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莫笑走到半路,便看見不遠處出現了一片濃霧。他皺了皺眉,這霧是他教淩霄其中的一個陣法,看這陣法的範圍,已經布下有一段時間了,隻是她在這布這“迷煙陣”做什麽?
隨手一揮,一陣狂風席卷而來,那一直頑強凝聚著的白煙霎那間被疾風吹散。君莫笑走進去,便看見倒在地上的秦河,他神色一變,朝四周掃了一眼,並沒有看到淩霄的身影,他快步走到秦河身邊,手淩空一劃,秦河的手臂上旋即出現一道小口。
刺痛感襲來,秦河猛地驚醒,感覺到身邊有人,他立刻一個鯉魚打挺彈起來,“少島主!”當對上君莫笑冷冰冰的雙眼時,身子一僵,“君……君護法……”
君莫笑的眼神冷得幾乎能將秦河整個凍住,他也不想和秦河多廢話,霍然站起身,眼神微微一掃,一條蛇戰戰兢兢地爬過來,一動不動地匍匐在地。
君莫笑神色更加冷,“它們竟然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似是想到什麽,秦河心一緊,“她會不會去找葉家那小子了?”
君莫笑再次看向那蛇,那蛇驀然一個激靈,旋即立刻昂起頭,先朝西邊方吐了吐信子,又朝西北方吐了吐信子。
君莫笑再不多言,丟下秦河便往西北方飛去。
秦河跟了幾步,忽然一拍大腿,朝著東南方奔去。少島主有君護法,所以他必須回到島主身邊,畢竟那個人,是島上的災星……
斷崖邊。
沐祤瞪著自己的胸口,那裏正露出一截劍尖,此刻不斷地往下滴著血。這把劍剛剛掃出的劍氣,不僅將她的“龍吟”震飛,甚至把葉玄徹的“赤芒”也打飛了。
“沐祤,沒想到我這個賤種還能活著站在你身後吧?”寧夙緩步地走到沐祤身前,涼涼一笑,“我倒還要謝謝你的坦誠,讓我知道那從未謀麵的母親,是如何在你的百般折磨下生下我的。”
“你……”沐祤不可置信地望著寧夙,可以是不過一瞬間,她立刻露出那輕蔑的冷笑,“怎麽?你也是來為你那下賤的母親報仇的?”
寧夙繼續保持著一抹冷然的笑,默不作聲地瞥了身後一眼。
他希望他今日隻是為他的母親報仇。
葉玄徹原本飛奔的腳步在靠近淩霄的時候逐漸慢了下來,地上的人宛如一個易碎的瓷娃娃,那肩上觸目驚心的血洞、手掌上翻卷著的皮肉還有臉上鮮紅的巴掌印,沒看一處,他的心仿佛被人狠狠碾碎了一般。
他緩緩蹲下身,手顫抖著不敢碰她,那開口的聲音依舊帶著餘悸的輕顫,“你……”隻說了一個字,他便再也說不出任何話了。
“葉玄徹……”淩霄艱難地扯出一個笑,“我有些冷……有些累……”說完這句話,她突然開始猛烈地咳起來,血源源不斷地從她的嘴角溢出。
“不要,淩霄……”他輕輕將她抱進懷裏,手無措地搓著她冰冷的手,可他們二人的手都那麽涼,無論他如何捂都捂不熱,他又開始往她體內輸入靈力,可無論他如何往裏麵灌靈力,她的丹田始終沒有任何反應。
忽然他似是想到了什麽,手急切探進她的衣袖裏,“解羽落一定有給你藥的,你放在哪了?”
淩霄苦笑一聲,歎道:“又被你發現了……”聲音逐漸轉低,似是自我的呢喃:“怎麽你總那麽聰明……我明明不想你這麽聰明的……”
“你別說話了,別說話了……”葉玄徹聲音已經帶上了些許鼻音,他終於摸出了一瓶藥,顫抖著全部塗在她的傷口上,“我現在就帶你回去。”葉玄徹吻了吻淩霄的發頂,正欲起身飛回葉家營地,淩霄卻輕輕按住他的手。
“沐祤……”淩霄忍著一口氣,懇切地望著葉玄徹。葉玄徹沉默了片刻,見她肩上的傷口依然止血,終是點了點頭。獲得了他的允諾,淩霄終是頂不住體內的虛脫,靜靜地閉上了眼,頭無力地歪靠在他葉玄徹的胸口。
心疼地碰了碰她被打得高高腫起的臉,葉玄徹柔聲道:“你放心,我會注意幫你留口氣的。”說罷,他緩緩站起身,眼底暴戾的風暴讓原本還鎮定自若的沐祤一驚,狠了狠心,她抓著那劍尖就要朝旁邊的心髒位置割去。
葉玄徹眼神一凜,“赤芒”瞬間飛出,沐祤那握劍的手就這麽被直接砍了下來。
一聲淒厲地嘶叫劃破雲霄,沐祤握著那殘肢,眼底因劇痛而布滿了駭人的血絲,仿佛下一刻就會有刺目的猩紅從她的眼角滑落下來。
“我同意你死了嗎?”葉玄徹淡淡地看著從沐祤身上掉下來的殘肢,目光一移,越過沐祤看向她的身後,“況且,寧夙都幫你把沐常幽帶過來了,你難道就不想見見他?”
“你說什麽……”沐祤眼睛驀然睜大,隻見寧夙朝她身後掃了一眼,一個人緩緩走到她的麵前。這個她戀了一輩子的男人就這麽沉默地看著她,神情冷酷,同情與憐憫就這麽**裸地從眼底映射出來,直直刺痛她的眼。
“常幽……”沐祤低低念著他的名,眼底淌過無措與倉皇,繼而她卻是突然狂笑起來,恨聲道:“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我稀罕這種廉價的情感!”
沐常幽抿了抿唇,默默收回目光,扭頭看了眼葉玄徹懷裏的淩霄,朝她深深地鞠了一禮,“感謝令堂對義妹的幫助。”
淩霄艱難地抬了抬眼皮,又無聲地合上,低低道:“若要謝我,就幫我把她對我母親所做的一切,一點不差地全都還給她。”
“淩霄!有本事你就自己動手為你那下賤的母親報仇!即便到了陰曹,我也同樣不i會放過另有那個賤人!”沐祤雙目赤紅,發髻淩亂,狀似瘋魔。
寧夙微微皺了皺眉,手指一動,那插在她胸口的劍猛地抽出,沐祤被這拉力拉得往前踉蹌了一下,但她還是撐著一口氣沒有往前栽倒。
沐常幽沒有回頭,他依舊保持著彎腰的姿勢,“她如今已然斷了右臂,又受了如此重傷,本已經活不過今晚了,你能否……”沐常幽頓了頓,“就此放過她。”
“放過她?”淩霄驀然睜開眼,眼底布滿了血絲,她使勁地揪住葉玄徹的衣襟想要直起身子,“我母親當年奄奄一息的時候,她可有想過放過她!沐常禮身懷六甲的時候,她可有想過放過她!”由於過於激動,她甚至沒有察覺,她的嘴角已然淌滿了黑褐色的血。
“淩霄。”葉玄徹低低喚了她一聲,眼底滿是心疼,他抬袖輕輕為她拭去她嘴角的血,手搭在她的後背上,緩緩為她輸入靈氣。
“沐常幽,我終於知道為何當年與你朝夕相處的沐常禮對你絲毫不動心了。”葉玄徹抬起頭,目光幽深而寒涼,“因為直到現在,你甚至還沒有看透你自己的心。”
沐常幽身子微微一震,拳頭緊緊一握,雙唇緊緊抿著,他直直看著寧夙,卻又似透過他看向某個人。
衣擺突然被人拉住,沐祤驚喜的聲音急急地響起:“常幽,他說的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對我也曾動過心?”
沐常幽還是呆站著,他沒有回答沐祤的話,臉上的表情變幻不定,最終他猛地拔出自己的佩劍,手一揮,下一刻鮮血迸濺,一隻手掌就這麽被他直接砍了下來,滾到了淩霄的腳邊。
所有人都被這突變震住了,還沒反應過來,隻見沐常幽將劍一轉,朝著自己的腹部就要刺下,寧夙瞬間反應過來,手一挑,劍鋒偏了半分,卻還是沒入了沐常幽的左腹。
“常幽!”一聲淒厲嘶叫,沐祤踉蹌著走到沐常幽身邊,未斷的左手顫抖地覆上他的腹部,“你……你為什麽……”
沐常幽臉上的血色已然褪盡,他望著葉玄徹,極其緩慢地吐著字:“你說得對。我當年如果有你一半的果決,也許事情就不會事這個樣子了。”他將目光轉向淩霄,聲音已然變得飄忽不定,“抱歉,你……你母親的仇我幫不了你,這隻手掌便算是我的賠罪。”
他又把目光投向寧夙,那原本清澈的雙瞳,此刻已然變得渾濁不清,“我會告訴常禮,你真的很……很像她。”
說完這句話,沐常幽的神色突然變得柔和,他朝著虛空伸出了手,似乎在輕輕描摹著某人的輪廓,死灰的臉色將嘴角的那抹鮮紅襯得越發的刺眼,身子微微一晃,直直落入沐祤的懷裏。
“沐祤……你……我……”
“常幽,你說,你說,我都聽著……”沐祤哽咽著,整個身體都忍不住地顫抖起來。可惜,沐常幽的嘴唇微微動了動,便再也沒有了任何氣息。”
沐祤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一遍又一遍地摸著沐常幽的臉,她的嘴張得很大,卻沒有吼出一個音,眼睛不受控製地圓瞪著,眼角的晶瑩順著她扭曲地臉滑落,滴在沐常幽已然發白的嘴唇上,融進他嘴角的血中。
寧夙回頭,眼神帶著詢問地望向淩霄。淩霄卻沒有察覺他的視線,隻冷著臉注視著那邊的兩人,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死白。他隻好看向葉玄徹,葉玄徹的臉色也有些難看,察覺到他投過來的視線,略微搖了搖頭。
淩霄似是不想再看見沐祤,微微閉上了眼,無力地靠在葉玄徹的胸前,低聲道:“我們走吧。”
“走?哈哈哈!想走?”
三人才走了幾步,身後便突然傳來沐祤怪異地冷笑聲。寧夙皺著眉,正想直接給沐祤一個痛快,可看到她的臉時,他卻生生堵住了腳步。隻見她的臉已然被她用劍劃得血淋淋的,隻剩下一半能看清的麵容。
“淩霄,我早就想過淩悠的孩子會找我報仇!”沐祤陰陰地笑著,血流進了她的眼中,讓她看上去仿佛地獄來的羅刹,“這招會我本來是要用來對付裴少櫻的,卻沒想到用在了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