掉扣子的衣服提著,來到城管綜治三中隊辦公室討說法時,嚇得疤哥差點暈死過去。
幸好當時辦公室隻他一個人。趕緊摸出一大疊鈔票遞了過去,關上辦公室門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扇了自己好幾耳光,哭著求魏翠一定看在他上有老、下有小的實際情況原諒他。說了好多可憐的話,幾乎把頭在地上磕出了血,魏翠才繃著冷臉答應不將此事張揚。但硬逼著他親筆寫下一份認罪書後才昂著頭走了。
自此,佘明全在任何地方碰到魏翠,都會唯恐避之不及腳底下抹油!可沒料到今天卻偏偏不是冤家不碰頭,在如此尷尬的情形下碰到了她。腦袋立時大了!
那惹起事端的三個人也非簡單人物,分別是薑明勇和胞弟、兩河市中區城管綜合執法隊長薑雲康和工商分局個體私營股股長、保安公司經理。三個人都是兩河出了名的賭棍,也是鄒兵的好朋友。袁成在兩河任副書記時,也曾和他們有過交往。
由公安局胡副局長中間牽線於半年前,三個家夥和佘明全相識並成為了關係很鐵的朋友,平時你來我往多有交道。今天一大早從兩河過來,在疤哥經營的黑茶館昏天黑地賭了一整天,直到把帶來的五萬多元現金輸得剩下不到五千元。灰溜溜跑到外麵散心,幻想能在喝一通啤酒後交上好運、把黴氣衝走,轉去撈回輸的錢。誰知,卻因天生好色的薑雲康見到魏翠,不能自持的惹出了事端。
佘疤哥接到薑雲康的電話,火速帶著狼似虎的城管隊員趕到時,原以為三個朋友無非和一些吸毒青年發生了糾紛。卻沒料竟碰到了他想起就頭痛的魏翠,事情立時變複雜了。
就在圍觀的人群摩拳擦掌嚷著要教訓三個兩河毛子,魏翠吵著要到派出所解決問題。佘明全一籌莫展時,一隻腳有點不方便的程副所長和馬鐵擠了進來。
見此情景,程副所長同馬鐵交換了一下眼色,大手一揮對佘疤哥叫道:“佘隊長,既然你們積極維護社會治安,已經先於我們到了現場控製了局麵,那就麻煩你們把雙方當事人一齊帶到派出所吧,我和馬大隊隨後就到。”
馬鐵和徐副所長轉向派出所方向走時,已從憤怒中冷靜下來了的魏翠,注意到他用複雜的眼神瞟了她一眼,不為人所察覺的輕輕歎了口氣。不由心中一沉,慢慢低下了高昂的頭,悄無聲息跟著幾個城管隊員往派出所走去。
在派出所,魏翠低垂著頭將剛發生的事情講述了後,程副所長冷笑一聲道:“你身為國營企業科長,又是名滿東邑的曾副主任夫人。應該說很有身份,為何不自重的獨自跑到那流氓地痞匯集的地方喝什麽酒?明擺著是存心要去招惹人!我看你倆口子真說得上是城隍廟的鼓槌――一對!”
“你這話啥意思?”程副所長話音剛落,魏翠已經“呼!”一下站了起來,圓睜雙眼大聲問道。
程副所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惱怒極了的喝道:“規矩點給我坐好,什麽意思你心裏清楚,還用得著我給你說明嗎?把耳朵立起到大街上去聽一聽,人民群眾如何議論你倆口子!純粹一對打柴賣來買柴燒的**夫**!”
“你,你放你媽的屁。”魏翠氣急敗壞撲過去一把抓住程副所長的衣領,順手兩耳光打在他臉上。聲嘶力竭地哭叫道:“姓程的王八蛋,你今天不把剛才放的臭屁說清楚,姑奶奶今天和你拚了這條命!”
冷不防被抓住了衣領給勒得脖子生痛、出氣頓感困難,挨了兩記耳光臉頰火辣辣的程副所長,自到公安機關以來何曾吃過這種虧?當下使出擒拿手法,把魏翠抓住衣領的手反扭過去使她彎下腰,兩拳揍在她背上,用手銬將她雙手緊緊銬上破口大罵道:“好你個賣爛X的臭娼婦婆娘,千人睡、萬人用的公共廁所,竟敢在公安機關襲警,老子今天一槍嘣了你!”罵著,一腳將魏翠踢倒在地上,伸手從腰間拔出手槍就要對準她。
被鋼銬將雙手反鎖著,重重踢在地上的魏翠,見程副所長掏出槍來對著她,心中驚恐得連刻骨銘心的疼痛都忘記了,大睜雙眼一眨不眨望著隨時都可能要了她命的槍口,仿佛連心也停止了跳動。
眼見得魏翠就要香消玉焚,程副所長也將就此成為成為殺人案犯。坐在辦公桌後負責記錄的女民警驚得張大了嘴時。馬鐵從門外撲了進來,飛起一腳將程所長手中的手槍踢飛到屋頂。
隻聽“啪”一聲槍響,子彈頭在水泥預製板上擦出一串火花,牢牢嵌在了天花板上。而手槍卻由上而下往呆立不動的程副所長頭上砸下來,馬鐵一個漂亮的起跳,伸展長臂將槍穩穩接住,一聲不響輕輕放到木頭一樣的女警官麵前。
轉身從地上扶起早被那聲槍響嚇昏了的魏翠,從腰間摸出鑰匙為她開了手銬,扶到長沙發上斜躺著,轉身對女警員說:“你馬上開我的車,把這位魏女士送回家去!”
此時,派出所大院裏警鈴聲大作。所有在家幹警全身披掛著湧到了院子裏,已經睡下的所長和教導員徐玉群,以及其他幾個副所長迅速來到程副所長辦公室,神情緊張的問道:“老程,剛才怎麽回事?誰在開槍?
沒容程副所長開口,馬鐵搶先答道:“剛才是程所長腰杆被槍咯得痛,把手槍取下來往桌子上放時擱重了一點,走火了!”
所長疑惑的盯著已臉色慘白、全身顫抖的程副所長一眼,責備道:“我說你老程也真是,在部隊玩了十多年槍,回到地方也天天離不了槍,怎麽會這麽不小心走火了呢?”
徐教導員打了個嗬欠,息事寧人的說道:“沒事就好!以後注意點就行了,明天老程寫個報告交到分局把事情陳述一下。”轉身朝外走去大聲吆喝道:“沒啥事了,大家各自早點休息吧,不要耽誤了明天上班。”
人們都走了,女警官從沙發上扶起剛剛醒過來的魏翠要往外走。她卻傷心的哭著用手抓住門框,非要程所長或者把事情說清楚,或繼續把她反銬著踢倒在地上,說自小到大還沒受過這種侮辱,今天就是死也要死在派出所。
當馬鐵走過去勸她先回家,把已經弄髒的衣服換了時。她竟“咚!”一聲跪在他的身前,平伸出兩隻腕上被扼出了深深傷痕的手,悲慟的哭泣道:“馬大哥,這裏還是共產黨領導的公安機關嗎?我平白無故被幾個外地人於大庭廣眾之下欺辱了,這姓程的王八蛋不僅不為民做主,反而用下流話辱罵我,把我當犯人一樣銬著朝死裏打,往死裏踢!這是人民警察所為嗎?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魏翠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絕不苟且偷生。今天姓程的不把事情弄清楚,不為他剛才執法犯法的行為做出解釋,我就一頭撞死在這地方!到時,隻求你能看在往日的交情上,為無辜遭受迫害的我作個證明就行了!”一字一句、聲聲帶淚的哭訴,令站在一旁的徐玉群情不自禁鼻子發酸,流淌出了同情的淚水。連馬鐵這向來流血不流淚的硬漢,也感到眼角開始潮濕。
他長歎一口氣,轉身探詢似的看了看神情沮喪跌坐在椅子上,大口抽著得煙的程副所長,悄聲問道:“你看這事怎麽辦?”
程副所長臉色鐵青,將還剩一大節的煙頭往煙灰缸裏狠狠一按,站起身來正要開口說什麽,卻猛聽門外一陣嘈雜,緊接著,治安處的幾名幹警簇擁著滿臉嚴肅的胡副局長大步走了進來。
冷眼瞅著跪在地上披頭散發渾身肮髒的魏翠,胡副局長皺了皺眉,威嚴的對程副所長喝道:“讓一個女人跪在你辦公室又哭又鬧成何體統?”轉身對跟隨他身後的幾外治安處幹警一揮手,“把這位女士帶到市局去,今晚我要親自和這位大鬧公安機關、號稱東邑第一美人的副主任夫人談談!”說完惱怒的瞪了馬鐵一眼,轉身朝外走了。
治安處幾名幹警不由分說、上前架起魏翠就往外快步走去。馬鐵奔到桌邊抓起煙灰缸狠狠砸在地上,怒罵一聲“混蛋!”一跺腳,也往外衝去。
辦公室清靜了。好一陣,女警官怯怯慢慢挪動著雙腳往外走去。將仍呆立著的程副所長獨自丟在屋中。
魏翠直到第二天下午才由曾永紅從公安局接回家中。僅僅過了一夜,她已變得臉色臘黃、極度憔悴,仿佛大病初愈。
也不知胡副局長談了些什麽,反正她的精神好像立時就垮了。一聲不吭回到家中後也不和曾永紅說一句話,自顧洗了澡,一反常態沒有**身子,在穿了胸罩和襯褲的身上套了件冷色睡衣倒頭便睡。
魏翠一睡兩天兩夜,其間曾永紅好幾次叫她起來吃點東西都不理不睬。晚上當曾永紅上了床後,她盡量把身子往一邊挪而不讓他挨著。
直到第三天早上,曾永紅上班去了。她從**起來洗了澡梳理打扮一番,出門乘了出租車直奔公司。到了公司業務科長辦公室寫下一份停薪留職報告,走到總經理辦公室,一言不發將報告交到正在忙著接電話的劉總經理眼前,轉身快步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