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裴少櫻盯著淩霄胸口微微隆起的胸部,“她竟然……”
“裴小姐,”解羽落打斷,耳根微微有些泛紅,“淩兄傷得不輕,我們快點開始吧。”
裴少櫻收斂起心神,點了點頭,凝神聽著解羽落的指揮,開始幫淩霄清洗傷口。
聽到裴少櫻對淩霄後背傷口的描述,解羽落皺了皺眉,“刀痕竟然如此深,看來不縫針不行了。”
“這……”裴少櫻抖了抖聲音,“我……眼神不好,我怕……”
解羽落沉吟了一會兒,朝那邊的餘東海喊了聲:“餘老前輩,救人要緊,此刻不是考慮這所謂的男女之別的時候了。還請你老見諒。”
餘老閉著眼,仿佛沒聽到似的,既不開口也不動作。笑話,現在開口可不就是自己把自己給賣了嘛。還見諒,他見什麽諒?這鍋他絕對不背。否則若葉玄徹得知此事,他說是自己點的頭,那到時候自己可不就成了出氣筒了?他就當什麽都沒聽見,他就不信解羽落會見死不救!
聽不到那邊有動靜,解羽落還待再問,卻聽見裴少櫻略顯著急的聲音:“解公子,別管這麽多了,我哥已經流了很多血了。”
解羽落當然不知道這餘老所想,聞言立即吩咐道:“裴小姐,你扶著淩兄,我來施針。”
“好。”
扯下蒙在眼前得布條,入眼是一片猙獰的猩紅,他暗中吸了口涼氣,立刻拿出烈酒將傷口衝洗一下,許是酒精刺激了傷口,淩霄痛得哼了一聲,手指微微一動,竟是幽幽醒了過來。
“喂……”
聽到這聲音,在場三人不由都是一愣,解羽落更是手一抖,直接灑了半壺酒。
淩霄趴在少櫻肩上,聽到背後一陣“兵荒馬亂”,扯了扯嘴角:“解羽落……你的手穩不穩啊?”
“淩兄……”淩霄昏倒時解羽落尚能穩著心神,可如今她突然開口,反倒讓他不知應不應該繼續幫她縫針了,隻覺得腦子嗡嗡的,手禁不住地微微顫抖。
“我問你話呢?”淩霄往裴少櫻身上縮了縮,虛弱地抱怨:“哎……不逗你了。不過小爺我光著後背很冷的,你要縫針就趕快。”
“哦哦,好好。”解羽落隻覺得臉上有些發燙,“你忍著點。”強行穩下心神,他手指飛來地穿針引線。
“針口密一點。”淩霄突然又來了一句,“以後去疤容易些。”
解羽落頓了頓,然後低低嗯了一聲,手指飛速地在那翻卷的皮肉上穿刺著。針口密意味著要多受些皮肉之苦,既然她要求了,他能做的隻是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幫她將疼痛降到最低罷了。
淩霄安靜地窩在裴少櫻的懷裏,害怕她擔心,她沒有哼出一聲,可手卻已經摳進了地麵的沙石裏。裴少櫻伸出衣袖替她擦掉額頭的冷汗,臉色微微透著白,原本柔和的臉此刻顯得有些嚴肅。
“少櫻,”淩霄低低喚了她一聲:“為什麽……你的身子比我的還涼?”
裴少櫻身子微微一僵,繼而撥開她粘在額頭的碎發,輕聲道:“被你嚇的。”
“是嗎?”淩霄忍不住輕笑出聲,可那笑聲卻突然停止了,她的手摸索著碰到裴少櫻身後的破掉的衣服,即便裴少櫻穿著軟甲,但那黑無常的鐮刀也非凡品,她的後背還是落了一道不淺的刀痕。“你這丫頭……我……不是讓你走的嗎?怎麽不聽話呢?萬一你有個好歹,我下到地府怎麽和娘親交……”
“你別說話了。”裴少櫻打斷淩霄的話,臉上布滿了寒霜,就連聲音也變得有些涼,“都這樣了,還管不住自己的嘴。”
淩霄第一次被裴少櫻凶,覺得有些委屈,聲音有些落寞:“哎,我都這樣了你還凶我,你還是不是我妹子啊?”
裴少櫻似乎愣了一下,繼而長長地歎了口氣,有些無奈:“我沒有凶你。”
“你就有。”
“我沒有。”
“你有,你有,你就有。”
“撲哧。”身後,解羽落忍不住笑了一聲,“淩兄,你何時變得如此幼稚了?”
“你閉嘴!”
三字出口,淩霄和裴少櫻皆愣了愣,淩霄掙紮著抬起頭望向裴少櫻。
見裴少櫻不說話了,淩霄不依不饒地問著:“少櫻你的確是生氣了對不對?你是不是怪我騙了你?”
抿了抿唇,她沉默了半晌,突然望著她的眼,反問道:“以後你若發現我也騙了你,你會生我的氣嗎?”
“我……”淩霄眼珠一轉,直接將用在君莫笑那套無賴法子搬了過來:“你現在若不生氣了,那我就不生氣。”
“好……我不生氣了。”
“那就好。”說完這三個字,淩霄隻覺得眼皮重得厲害,眼前一陣陣發黑,就算背上的疼痛毫不留情地扯著她的神經,可身子依舊抵不住虛弱,終是陷入了長長的黑暗中。
背後冰冰涼涼的,那惹人煩的疼痛已經消失了。一個硬硬的東西撬開她的嘴=唇,繼而有甜甜的,暖暖的**滑入嘴裏,淩霄皺了皺眉,緩緩睜開眼。卻見少櫻正端著一個碗,正一勺勺地往她嘴裏送著藥。
“我自己來吧。”淩霄不大習慣別人喂藥,伸手就要拿過藥碗。
裴少櫻卻是一躲,責怪道:“誰讓你亂動了?躺著!”
從未覺得被人凶也會那麽高興,淩霄扯了扯嘴角,剛想買幾句乖,門卻十分不合時宜地被一腳踹開。
“少櫻!丫頭她醒了沒?”餘老的大嗓門強勢地攻擊著淩霄的耳膜。眸子一沉,淩霄抬眼,就見那老家夥踉蹌著步子,單著一隻腳蹦躂到床邊。
見她眼睛瞪得老大,餘老呼了口氣,“醒了就好,你若再不醒,這一趟可就白跑了!四小子的夢魔可就還要再拖一年了。”
聞言,淩霄一下從**彈起,“走!我們快去鬼門客棧!”
裴少櫻卻突然啪一聲將腕扣在桌子上,“你坐下!”
淩霄一愣,下意識地乖乖坐好,“少櫻,那個……”
“抱歉,”裴少櫻似乎意識到自己剛剛語氣太過激動,深呼一口氣才道:“我們已經在鬼門客棧裏了,喝完藥,我們再去找掌櫃。”
“好。”淩霄有些狐疑地打量著裴少櫻的臉色,嘟囔道:“少櫻,我怎麽覺得你最近對我都這麽凶啊?”
“裴小姐那是擔心你的傷勢。”門外,解羽落拿著一件大氅,走進來,笑看向裴少櫻:“裴小姐別擔心,那二位給的靈藥確實是百年難求的聖藥,淩兄的傷不出三日便可痊愈。”說著他將大氅遞給淩霄,道:“隻是這畢竟是鬼修研製的要,淩兄還是要注意保暖。”
餘老卻是伸手一攔,將解羽落手裏的大氅奪過來,無賴道:“哈哈哈哈,老頭子我這老骨頭也怕冷,這大氅給我剛剛好。”哼,無事獻殷勤,他可得幫他家小子防住所有潛在的敵人。
“餘老,你在這兒有暖爐,那鬼門客棧陰氣重,這大氅還是給我哥吧。”裴少櫻一把將那大氅從餘老背上拉了下來,裹到淩霄身上,朝解羽落點了點頭:“解公子費心了。”
淩霄起身,走過去拍了拍解羽落的肩膀,“兄弟,昨晚的人情我記下了!隻是我的……”
“你放心,”解羽落會意地笑了笑,臉頰兩邊露出淺淺的酒窩,“你永遠是淩兄。”
“好!”淩霄就喜歡和這樣通透的人說話,拉起裴少櫻的手,瞧見一旁黑著臉的餘老,高傲地擺了擺手,“老頭兒,你這腿腳不便的,就在這等我的好消息吧。”說罷,徑直走了出去。
“小子,”看著淩霄二人走遠,餘老才轉身看向解羽落,“淩霄是個單純的人,有些心思你可別動。”
解羽落眯了眯眼,反問道:“你老覺得我會動什麽心思?”
餘老從鼻子裏哼出一口氣,“不管什麽心思都別動就對了。葉汐那小子可不像你們看起來的這麽好說話。”
“葉家主的手段我自是知道的。”解羽落似笑非笑地望著餘老,“程家一門在莫家坡敗北後,所有與程家有關係的家族不出半年皆被連根拔起,如此能耐,恐怕萬戶宗那位也難以匹敵。”頓了頓,他微微放低了聲音,“若我猜得不錯,那水中竹排,應該就是下一個程家了吧?”
餘老眸光一沉,低聲道:“既然知道,那你應該知道什麽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解羽落淺淺一笑,笑意卻並未到達眼底,“我解羽落,從來隻做我想如何做。”
鬼門客棧,與其說是一個客棧,倒不如說是一個地下城。此城分內外兩層:外層,是提供給同行的隨從落腳之地,也就是淩霄現在在的地方,此地沒有限製,所有人皆可在上元節這日來到此;而內層,便是那拍賣會的會場,需要出示邀請函方可進入。
淩霄和裴少櫻拿出邀請函,那守門的侍從看到其上的金箍,臉色一變,瞬間躬身,萬分恭敬地將淩霄二人帶到一個法陣上。
“我且去通報掌櫃一聲,二位可先在拍賣場裏挑選幾樣物件。”
眼前一閃,二人便被帶到一間雅室裏。說是雅室還不如說這是一個小閣樓,此處應該是二樓,隔著一卷幽簾,能看到樓上還有許多類似的小陽台,而樓下則是一個高台,看著應該是展示物品的地方。
淩霄微微眯眼,可那簾子似是動了法術,她的“感氣銀瞳”竟然也窺探不到半分閣樓內的情景。
這閣樓隻擺著兩張酸枝木椅,一個小茶幾,茶幾上擺著金、銀兩個鈴鐺。
“二位,此房代號‘擎天’,若看見想要之物,可搖動銀鈴進行報價,一聲價格為翻一倍。此外,掌櫃的吩咐,拍賣期間二位若看上哪一件金級或以下的商品,可搖動金鈴,那商品便是掌櫃送與二位的見麵禮了。”那侍從說罷,躬身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