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延年如今是懊悔了。他並不知範嘉澤和薑玥卿有私下往來,所以他並不覺得範家則是真心求娶,薑延年第一時間想到的是,範家則肯定是要藉由羞辱薑玥卿來打壓他。

即使心裏想著女兒嫁給範嘉澤肯定會受苦,他卻依舊沒有考慮到薑玥卿的福祉,隻恨自己太早給她議親,以致於如今騎虎難下。

薑延年並不知道,他自己如今的樣子看在複總管眼底有多窩囊,複總管在心底不齒,臉上的神情也不善。

“話已帶到,告辭。”話說完,複總管也不管薑延年怎麽想,轉身就走,帶起一陣香風,複總管從宮裏出身,又長期在貴人跟前,一直有沐浴焚香的習慣,就是到河北道那三年比較粗糙,一回到隴西郡,身上都帶著一股檀香。

到人都已經看不到人影了,檀香還在鼻尖縈繞著。

“老爺,該、該怎麽辦哪?”小商氏一直都在,可她遇到複總管,總是鵪鶉遇到老鷹似的,就算坐上了侯夫人的位置,見過的世麵還是不夠多,也隻是拘泥於後宅手段,一遇到大場麵便瑟瑟縮縮的不成氣候。

如果是商允在,就不是如此了,她還能幫襯著丈夫,複總管還會給她幾分麵子。

薑延年完全詮釋了人的劣根性,無事之時便喜歡著小商氏的小鳥依人,可當遇了事,又懷念起亡妻的明豔大方。

“還能怎麽辦?”薑延年沒好氣地翻了一個白眼,左思右想過後,終於被他想出了一個損招。

薑延年自知在範家麵前討不了好,隻好轉過身,試圖和白家換嫁。他想著白澔瀾如今聲名極差,如果不往小門小戶看,除了薑家的情況特殊,願意與之聯姻的家族可以說是不存在。

“便讓玥卿嫁範家,瑾卿嫁白家,如此一來,便連瑾兒的婚事也有著落了。”不僅如此,薑家還能一次沾了範家和白家的親。

不管範家對薑家有什麽怨氣,薑延年身為男人,對男人的劣根性了解得透徹,即使範嘉澤此刻對薑家有怨,可薑玥卿國色天香,嫁過去以後,除非是柳下惠,否則能夠忍著不碰她嗎?一夜夫妻百夜恩,就算一開始有所折辱,等時間長了,那還不是得再一起過一輩子?更別說了,等薑玥卿產下嫡子,難道他還能虐待孩子的母親?

薑延年想得確實也無誤,可就是想得太美了,白家那邊,並不願意換親。

而範家那邊,卻是揪著兩家當年的婚約不放。既是約定,就沒有單方麵毀約的可能在。

九月二十,金風送爽,丹桂飄香,範家重回到隴西的那一日秋高氣爽,連天空都藍了幾分。

從一早,城門口便是百姓夾到相迎,迎回隴西的王。

範氏一族從庶人重新封了王不說,還更進一步,成了隴右西平王。

人們不斷地談論起那一日城門開起,範家人一同入城的盛況。最為人津津樂道的就是那個有了天翻地覆改變的世子爺。

記憶中,西平王世子是個溫文瀟灑的,五陵年少金市東,銀鞍白馬度春風,和薑侯世子薑晏寧拍馬過市街的時候,多少小姑娘紅著臉旁倚門相望?

可經過流放一事過後,這個世子爺給人的感覺變了,他端坐在馬背上,一身黑色的甲冑,臉上是一片的淡漠,即使容顏極盛,卻透露著森然寒意,宛如曾在刀光劍影中生死邊緣徘徊的英魂,原本街道上歡迎的百姓見了他,莫不感受到了異常凝重的氣息。

和百姓記憶中的模樣,可以說是天差地別。那些原本聽了範嘉澤以往名聲,打算前來一睹風采的少女,紛紛黯然的將手上的紅花藏到了身後,不敢隨意拋出。

市街上的氣氛,一時間沈鬱難言,喧囂停止,隻餘下開道的黑甲武士馬兒整齊的踏蹄聲,這些武士都是萬中挑一的,每個人都身形高大,搭配上黑色的甲冑和肅穆的神情,彷彿是從陰間歸來,而引領黑甲武士的範嘉澤,在他們的烘托之下,更是有如冥王降世。

他那陰沈的麵容,使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敬是敬著的,可是那背後更多的是畏懼。

範氏回歸,以往範家的政敵都嚴陣以待,範家可以在此時表現出大度收攏人心,也可以在此時展開報複,讓人不敢再有二心。

若是範家還是由範王爺當家,那定然會選擇前者,可如今範家的當家已經是範嘉澤,即使他如今隻是世子,卻已經有了當家主的權柄,範王爺如今已經不管事,每日就想著和王妃兩人過上品茗下棋、蒔花耘蕙的日子,不想去插手任何政事。

是心已經冷了。

範家即使太祖爺曾經成為質子,那也沒改變範家人忠君愛國的思想,每當邊關動亂,範家的兒郎也是拋頭顱灑熱血。

要當範家的媳婦兒都要知道,一個沒弄好,那可是要守寡的。

範嘉澤有一堂弟範嘉渭,他便是範嘉澤親叔的遺腹子,在前世,範嘉澤便是把皇位傳給了範嘉渭的孩子。

範家的這份忠心已經再一次又一次的猜忌之中被耗盡,如今範王爺隱約知道自己兒子已經有不臣之心,卻也已經不打算去管了,他深知如果沒有兒子的運籌帷幄,他和妻子恐怕無法全首全尾的回到隴西。

人們都到範嘉澤年輕氣盛,做事不留任何餘地,短短一個月之間,範家的政敵一一倒台,即便有人負隅頑抗,最後也躲不過製裁,凡遭到他的報複,定是家破人亡。

範嘉澤沒有任何仁心,不管對方如何苦哀求,或者試圖用金錢、美女收買,他都不為所動,隴右一區一時風聲鶴唳。

待一切塵埃落定,市街上的血腥味兒還都還飄散著,範嘉澤的凶名也遠颺。

當年對不起範家的家族都已經灰飛湮滅,僅僅剩下薑府還未曾被清算,即便如此,薑延年也不好過,他每日提心弔膽,這短短十數日,他竟是鬧得吃不下也睡不好,眼下一陣烏青,看著竟是蒼老了好幾歲。

“怎麽辦?怎麽辦?”薑延年自是不敢登範家的門,就怕是自投羅網,讓範嘉澤想起他這麽號人物,隻好幾次拜訪白家。

壞就壞在白家這兒都已經送了聘禮,也已經寫下聘書,這根本抵賴不得,老夫人的意思是也不想與範家爭,可白澔瀾的意象堅定,她也是無法改變。

“雖說凡事講求個先來後到,但我們白家也是經過正規管道來下聘,斷沒有放棄的理由,薑侯請回吧!”老夫人也是有底氣的,她除了是一品誥命,母家也是京城的安樂侯府,她的身份擺在那,也不是薑侯可以任意欺侮的。

碰了一鼻子灰,薑侯心裏頭惴惴難安,當年和他一同結黨營私的同僚都已經被抄家甚至滅族,他的脖子上頭彷彿懸著一把隨時會落下的大刀,而他又怎知那持刀人如今就在他家後院裏,正拿著新得的寶貝,打算往空色堂而去,逗著薑玥卿玩兒。

薑瑾卿恐怕是知道薑侯打算拿她換婚,臉上的神情很緊繃,這薑玟卿卻當純是看熱鬧不嫌事大,惺惺作態的說道:“三姊姊,聽說這範世子心性大變,嗜殺成性,不分男女老幼,這該如何是好啊?”

空色堂裏麵,傳來了薑玟卿的嗓子。

薑瑾卿今日沒來,她躲在自己的院子裏頭閉門不出,換嫁被拒的事情,不知怎地傳了出去,如今她隻要踏出府,就能聽到其他人嘲諷她的聲浪,薑瑾卿本就心思細膩,多了幾回以後,她如今看誰在低語,都覺得是在議論她。

薑玥卿不耐煩理會薑玟卿,眼底已經隱約浮現火氣,不過她依舊按耐著,直到薑玟卿講到口幹舌燥,她依舊神色淡淡。

“喔。”她喔了一聲,沒有對薑玟卿說的話發表任何評論,隻是拿起了一個驢打滾,放進了嘴裏,細細咀嚼著。

薑玟卿對薑玥卿的反應頗為不滿,“三姊姊你還吃得下啊?這範嘉澤可是放話要來咱們家下聘了!”

一女能二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