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古長書給劉部長提前打了個電話,問他有沒有空,有事找他匯報。劉部長笑笑說,別說什麽匯報的話,你一個秘書長,給我匯報什麽?組織部就在辦公室的樓上一層,幾十米的距離,古長書就端著自己的茶杯上去了。古長書見劉部長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進門就開了一個玩笑,說:“劉部長,我遇到了一個人情化的難題,現在我想把這個難題轉讓給你。因為我自己消化不了。”
劉部長嗬嗬一笑,臉上的肌肉就隆起了兩堆,說:“你看你說的,你都消化不了,我能消化得了?”
古長書說:“你專門就是消化這事兒的。”
劉部長說:“那你說說。”
古長書說:“我在大明縣當團委書記時,有個副書記叫顧曉你,我從團委書記到市委秘書長了,可她還是個副書記。人也快到三十歲了,不能再做在縣級團委工作了。去年在市裏找了個男友,準備結婚,想把工作往市裏調一下。昨天她找到我了,希望我能幫忙,向你說說,她把調動落實了。這同誌工作不錯,也寫得一手好文章,她從未找我幫過忙,我也從不為別人幫忙的。這次我實在為難,就答應了,現在又把麻煩推給了你。”
“我聽說過這事。”劉部長說:“是黨員吧?”
古長書說:“是黨員。”
“你不知道團市委的情況,他們現在超編五個了,我不能允許再進人了。控編這個事你知道的,我不多說。”劉部長從飲水機上取下一杯開水端過來,回到坐位上,說:“你既然說她能寫文章,那就調你辦公室當秘書嘛!”
古長書麵出難色,說:“這話我不好講。第一,我們剛剛調走一個秘書,第二,她以前是我的同事,她進辦公室,容易讓別人誤會是靠關係進來的。說不清。”
劉部長說:“這有什麽顧慮的?用人嘛,大膽地用。”
古長書說:“可她也不能給張書記做秘書呀。規定不許給領導配備女秘書的。”
劉部長說:“你可以調整一下人員,讓她不做私人秘書嘛。”
古長書想想,劉部長說得也有道理,讓顧曉你做市委秘書,把人員調整一下,讓她坐辦公室,作為公用秘書就行了。想想自己的遷升道路,再想想顧曉你,他也覺得顧曉你挺委屈的。在大明縣,當了多年的團委副書記,跟她同時的副科級幹部大都轉正了,可能隻有她還是一個副科級。加之前些年,顧曉你爸爸從政協主席的位子上退下來了,顧曉你的職務問題也就擱淺了。古長書正好給趁這次調動的機會,給她一個科級秘書,即使將來不做秘書了,調走時也好安排工作,對她也是一種補償。所以,古長書直截了當地對劉部長提出了顧曉你的科級待遇問題,劉部長說,你手下的科長嘛,待遇問題關鍵取決於你的態度。
古長書做了件無心插柳的事情,能把顧曉你調到市委辦,算是一個意外收獲。作為黨政機關,市委辦與團市委比起來,無論是影響力還是辦公條件,都要好得多,更重要的是能鍛煉人。但要把顧曉你調來,古長書不是沒有顧慮的,剛剛趕走了張書記的私人秘書,古長書便調來以前的同事,難免會招來一些誤會和閑話。最擔心的是,怕張書記以為先趕走我的人,原來是為了調來你的人啊。如是這樣就壞了。所以古長書小心翼翼,先跟張書記講清楚他跟顧曉你是以前的同事,對她的工作能力是了解的,還要講明顧曉你是組織部劉部長推薦的,因為團市委超編才建議調到市委辦的。這樣講,是讓張書記既要看分古長書的麵子,也要看劉部長的麵子。即使他不想同意,他也沒有拒絕的足夠理由。古長書還說了給張書記專門配備秘書的事,讓他在現有的秘書班子裏挑選一個自己認為比較滿意的。好在張書記沒有對這位沒見過麵的顧曉你發表任何看法,他隻是很順從地對古長書說:“你看上的人,就調吧。至於我的秘書,就讓小王跟我吧。”
古長書說:“好。我馬上通知小王。”
當天,古長書就通知了辦公室秘書小王。小王是師大畢業的研究生,當初在大學裏當助教,是李修明當主任時從學校調過來的。古長書調來當副主任時,李修明就介紹過小王這人。說他進來時還是個非常單純,學生氣很濃,說話也很有銳氣和思想。可不到一年時間,身上的棱角就磨光了,沉下來了,一副少年老成的樣子了。畢竟有點文化,從事秘書這個職業轉型也比較快,他也很快就成了業務能手,一手公文寫得很出彩的。古長書在跟小王談話時,小王就很高興,要給常務副書記當私人秘書了,他就覺得好運來了。
接下來古長書就該找顧曉你談話了。他先在電話裏跟她約了時間,說“你的調動問題遇到了一個非常特殊的情況,要給你聊聊。”顧曉你說:“是不是沒希望了?”古長書說團委是沒希望了,嚴重超編,組織部不同意調人。顧曉你一聽就火起來了,說:“那還用得著說什麽?是不是又要給他們送禮呀!團市委送過,組織部有的人也送過。我都拿不出錢來了!”古長書笑笑,說:“你別那麽大的火氣嘛!有些問題我們見麵說吧。”
然後兩人在咖啡廳見麵。古長書早去一些,要了幾盤精致的點心在那裏等候她。顧曉你穿一身長裙,步態急促,裙子大幅度的擺動著。進門時臉上就掛著陰雲,一副喪魂落魄的樣子。古長書看見她這樣就樂了,說:“怎麽這樣啊?又不是請你赴鴻門宴!”
“鬧了一年多的調動都泡湯了,還能讓我高興起來?給你說真的,錢送過,物送過,隻差我陪人家睡覺了!”顧曉你噘著嘴,怨言都寫到臉上去了。砰地把包放下,伸手向古長書要了支香煙,古長書很猶豫地給她了。顧曉你不會抽煙,樣子很別扭,第一口就嗆住了。咳著嗽說:“你是向我報喜吧?”
古長書說:“團市委是去不成了。”
顧曉你說:“你能不能想點別的辦法?”
古長書說:“那就到我那裏去吧。”
顧曉你說:“你那裏?我可不敢想。你那是首腦機關,沒有過硬關係也是進不了的。”
古長書說:“難道我不是過硬關係?”
顧曉你說:“能到你那裏當然好,你是鐵麵無私的人,我可不想為難你。”
古長書說:“今天叫你來,就是通知你趕快回大明縣去辦調動手續。一周內把手續辦好,半個月內你要上班。你的工作是當辦公室秘書,待遇按正科級對待。咱們說好了,你來了後,就是我的下屬。”
顧曉你見他說得如此認真,知道他沒開玩笑。顧曉你說:“真是感謝你。你說的話我都記住了。別以為我不懂事,我知道會怎麽做的。”
顧曉你把香煙滅了,伸了伸脖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很感歎,她和她的男友為她的調動鬧騰了一年多時間,半年後才有眉目,可有了眉目又黃攪了。請客送禮托人,別人調動時所用到一切程序她都用了,真是隻差陪人家睡覺了,最後還是一個黃牌。而今突然柳暗花明,古長書能在這麽快的時間裏把她的調動問題解決好,再次證明了權力的奇妙。顧曉你說:“還是有權力好啊!要不是你,我這事又不知要拖到何年何月。”
古長書說:“是啊,權力是個好東西啊。不然怎麽會有那麽多人追求它呢?”
顧曉你給他一個媚笑,說:“我問你,假如我們不是好朋友,你會調我來嗎?”
“不可能。因為我對你不了解。現在之所以調你進來,是基於兩點:一是我們是朋友,在不違犯原則的前提下,調你進來,相對而言是公平的,或者說並不影響公平原則。反正我用誰都是用,隻是這裏麵多了一層友情關係。第二,你急需要調動,即使現在不調,早遲是要調的,我手頭有這個機會,當然寧可調你了。作為朋友,我沒有給你幫過什麽忙,這也給我一個還情的機會。但你記住:這次提議調你進來的是組織劉部長,而不是我。”
顧曉你依然笑得很燦爛:“你也可以不同意呀。”
古長書說:“那當然。”
顧曉你又問:“需要給劉部長送禮嗎?總得表示感謝吧。”
古長書搖搖頭,說:“不用。調我這兒來,你別幹這種爛事。我討厭。你要是給他送一塊錢的東西,別人會以為你給我送了一百塊錢的東西呢。不送禮,什麽事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