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明芳打電話過來,祝賀邵定發又踏上了官途。說你已經完成做官的原始資本積累,接下來就可以運用這些積累左右逢源了。邵定發隻好用嘿嘿笑接受盧明芳的恭維。盧明芳突然催問孩子名字取好了沒有,邵定發方想起來確實有那麽一回事。這是一根看不見的鎖鏈,也是一條掙不脫的鎖鏈。那時,邵定發正在四腳朝天地發放補助款,四處找人協調安排困難家庭就業,接到盧明芳要求給孩子取名的電話,好像他們是兩個世界裏的人。努力在過去的經曆裏搜尋,才發現自己真的做過荒唐的事,那孩子就是鐵證。恢複了理智的他讓盧明芳請賈時來取名,這樣名正言順。盧明芳說老賈推脫,就要你取名。邵定發暗暗擔憂,告訴盧明芳他現在忙沒有空閑,讓老賈取,要是不行,等他閑下來再說。邵定發不是忙得連個取名字的時間都沒有,他是不敢。沒想到這都快過年了名字還在待字,邵定發不能在推脫了,稍加思索道:“就叫法源,怎麽樣?”
盧明芳沉默一會道:“你這不是讓老賈懷疑嗎?”
“源長,怎麽樣?”
“還勉強,不過還是能引起猜疑。不過也好,我可以解釋。”
邵定發心裏大大鬆了口氣,一摸額頭滿是汗水。
年關以至,單位裏發了一條香煙兩瓶酒,邵定發心情很好地拎著回家。自從他接手了調解工作,他還沒有回過一趟家。家裏現在不知道怎麽樣了。他隻記得在電話裏和露露、春枝交談過幾次。露露說隔壁的男同學欺負她,邵定發問怎麽欺負了。露露說隔壁的男生找了幾個男生下學走路時說我是犯官的女兒,我是個小犯官。露露說著氣得直哭。邵定發笑著勸露露,你就說我爸爸就是個吃飯的官,是飯桶,氣死他們。露露說他們不是這個意思說你是犯了錯誤的官,是犯罪犯法的官。其實邵定發那是在糊弄女兒,他早聽出了是犯罪的犯。女兒把話挑明了,邵定發卻無話可說。要說自己清正廉潔,你怎麽沒有職務?要說自己犯了錯誤,他真不願意接受。邵定發隻好勸露露要堅強,人家說什麽不要當真。露露還是很聰明,不繼續追問,隻有自己解決了。
春枝打電話給他,說飯店經理不知道從哪裏聽說你是被排擠下來的,打掃衛生和收拾的事情不讓幹了,專門幹累活髒活。春枝說我不是不能吃苦,可是這樣讓人家攥著總不是辦法啊?說想讓梅大姐給換一家。邵定發連忙製止,說你千萬不要生事,你要真的覺得待不下去了,幹脆辭了,少你那幾十塊錢的工資日子緊點照樣過。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春枝還能怎樣,歎口氣掛了電話。邵定發想起這些很不放心,加快腳步想早點回家看看,安撫娘倆和處置後事。他想春枝可能失業在家了,露露還不知道跟人家鬧到何等地步呢。鄰居們恐怕都鬧翻了。
邵定發遠遠看到自家門口門開著,安靜得很,心裏輕鬆了些,腳步放緩。臨近院門時特地停下腳步,要聽聽裏麵有沒有異常。可他聽到的是春枝和好幾個女人在說笑,心裏大慰,大膽進門。春枝正和幾個混熟了鄰居的婦女坐在院子裏一邊擇菜一邊說笑,好像他們都是親姐妹似的。聽到邵定發皮鞋敲打地磚的聲音都抬頭望向門口。突然一個女人驚叫起來道:“啊,邵部長回來了!”邵定發注意到了,她就是那天他們搬家進來時前來探問的左鄰的女人。清楚地記得那天她走時鼻孔裏還哼出一聲鄙夷,滾圓的屁股扭動得非常放肆和驕傲。沒想到她現在的臉上滿是春花燦爛,邵定發第一次發現這個女人的麵容其實還是很不錯的。
邵定發笑嗬嗬和眾女人打招呼,沒有一點部長的架勢。眾女人圍著邵定發問長問短,又都迫不及待地介紹自己和他的丈夫們。那個親熱讓邵定發招架不住。春枝接過邵定發手裏的東西,笑著讓她們坐。左鄰的女人說:“邵部長不坐,我們怎敢坐啊?”聲音很大,大到整棟房子的人都可以聽到。邵定發知道她是在發信號,笑笑坐下。
邵定發這才有空閑看這些女人,她們都不醜,而且有幾個還很類似盧明芳、龔茜他們呢。想到龔茜,邵定發忽然一驚,龔茜好長時間沒有和他聯係了,是不是出了問題了……沒容邵定發從容思想,門外陸續不斷走進來好些男人,還有女人。邵定發知道是左鄰女人那一嗓子的效應,他們都是這棟房子的住戶,也都是幹部身份。忙站起來和大家打招呼。來人似乎毫無例外滿臉笑容都口稱邵部長。邵定發急忙追上快要進屋的春枝,從塑料袋裏拿出那條部裏發的香煙,三五下撤掉封皮,撕開香煙盒,給大家散香煙。眾人雖然謙虛但誰都愉快地接受了。邵定發散到門口,看到那晚審問他的領頭的和拿出他證件的兩個人站在門口顯得很尷尬,都還是很勉強地稱呼他邵部長。邵定發嗬嗬一笑道:“兩位老哥,你們也住這一棟啊?”
領頭的道:“我們都是後麵的,聽到您回來了,我們想過來……”
邵定發一把拉住兩人的手道:“什麽都不要說了,我們都是好鄰居不是嗎?”
“是是是……”兩人連忙附和,臉上的笑容不再是膽怯的了。
邵定發回頭,發現女人都不見了。來了這麽多人,家裏那幾隻凳子不夠用,正在不好意思的時候,門外湧進來女人們,她們手都拿著凳子。邵定發忙道謝,請大家就坐。大家各自報了自己的姓名、職務和具體的工作單位。邵定發一一和他們重新握手,笑道:“各位,我是初來咋到,既然我們都是鄰居了,以後少不得要麻煩大家關照了。”大家都說那是自然。那兩個保安領頭的道:“邵部長,從今往後要是家裏買個米麵煤球的什麽重活都交給我們兩,不用嫂子勞累。”
邵定發說:“那不行,你們有你們的工作。大家都各人過各人的日子,要是那家遇到過不去的事情,大家都伸手幫幫就可以了。平時就不用了。”
左鄰的女人突然道:“邵部長,我家孩子不懂事……”
邵定發截斷她的話說:“沒事沒事,都是孩子嘛。不要放到心裏,不要說了!大嫂!”邵定發知道她要說什麽,事情過去了,還提它幹什麽?邵定發十分清楚這一切變化的由來,他不想讓過去的不痛快來損害現在的關係。大家說笑了一回,起身告辭,都說邵部長剛剛到家,一定勞累了,應該好好休息,他們就不打擾了。邵定發知道他們的來意,也不留他們,笑著和大家握手道別。
人走,院子突然空闊了。邵定發心裏安靜了,他要去廚房看看春枝的晚飯都有些什麽。但見春枝坐在煤爐前麵暗暗抹眼淚。邵定發驚問怎麽了,春枝沒有抬頭,歎息了一聲道:“哎,這人啦——”再也不言語了。邵定發明白春枝心裏肯定受了很多委屈,想勸說又不知從何勸起。想想自己的遭遇,也長歎一口氣坐到春枝背後不言不語。
春枝回過頭來,動員出笑容說:“是我不好,惹著你了。”
邵定發道:“沒有,是我連帶了你們娘倆了。”
“傻話,我們有什麽要緊,隻要你沒事就好。不過,也好,讓我看清了那些人,沒一個是好心!我們今後堤防著點。”
邵定發不由自主地點頭,問春枝工作得怎麽樣了,露露哪裏去了都放假了。春枝突然笑起來,說:“工作,工作我還能幹下去嗎?”
“什麽,你真的辭了?現在有份工作多不容易啊?”
“這回你放心,那個經理昨天來過,請我回去繼續工作,說讓我幫廚不用做其他的,還能學到炒菜的技術,活還輕鬆,給我一個月一百八十塊錢的工資,隻比大廚少六十快錢。”
“你答應了?”
“我答應了,那不是沒皮了?還不是給你和孩子丟臉!”
邵定發拉過春枝的手無言地努力握住。這一瞬間春枝變成了聖女了,萬千心事無由說起。兩人靜靜地坐著享受旁晚寂寞的時光。突然,一聲“啊——”將他們嚇壞了,立即分手。
“我沒看見我沒看見!”是露露的聲音。邵定發一把抓住露露將她攬入懷裏親吻,露露咯咯笑個不止。春枝推他道:“露露都是小大人了,還這樣!”
邵定發忙放開露露,露露剛要提出抗議,邵定發的手機響了。
電話是薛書記打來的,讓他立即來紀委。邵定發聽了心裏一驚,但馬上鎮定,自己沒有什麽好讓紀委關心的,就是他和盧明芳的事發了也不能這麽快,收了手機要走,春枝道:“吃了晚飯在去不行啊?你這才剛回家……”
邵定發笑道:“放心,以後會天天在家裏吃你做的飯菜。”
“怎麽了?”春枝擔心道。
“沒事,我是說這次在部裏上班,不會在像以前那樣東跑西顛了。”
“哦,是這樣啊,嚇了我一跳。哎,他們都叫你部長,你真的是部長了?”
邵定發笑笑,不知道怎麽解釋,隨口道:“就算是吧!”
“什麽叫就算是吧,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是,但是是副的。”
邵定發趕緊出門,怕春枝在糾纏不清。邵定發想起這個任命心裏覺得空落落的不著邊際。那天在公祭大會之前開了一個簡短的任命會,會上由張月代表省組織部宣布任命。任命裏說由邵定發擔任臨湖市委組織部組織科科長代行常務副部長職務。他這個部長的稱號就是這麽來的。邵定發心想自己盼了這些天盼來的竟然隻是一個組織科的科長,那個常務還是代行的。他不知道在官員的職務裏有沒有代行的這個職務,要是代理就是代理,還搞什麽代行?這不是還把我放到爐火上烤嗎?他不知道就這還是薛書記和劉書記親自聯合跑了省委組織部掙來的結果。因為省組織部作出了邵定發在調解期間用磕頭收買人心,搞低級庸俗,失去一個黨員幹部的尊嚴,黨性不純,難當大任的結論。省委組織部下來考察是準備重用大用邵定發的,有了這個調查結論,原先的擬議撤銷了。薛書記如數家珍地曆數邵定發種種優勢和政績,劉書記從適應民心民意和全心全意為人民服的角度解釋邵定發磕頭事件,最終經過複議才在原定的擬議之外同意由臨湖市委任用。市委才給了代行的名義。開完會,邵定發沒有及時回部裏任職,繼續留在兩村,等基本落實好就業和創業安置才回部裏。他不馬上去部裏任職,除了實際工作需要,心裏對代行耿耿於懷也是重要因素。
邵定發內心雖然鬱悶,但是嘴上一點表示都沒有。回部裏時,在張月辦公室裏舉行了簡短的就職儀式後,他沒有就組織科的工作找任何人詢問或者談話,也沒有做工作方麵的指示安排,而是調來幹部職務表才知道自己現在是正處級,而廖副部長還坐在副處的位子上,難怪那天廖副部長見他從張月的辦公室和高處長談話出來時,臉上現出說不出來的表情。現在,他明白了,那就是不甘心和妒忌的混合體。
邵定發進入紀委會議室才知道,原來是為了他前任的事。薛書記和一個五十歲上下的幹部端坐會議桌頂端,兩邊都是省紀委和市紀委的人。薛書記見邵定發進門,忙附耳對坐在他身邊的幹部說了幾句什麽。邵定發猜想薛書記那是對此人介紹自己。果然,那位幹部站起來笑著道:“請邵部長到這裏就坐。”按著他的手指,邵定發坐到給他留出的空位子裏。邵定發對麵坐著市紀委書記和副書記,其他的都是他們係統的幹部。邵定發來市裏雖然時間不長,但是,對市委市政府的組成人員還是知道的,紀委書記和副書記他們是見過麵的。他現在坐在省紀委的人裏,他的上手隔著一個人就是薛書記了。他猜想此人不是副廳起碼是正處。
會議很快開始了,薛書記做了簡短的開場白,說這次是奉省委指令由省紀委牽頭,省紀委副書記洪浩同誌帶隊和市紀委組成聯合調查組,進駐臨湖市徹底調查前臨湖市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史可仁的索賄受賄瀆職案件。接著洪浩宣布了組成人員名單,邵定發名字排在市紀委書記和省紀委成處長後麵列第三,擔任市委組織部內部排查工作的組長。邵定發當時感到頭腦一木,心道:怕什麽就來什麽。他真的不想參加這個調查組的工作,更不想擔任什麽第二分組組長的職務。他知道史可仁的大致情況。
史可仁五十開外,早在張月的前兩任時就是常務副部長了,和張月的前任競爭部長的職務,沒能如願。到張月時也競爭過,但是老天任然不眷顧他。他擔任常務副部長的時間最長,可以說縣處級以下的幹部的升遷沒有人不經過他手裏的那支筆。就是縣處級幹部的調動他也是參與其中的重要發言者。所以,他可以說是根深蒂固的重臣元老級人物,此人又好拉幫結派,當初對邵定發那個宣傳部長的任命要不是薛書記直通張楚和劉書記還說不定出現什麽樣的情況呢。此人親信很多,各縣的不說,就是市委和市政府裏都有大批的人,組織部裏更不用說了,他在職時,張月那個部長當得很窩囊。邵定發聽到真的要他讓他當第二組組長心裏酸鹹苦辣都齊全了。他在心裏暗罵,一定是張月那娘們搞的花招。但是,到了此時,他還能有什麽辦法,隻能聽命而為了。心想,這次搞不好就成了自己真正的滑鐵盧了。
剩下的會議內容是什麽,他聽得迷迷糊糊,到有人叫他的名字時才迷糊裏清醒過來。叫他的是薛書記。邵定發看到會議室隻留下洪浩、薛書記、市紀委高書記、郭副書記、成處長和自己了。邵定發仿佛明白了,他和成處長、郭副書記是三個分組組長,而洪副書記擔任總組長,薛書記和高書記擔任副組長。洪組長留他們下來進一步研究調查方案和人員分組。對這一切邵定發隻是聽,沒有參與討論。方案倒是沒有具體研究,隻提了個大綱,讓各組根據情況自行安排,分組名單是高書記親自發到邵定發手裏的。邵定發看名單裏一共九人,六個是省紀委的,省紀委的劉淼副處長擔任副組長。就這份名單而言確實沉重,它人數多規格高。沉重得邵定發說不出話來。散會後,洪組長特地把邵定發留下,囑咐他你這個組是重點,讓你擔任這個分組組長,是在充分醞釀的基礎上決定的。我們相信你也像幹其他工作那樣既大刀闊斧又心細如發,我們都相信你的能力、水平和為人,要不然也不會把最關鍵的重擔交給你挑。感情這是上級領導看中他的政績和才能了,他哭笑不得,說一定不辜負組織和領導的信任,力爭辦好案子。薛書記這才笑嗬嗬道:“我說的沒錯吧,他就是勇於挑重擔,在他麵前就沒有完成不了的工作。哈哈,不說,肚子還在唱空城計呢,走!”
邵定發懵然道:“走?哪裏去!”
“我說你啊,都當了常務副部長了怎麽倒當傻了?吃飯,現在腦子裏不想工作了!”
邵定發怵然一驚,邵定發還真的差點出錯,好在薛書記給他打了一個很好的圓場,趕緊站起來,笑嗬嗬地請領導們移步。
薛書記將一行帶進春枝打工的那家酒店,微胖的經理親自帶著年輕的女服務員迎接,滿臉散發著謙恭的笑容,熱情將他們引導上二樓兩個雅間裏。等大家坐定,服務小姐斟好茶,經理揮手讓她們退出,自己躬身和薛書記說了一通話。薛書記先是點頭,後是驚訝,還望向邵定發。邵定發知道經理和薛書記說什麽話了,將腦袋轉向一邊和坐在身旁的劉淼說話。沒一會,邵定發聽到從耳朵後麵傳來驚顫又柔和的聲音道:“邵邵部長,能否借一步說話?”
邵定發回頭問:“我們認識嗎?”
“邵部長,您……我就是個勢利小人,邵部長……”
邵定發沒有聽經理說什麽,他的眼睛餘光瞟向薛書記。通過剛才經理和薛書記那樣說話,邵定發斷定經理和薛書記起碼是熟人,說不定還是親戚呢。邵定發雖然非常痛恨經理的勢利,但是他不得不顧及薛書記的感受。薛書記此時雖然和洪書記說笑,但是眼睛不時看這邊。邵定發起身笑笑說:“經理,不要在這裏說了,我們外邊說。”
“哎,好好好,外麵說!邵部長請!”經理弓腰做出一個請的手勢,滿臉的笑容可掬。
經理將邵定發領進一間非常考究的會客室。端茶散香煙過後,經理說起他的恭維、道歉和保證。經理最後賭咒發誓道:“邵部長,都是我鼠目寸光,我就是一個勢利小人。您可是大領導,您心胸開闊,不會和我這樣的小人計較。邵夫人要是不回來工作,不回來幫助我,我寧願關了生意,也絕不在這裏給您和夫人心裏添堵。邵部長,您看……”
話說到這個份上了邵定發還能說什麽,他要是不答應,薛書記會怎麽想。邵定發笑著說:“我沒有怪你,好,我答應你,讓她來當清潔工。”
“那怎麽行?別人知道了還罵死我了,夫人的能力可以勝任副總經理了。”經理不敢說出要利用春枝的部長夫人的身份抬高酒店的知名度和獲得某種勢力、利益。經理要讓春枝做副總經理絕非客氣和恭維那麽簡單。
“不行,要這樣,她就不能來了!”
經理連忙改口說幹其他的工種才讓邵定發通過。經理心裏認為他們這些當官的嘴上和心裏想的不是一碼事,隻要邵定發答應了,後來的事自然有他安排了,誰不願臉上有光受人尊敬還拿高工資?在邵定發來說,讓春枝有個工作,也省得春枝和那些女人泡在一起被人巴結利用,自己也省去很多掛心。
接風酒宴散席後,邵定發打算回家睡個安穩覺,將那些麻煩糾結丟給明天。在酒宴進行中他就想好了,明天是臘月二十八了,開小組會討論調查方案,進行具體的人員分工,這一天就過去了。二十九大家都放假了,還調查什麽。他想讓所有的可能被調查的幹部心裏無負擔地過個安穩年。自己也好乘著過年騰出來的時間重新好好思考調查策略,他還不習慣將自己的腦袋放在別人的頸脖上,如那些官僚般玩輕鬆。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目的,乘著這段時間觀察一般工作人員對聯合調查組進駐的反應。他現在發現,在他們這個圈子裏,隻要說出口的事,任何秘密都不是秘密,調查組進駐的事恐怕在消息靈通的幹部那裏可能比他知道得還早。他還要考慮如何最大程度地避免觸動史可仁的勢力,自己現在隻是個代行,還不是真正的常務。就是常務了,他還要避免人言洶洶,說他手辣無情,他不想無端地樹立對立麵。邵定發感到自己霎時間被人推到風口浪尖上成為矛盾焦點成了替死鬼冤大頭了,可是他現在隻能前進不能後退,因為他沒有那個本錢。
邵定發告別領導,剛要踏著月色在心裏哼著小調回家,叫省紀委的劉淼副處長攔住。劉淼拉著邵定發的手笑道:“邵組長,我建議乘著現在大家高興是不是我們開個小組會統一一下思想?”
邵定發十分不情願,可是劉淼提出來了,他又是省紀委的人,知道他一定是接受了洪書記的指示。忙說:“很好,就按劉處長的意思辦。可省紀委那幾位我不熟悉請劉處長代勞了。”邵定發是想讓劉淼在他們麵前碰壁,知難而退。他沒有想到省紀委的人都是沒有時間概念的隨時工作的人。劉淼見邵定發同意了,隻說了聲:“二分組的同誌隨邵部長走!”劉淼這一句將邵定發打扮成了惡人,心裏苦笑。跟自己走,自己剛來部裏,什麽都不熟悉,連會議室在哪裏都不清楚。
小組會在邵定發的辦公室裏召開,按著劉淼的意思先提出和討論調查方案,在根據方案配備人手。說到方案,邵定發笑著讓劉淼他們提,說你們都是這方麵的專家,我是門外漢,對具體的業務操作不熟悉。劉淼也笑道:“邵組長,要是辦其他行業的和機關的案子,我們自然經曆得多,可是這回情況特殊,我們也沒有好的辦法。你是組織部裏的領導,你的作用別人代替不了。何況我們這個組專案市委市政府機關的,還是有你來決定。”邵定發明白了為什麽讓他來參加和擔任組長了。
形勢不容邵定發推諉了,在推諉隻能說明他缺乏這方麵的能力、畏怯和態度的不端正。端起茶杯喝水,也讓大家喝水。他要借著喝水緊急思考方案。別人喝了一口水停下,邵定發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好像他很口渴,直到將一杯茶水喝完。劉淼和大家都知道邵定發正在思考,不敢打擾。劉淼起身給邵定發茶杯續上水,邵定發嗬嗬一笑說:“不瞞各位,我沒有想到這麽急,我還沒有想過調查方案的事,現在是臨時抱佛腳,我說出來請大家討論,要是不行我們在群策群力。”
劉淼道:“沒關係,這是大事,是我太著急了,既然……那麽,我們還各自回去好好醞釀,明天上午在集中,邵組長看怎麽樣?”
邵定發笑笑說:“那我先將我的淺見說說,大家也好批評想出更好的方案來。”
“好好。”劉淼不敢相信,在座的雖然沒有說話,看得出他們都不相信邵定發能夠在一杯茶的時間想出調查方案來。但是,事實讓他們不得不佩服邵定發的急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