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曉你聽後大惑不解,說你怎麽會知道這些?古長書說,這也是學問。兩人就在**臥談。顧曉你是讀中文的,卻沒看過古長書那麽多書。古長書是政治經濟什麽書都看,肚子裏還是裝了許多東西的。顧曉你就自愧不如,覺得他這人聰明過頭。顧曉你說,難怪大學時同學們給她取的外號叫“顧笨笨”。古長書說,“顧笨笨這名字還不錯,是一種昵稱。孫中山的外號才難聽呢。”
顧曉你說:“孫中山的外號叫什麽?”
古長書說:“叫孫大炮。”
顧曉你說:“這是真的?”
古長書說:“當然是真的,革命領袖的外號是不能胡說的。”
顧曉你滿臉就笑開了花,覺得古長書這人太有意思了,居然知道孫中山的外號叫孫大炮。顧曉你拍拍古長書的臉頰說:“你真是個可愛的孩子!”
古長書是直奔政治前途的人物,並不想跟顧曉你保持非常密切的關係。為了與她們保持距離,古長書必須采取限製自己的做法,他想,讓家裏多一雙眼睛,他就受到了管束。於是,幾天後把老父親接到了家裏,一是有時間可以陪陪老人,二是老人可以每天給他做飯。開頭幾天倒也不錯,每天晚上回家,父親早把飯做好了,古長書一回家就可以吃到熱乎乎的飯菜。吃了飯,聊一陣天,然後古長書看書寫文章,父親就看電視,兩人各在一個房間,互不幹擾。可這並不是父親的生活方式,父親喜歡跟老人在一起,沒事了就打打麻將,散散步。實際上,早晨古長書一上班,父親就出門回到原來的住處去了,約他的老友打麻將。麻將打到下午三四點鍾,父親再到古長書那裏做飯,晚上也就在那裏睡覺。時間長了,牌友們就不行,因為大多數人喜歡晚上打麻將,即使白天打,也希望打的時間長一點,才能過足癮。於是,父親就把老牌友叫到古長書家裏擺開了戰場。
有一天,古長書下鄉回來,父親正和幾個老人在家裏打麻將,屋子裏煙霧彌漫,弄得又髒又亂。古長書當然不會生氣,而是很客氣地接待了他們,一一跟他們打招呼,還恭恭敬敬地給他們遞上香煙。這幾個長輩,以前都是國家幹部,父親拾破爛那陣子,他們家裏的酒瓶子全是白送給了父親的,古長書本人也從他們家拿過不少酒瓶。這一點舊恩,古長書是永遠記得的。即使沒有這層關係,他也會對父親的朋友們非常尊重。古長書坐在父親後麵看了一會兒,感覺有些疲倦,就進洗澡間了。古長書洗澡後睡了一覺醒來,他們還在打。時間已到淩晨一點。見古長書都睡醒了,他們說肚子餓了,不打了。古長書見家裏沒吃的,便把他們請到街頭夜市去吃了頓夜宵。打了整整天牌,末了還由副縣長陪同他們吃夜宵,老人們覺得很光彩,父親也覺得兒子給他撐足了麵子。
可自此之後,父親就刹不住車了,隔三差五地要請夥伴們來到古長書這裏打麻將,古長書上班,家裏沒人幹擾,房間又寬敞,又安靜,是理想的玩牌場所。次數過於頻繁了,古長書就有些不悅,不是別的,主要是屋子裏搞得太髒。老人家們撒尿慢慢滴,一不小心都流在馬桶外麵了,馬桶周圍是一圈圈發黑的汙漬,廁所弄得臭不可聞。煙頭,衛生紙到處都是。客廳裏都有味道了。每回見古長書回家後,父親就有點緊張,然後不聲不響地走進廁所,專心收拾幹淨。
有天,古長書說,“爸,以後不要經常讓他們來打牌了。這樣不好。你收拾起來也不方便。你想打牌了,可以出去打。”父親一聽就不高興了,說:“不就是讓老夥計們玩玩麽?我還要在克製自己的。依著我的德性,要天天打才是。我反正沒什麽事幹。”古長書說:“成天這樣坐著,你也得考慮身體吧。別把身體坐壞了。”父親說:“我知道了,明天我就走。我也免得給你做飯了。”古長書連忙給父親陪笑,說:“爸,你別多心啊。我可是沒讓你走。”
第二天,古長書下班回家後,發現父親真走了。古長書顧不得吃飯,連忙跑到父親那裏,父親又在自己屋子裏與幾個老頭開始了新的戰鬥。古長書說:“爸,你沒生氣吧。”父親說:“生你的氣?沒空。要說打麻將,我這裏比你那裏好。”古長書見父親鍋裏有些剩飯,在微波爐裏熱一下,就一邊吃飯一邊在麻將桌旁邊吃起來。古長書並不真想在父親這裏吃飯的,隻是為了圖父親高興。古長書知道,做父親的,在兒子那裏隨便吃,他就會感到快樂無比。終歸是自己的兒子,到底還是貼骨貼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