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石殿中,淩霄噴出一口血,扭動的騰蛇化為流光消失,失去支撐的身體猛然往下墜落。君莫笑眼神一緊,瞬間閃到淩霄身邊,接出那秋後落楓似的人。

“霄兒!”君莫笑抱著懷裏的人,血不斷地從她的胸口湧出,渾身微微透著淡淡的黃光,明顯是因為身體受到重創,精氣瘋狂外泄造成的。

君莫笑紅著眼,五指成勾虛空一招,一個老太婆瞬間從長老群中被淩空拎到淩霄身旁,君莫笑隻冷冷吐出六個字:“接骨針,續脈線。”那老太婆馬上召出自己的本命法寶,手都不敢抖一下地為淩霄縫接傷口。

眼神再次掃向人群,如玉的手指微微一動,瞬間又是三個人飛起,重重摔在他們身邊,沒等那三人有任何反應,君莫笑手指連動,封住那三人各處大穴。那三人不能動彈,隻感覺身上無力,體內似乎有什麽東西被抽走了。

一個人餘光正好看到自己的頭發,隻見那原本烏黑的頭發開始變得灰白,不由失聲驚叫:“君莫笑!你·······你做什麽?”

“平日吃那麽多補藥,一點精氣,死不了。”君莫笑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冷冷的目光射向淩坤,沒等他出手,淩坤已然快步走了過來,手起刀落間,手腕上已經劃出一個口子。

淩坤邊把手湊到淩霄嘴邊,邊道:“她是我孫女,不必你動手。”

君莫笑冷著臉沒再開口,隻是源源不斷地給淩霄輸著靈力,可是淩霄的身體仿佛是一個無量瓶一樣,無論他輸多少精氣多少靈力,都如泥牛入海,掀不起任何風浪。

“霄兒!”懷裏的人依舊毫無反應,甚至身子已經開始一點一點地失去了溫度。不可能!即便是重傷,受到如此的精氣滋養淩霄也不可能會出現這樣瀕死的症狀!

一股從未出現過地恐懼從心底滋生,君莫笑銀瞳微閃,用“感氣銀瞳”仔細觀察淩霄的傷勢。胸口肋骨盡斷,心髒中劍,手指齊斷,君莫笑覺得胸口一陣抽搐地痛,穩著心神再提一個境界,當看到淩霄的靈魂時,他的瞳孔猛然一縮。

正在為淩霄輸著靈力的淩坤見君莫笑突然抱起淩霄禦風而起,急道:“君莫笑,你……”還沒說,他就對上了君莫笑變成了金黃色的眼瞳,喉嚨似乎被扼住,所有的話都在著雙眼的注視下被生生掐斷。

君莫笑淩空而立,金色的眼瞳無情地俯視著地下的人,空氣突然陷入了一片死寂,就聽他突然啟唇:“你們……永墮無間!”

如同天上驚雷炸起,下一刻石殿的地板寸寸皸裂,威嚴的大門被忽如其來的狂風掃開。殿內眾人一聲驚叫,一下子都忘記了呼吸,隻見不遠處的海岸線突然掀起了近十丈高的巨浪,正以雷霆之勢壓向螫毒島。島上眾人紛紛想召出法寶逃離此地,奈何才狂風讓他們一次次地飛起又摔落,根本走不出半分。霎那間,驚叫與絕望充斥了整個螫毒島。

淩坤看著半空中渾身散發出金光的君莫笑,心中發寒。這就是天地之靈所擁有的力量嗎?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一念之間,一地便化為灰飛!

“君莫笑,你冷靜點!淩霄還在生死之間,你毀了此處還不如想辦法救救她!”風把淩坤的話吹散,根本拉不回那已經陷入瘋狂的人,第一波海嘯已經落下,無數的房屋被衝垮,地上的人全都被卷入海中,一些甚至已經成為了海中靈獸的腹中物。

就在君莫笑打算用整個螫毒島給淩霄陪葬的時候,淩霄身上的錦囊突然發出一陣亮光,隻見那錦囊飛出一張符咒,眨眼化作一團金光沒入淩霄心口,那源源不斷的從身上往外流瀉的金光突然停住,重新回到她的體內。

感受到懷裏的人動了動,君莫笑猛然低頭,就見淩霄那血淋淋的手抬起箍住了他的脖子,“君叔叔,我剛剛……好怕……好痛……”

身上的金光驀然消失,本來肆虐的海水似乎失去了倚仗,無力往後倒去,激起衝天的水柱。等在水中準備飽餐一頓的靈獸似是受到什麽驚嚇,突然四散而逃,重新潛入幽黑的深海。

“霄兒別怕,有我在,你不會有事的。”君莫笑輕輕撫著她沾滿冷汗的發,見她陷入昏迷的人,眼神微寒,目光落在遠出被海浪衝回岸上的人,又轉向石棺上安詳躺著的女子。

淩悠,我就看在你寧可自己灰飛煙滅也要保住霄兒的份上,放過你的族人。

君莫笑落回石殿,揚手從儲物指環拿出一張毛毯,將淩霄小心翼翼地放在上麵,心中飛快地盤算著。剛剛那秘術一定有蹊蹺,不僅傷到了淩霄的肉身,更是動了魂體,若不是淩悠用自己的靈魂換回淩霄的,就算是他救回淩霄,她也隻是一具失去靈魂的行屍走肉,而現在,他卻還能一搏。

“淩坤,我回來前,我不管你耗死多少個人,都給我保住淩霄的一口氣!”君莫笑冷漠開口,起身又補了一句:“黃道婆,若在我回來的時候,淩霄的手指還不能動,你下輩子都不用拿針線了。”說完,身影已經消失在石殿中。

“島主,他這個人……”淩坤的護法秦河看著已經消失不見的人,正想發作罵幾句,卻被淩坤用眼神喝住。

“慎言!”

秦河撓了撓頭,開始給淩霄輸靈力,但還是忍不住問道:“他這麽緊張小島主,為何自己不在旁邊看著?”

“他怕是要去無人之境奪往生花了。”淩坤歎息,難怪小悠當年冒著生命危險也要將淩霄交給一個靈物,恐怕她早就知道靈物有時候比人更加可靠吧。

“往生花?”秦河倒吸了口氣,往生花,向死而生,花中極品,隻要那人還有一口氣,服了此花就能繼續活蹦亂跳,隻是·······“且不說無人之境裏麵的那些凶獸如何,單是那守在花旁的兩隻蠱雕·······”

“他的實力豈是我等宵小能揣摩的?”淩坤打斷道,“這兒不需要你的靈力,去給我把奇珍庫的所有陽性仙藥拿過來,用來給淩霄護住靈體,還有那些大補的草藥,給長老們吃了,兩個時辰內吸收完後救過來給淩霄輸精氣,要是敢反抗,抓過來直接榨幹。”

秦河忙不迭起身,飛奔向奇珍庫。

淩坤擰著眉看著血色再次一點點褪去的淩霄。

淩家族規,情怨仇結,功禍得失,代代相傳,輩輩相襲。如今這次這筆血債,必須由淩霄親自來討回來,否則在這座島上,那些早有異心的人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雖然她身邊的君莫笑很強,但活人總比死人有用,要掌握活人就要讓他們由衷敬畏,隻要淩霄能熬過這關,威信立起來了,以後的路就好走了。

既然上天再給了他一次機會,那他淩坤絕對不會讓淩霄重蹈他母親的覆轍,他要淩霄自己親自把根紮在這兒,不要再像她母親那樣,成為那離根之萍。

淩霄再次陷入昏迷後感覺渾身都在發痛,體內一時寒一時熱,有什麽從體內流走了,又有什麽被灌了進來。她覺得好渴,喉嚨好像在發燒,好像有東西黏住她的喉嚨,讓她呼吸一陣困難。

她這是要死了嗎?好難受啊,死都不能利索點,這樣耗著有意思嗎?鬼差到哪偷著樂去了,快點把她的魂勾走吧。現在的她就像一個破洞的皮球,一邊吹氣一邊漏氣,但吹氣那人仿佛沒吃飯一般,她隻能眼睜睜看著皮球一點一點的癟下去,也許等球裏的最後一點氣都沒有了,自己就能解脫了。

突然,那皮球的漏洞似乎被什麽堵上了,自己體內那漏走的氣正一點一點緩慢地恢複,疼痛也漸漸減緩了,灼熱的煎熬褪去,隻剩下冰冰涼涼的感覺,舒服得讓她隻想睡覺。

“霄兒·······”

誰在呼喚我的名字?

“霄兒,醒醒······”

淩霄不耐煩地皺了皺眉,想開口讓他別吵。可是那個聲音一直不停的環繞在耳邊,冷冷淡淡的,卻帶著幾分急切,很熟悉,也很懷念。

淩霄倏然睜眼,陌生的光亮穿入眼瞳,嚇得她又閉上了眼。

“霄兒?”試探的聲音。

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後,淩霄這才又緩緩睜開眼睛。入眼處依舊是一片刺眼的光,她眯起眼,等眼睛適應了這陌生的刺痛後,才開始適應著轉動眼珠。

先入眼的是一雙略帶驚喜的銀白的眼瞳,她不知道這是不是銀白,但她覺得這眼和那光是一樣的,不是死寂的黑,她便喜歡。第一次視物,她有點吃力的調節著眼睛的焦距。

“別急,慢慢來。”輕柔的聲音,也一如既往的好聽。

閉了閉眼,深呼了口氣再睜開,淩霄終於看清說話人的臉。這是她看到的第一張臉,冷峻的眉,冷清的眼,冷淡的唇,這個人的一切都是冷的,可她還是下意識的覺得這是一張很好看的臉,是她日夜修煉時最期待看到的臉。

因為想知道這個人看向她的時候,是否也如他說話時那樣,冷淡之下總藏有一絲獨屬於她的溫柔。如今看來,她獲得了她最想要的答案。

眼睛一彎,猛地紮入那人懷裏,鼻子微酸地呢喃出三個字:“君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