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惠殤

聽晗的逍遙快樂日子一直持續著。直到有一天,福惠病了,她才匆匆決定要回那她闊別已久的皇宮。

聽晗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這樣一個決定,畢竟福惠這次生病,不過是因為福惠他過於頑皮,下著雨還跑出去溜達玩耍,這才感染了風寒。隨行至圓明園的太醫也都跟她再三的保證,福惠阿哥的病並無大礙,不日便可痊愈,來回的奔波反倒可能使他的病情加重。可她仍是隱隱的感覺到哪不對勁,她總固執覺得福惠這次的病,一個不小心,會要了他的命大概是因為她隱約記得曆史上的福惠阿哥,是屬於幼年早夭的那種!

即使這個孩子要死,也要讓胤見他最後一麵!畢竟這個孩子,自從跟了聽晗之後,就徹底成了胤最疼愛的心頭肉……隻要是聽晗的孩子,不論是她生的還是養的,他都極為珍惜。而即使這個孩子要死,也要讓他死在家裏,死在他生長的地方,皇宮!這是聽晗內心深處最真實而深刻的決心。

於是選了一個天氣晴朗,福惠身體也比較穩定的當口,聽晗寧可一路慢得不能再慢的也要硬將福惠送回了宮。

胤對於聽晗她如此這般就乖乖的回到宮中不免有些驚訝;對於聽晗急著回來是要為福惠找已經被聽晗遣回宮中的太醫院院正、副院正診治一事更是有些啞然;當然了,雖然對於聽晗那種在旁人看來很是莫名的對福惠的緊張與關心很是納悶,畢竟福惠之前也不是沒有感染過風寒什麽的,且這次太醫都已經明確的說他沒什麽事了。但他仍是沒有耽擱的傳來了太醫們,如果這樣做能叫她安心的話。

可事實證明,女人的第六感,有時候真的是準的可怕與驚人地。

福惠是雍正六年的九月初三感染了風寒的。照太醫的說法,他不會有什麽事,不日便可以痊愈。但事實上,福惠的病是一直反複反複反複的拖拉病發著地。他的病如同聽晗所害怕的那樣。非但沒有好的跡象,還一日又一日的惡化了起來!到了九月初六的晚上,福惠甚至進入了昏迷的階段,醒過來的時間越來越短。太醫們再來診治,竟一致改變口風的裁定,說福惠已經是被邪風入侵五髒六腑。病情極為嚴重了!

胤深深地後悔,後悔沒有如同聽晗一樣,從一開始就對這個孩子的病情好好的重視起來!胤為此狠狠地訓斥了一眾太醫,院正和副院正除了被扣除俸祿,還被判等福惠的病情有所好轉就立刻重罰。而若是沒有將福惠治療好,他們就得等著提頭來見了!!!院正和副院正為此除了戰戰兢兢的領旨之外,還深感自責。畢竟他們身為院正副院正居然沒有及時診斷出福惠的病並沒有表麵上看來那麽簡單,一開始並沒有就開始下重藥進行救治,確實是失職了!

接下來的日子。太醫們自然沒有一個敢有所怠慢,都是拿出了看家的本事來盡心醫治小阿哥。可是,因為福惠的情況確實已經病入膏肓。藥石無靈的地步了!他的情況真地是很不樂觀,聽晗看著一直說著夢話的福惠,心裏明白,他的情況即便是放到了現代,恐怕也……何況這是在古代?!

天啊,為什麽會是這樣的結局?即便這個孩子會早殤,也不要那麽快就帶走吧?她已經很盡力的想要挽回他了,她甚至在旁人眼裏極無法理解的硬將他帶了回來交給這個時代最好的大夫跟藥材,可是……

時間就這樣的來到九月初八的深夜。聽晗聽著一直喊著:“額娘,額娘!”地小福惠,忽然有了決定。

與福惠相處多年地她。很明白福惠口中地那聲聲額娘指地並不是自己。他喚自己從來都是喚作皇額娘。所以。這聲額娘。自然是指他死去了地那個親生額娘。

她答應過年若憐要好好照顧這個孩子地;這些年來。她與福惠地感情已經極為深刻。她沒有孩子。也就早將他當作自己地親生孩子看待!此刻。她忠心希望幫助這個可憐地孩子完成最後地遺願。這是她唯一能為他做地事情。也有可能。是今生最後一次為他做地事情。所以。她立刻就命人將病重垂危地福惠。送到他親生母親年若憐生前所居住地永壽宮。

或許是有所感應。或許是有了母親地味道。孩子總特別安心。總之福惠到了永壽宮。躺回自己以前常躺地那**之後。竟奇跡般地睡地安穩了許多。聽晗就這樣靜靜地陪在他地身邊。輕輕地哼著他愛聽地小曲。心情沉重而無奈。

福惠他今年。才八歲啊……確切地說。是還差一個月。他才滿八歲。因為他是康熙六十年十月初九日出生地……

胤一直到了第二日下朝才趕到了永壽宮。他應該一早就聽說聽晗將孩子帶到這地消息。隻是由於當時是深夜。他一起來就又該去上朝了。所以才拖到了現在。胤與聽晗一向心意相通。自然很是明白她地所思所想。他當然不會不清楚。福惠地病。怕是不行了地。他會對太醫下那樣地死命。不過是抱著一份。奢望……

胤趕到永壽宮地時候。福惠正難得地清醒過來。正在喝著小米粥。神采飛揚地正在講著什麽。一點都不像一個病人。可喂著他喝藥。對著他笑地聽晗卻清楚地明白。他這不過是回光返照地表現。因為別地都不說。隻看他身上地溫度。仍舊高地嚇死人不償命就知道了……

福惠見到胤,立刻開心的更加手舞足蹈,甜甜的喚道:“皇阿碼!”然後若不是聽晗攔著,早就衝向胤的懷裏了。不知怎麽的,由聽晗養的孩子,總能這樣沒規沒矩的與胤親近。事實上,也有些機緣巧合。因為曆史上,福惠的確是胤最疼愛的兒子。

胤見福惠這般激動,趕緊來到床邊,將他輕擁入懷,問道:“好惠兒,別亂動。恩,今天可好多了?”說話間,眉頭卻是緊緊的皺起的,先前進門時的喜悅也一掃而空。

和福惠這般近距離的接觸,他自然是發現了他的體溫仍舊高的嚇人的事實。而他臉色紅撲撲的,更是他先前從未有過的狀態。抬眼再看向聽晗,就可以赫然發現她微笑的背後,是強顏歡笑的苦澀,不由全都明白了。這些天福惠他從來都沒有清醒過,更沒有這般精神過,此刻,怕是……

難道,真的躲不過麽?胤心裏想著,不免有些悲涼。而後他忽然想起一句話,枉我是萬人之上!是啊,枉他是萬人之上,也仍舊無法改變生與死的定論。所謂天子,亦不過是得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心愛的小兒子死去的父親!

胤與聽晗就這樣一起,默默的守在福惠的身邊。陪他笑,逗他開心,陪伴他過可能是最後的時光。他們見福惠沒有喊累的意思,也就都沒有傳膳。胤今日真的很難得,難得沒有一下朝就繼續去瘋狂的批閱他的奏折。大概,也是有了某種感應。

一直未時的時候,福惠才有些疲憊了,嚷嚷著要睡覺了。胤正要點頭,聽晗卻有些固執了,固執的不想讓他就這樣的睡下。也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她不可以讓他睡去,否則…...福惠就是在未時的時候出生的!

蒼天啊,再多給點時間,再多給點時間好不好?

可是,福惠終究是累了的,也不論聽晗怎麽說,他仍是直直的憨憨一笑,便閉上了眼睛。就在聽晗黯然的險些哭出聲來時,他卻又忽然睜開了眼睛,撒嬌道:“皇額娘,我不想隻喝粥,可不可以為我做做你擅長做的那些個糕點給我吃?我會乖乖的,你現在就去做,我醒來了可以吃好不好?!”

“好。”聽晗說這話的時候,已經有些哽咽,“福惠最乖了,皇額娘答應你,呆會就去給你做糕點,保證你一醒來就有糕點吃!”

“好,謝謝皇額娘!”福惠這才滿意的甜甜一笑,安心的閉上了眼睛。迷茫間,他喃喃的說了一句,“我還真有點想額娘了……”然後,福惠他就走完了他八歲的短暫的人生旅程,再也沒有醒過來了!他注定沒有如同父親對他的冀望,沒有如同他的名字一般,有福有惠……

當聽晗抱著一絲希望,端著做好的他最愛吃的糕點來到他的麵前時,他的身體已經是冰涼的了……太醫更是早就宣布他已經去了的消息!

“惠兒,好惠兒,你起來,額娘為你做了你最愛吃的糕點,你不是說你要吃麽?那你起來吃啊……起來吃啊!!!”聽晗卻不管不顧的撲到了福惠的屍體麵前,大聲喊道:“起來啊!”眼淚在眼裏大轉,但就是不肯讓它落下來。

“聽晗,別,別這樣……”雖說是在勸她,可身其實就算是胤他本人,都早已忍不住的紅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