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來還真是好笑,他或許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認真,是她入戲太深了。

虞暖的心刺刺的。

她把名片隨意放進了包裏。

“行,可以簽合同了嗎?”

裴明川深深看了她一眼,接過鄭久遞來的鋼筆,在合同上落下龍飛鳳舞的三個大字。

虞暖也沒矯情,當場簽下了名字。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他們像是什麽事都沒發生過,心平氣和握了手。

虞暖感受到掌心傳來的溫熱,心裏像是被羽毛拂過,怔了一下。

帶有薄繭的指腹在白嫩的手背上輕輕撚過。

她下意識抽回了手,抬眼看去。

裴明川麵色如常,不見絲毫別樣情緒。

“到飯點了,一起吃個飯?”

裴明川親自發話。

林書晚剛簽下大單,哪兒好當場變臉拒絕,說:“好啊。”

“不用了。”

兩道聲音異口同聲響起。

三人都不由自主向虞暖看去,隻見她冷冷瞥了眼林書晚。

不明所以的林書晚還一臉茫然,拉著她小聲說:“不就跟甲方爸爸吃個飯嘛,又不是沒有過,他剛跟我們簽下了大單,可不得供著點。”

虞暖沒有拒絕的理由,被她拉著跟了出去。

離裴氏不遠的地方有家川菜館,他們直接去了那裏。

鄭九都驚訝了,平日裏請客戶吃飯都是高級餐廳,他們什麽時候落魄到請客戶吃川菜了?

虞暖喜歡重口味的菜,她的生活離不開辣椒。

但由於今年應酬多了,胃開始反抗後就極少吃辣的了。

這會兒聞到久違的菜香,她不自覺咽了咽口水。

裴明川看也沒看菜單,隨意點了些。

林書晚隨著他報菜名,雙眼放光,側身輕聲說:“看來裴總口味跟你很像,點的都是你喜歡的。”

虞暖微皺眉梢。

裴明川吃不得辣的,他們在一起的時候餐桌上都涇渭分明,有辣的也有不辣的,滿足了兩人的口味。

而現在,他點的全是辣的菜。

鄭久的神色從剛開始錯愕變成了疑惑。

裴總什麽時候會吃辣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

等菜上來,裴明川神色自然地看著眼前加了滿滿辣椒的菜。

像是要證明什麽,夾起一塊辣子兔就吃了起來。

虞暖眼裏閃過疑惑。

但想想他跟她已經沒關係了,她不動聲色收回視線吃了起來。

一口辣子兔入肚,裴明川白皙的俊臉變得通紅,他忍著鑽心的辣意握拳重重咳了起來。

林書晚:“裴總,你要是不能吃辣的,再點些清淡點的吧。”

裴明川斂了斂神,收回了手,繼續吃。

“不用,我就好這口。”

飯局結束,虞暖帶著林書晚頭也不回離開。

裴明川額頭微微沁著熱汗,嘴唇紅潤,靠在餐館門前捂著胃。

付完錢的鄭久走了出來,“裴總,我送您去醫院看看吧?”

“不用!”

他果斷拒絕,彎腰進了車裏。

看著離去的背影,心裏憋著一股氣。

晚上,虞暖忙完工作窩在沙發裏敷麵膜追劇。

門外卻傳來了細微的敲門聲。

她怔了一下,把平板聲音降低。

仔細聽著門口的動靜。

砰砰。

敲門聲毫無規律,還格外的輕。

像是要她開門,又像是無意間碰到了門。

虞暖背後浮起層熱汗,緊攥著雙拳點開了門口的監控。

看清門口站著的人時,她眉眼微微顫了顫。

聲音還在繼續,卻越來越弱。

監控視頻裏,裴明川臉色蒼白地捂著胃緩緩蹲下,他看起來格外難受。

虞暖惱了,翻找出包裏的名片給他打去了電話。

“再擾民我報警了。”

“開門。”

醇厚的嗓音在顫抖,細弱而沉重。

她沒有說話,指尖在平板上翻動著,想找保安來把他帶走。

裴明川察覺到了她的意圖,弱弱道:“以前你生病的時候,我都寸步不離,你心真狠,就這麽不管我了。”

虞暖動作頓住,思緒飄到了從前。

以前的裴明川真的很照顧她,無論她是生病了還是在無痛呻吟,他都會跟在身旁默默陪著,見她不開心,還會說些葷段子故意吸引她的注意力。

她回過神來,心底一陣煩躁。

起身去開了門,就隻開了點縫。

裴明川現在動一下都感覺身體裏在翻山倒海,他靠在牆上重重喘息,唇色泛著白,不知道的以為他命不久矣。

“把鄭久號碼給我,我聯係他過來。”

裴明川一言不發盯著她。

虞暖跟他對視著,心底一陣煩躁,“我給你打120。”

她拿起手機就要打電話,一雙大手極速伸來奪走了手機。

虞暖氣急,想要奪回來。

門大開著,裴明川順勢越過她大步走了進去。

他看了眼玄關的鞋櫃,沒發現有男人的鞋。

頓時鬆了口氣。

虞暖注意到這點,輕扯嘴角,“看完沒?看完可以走了吧?”

他又變回剛才要死不活樣,走到沙發那耍賴般躺下。

“我難受,走不動了。”

她氣得翻了個白眼。

她剛才就不該對他產生憐憫!

也就不會被他趁虛而入了。

她的手機還在他身上,沒法報警。

虞暖大步走過去,本想奪回手機,卻被他偷襲一把拽倒在了他身上。

細腰被緊緊摟著,她毫無掙紮之力。

“裴明川,你給我鬆開!”

她臉被摁在他懷裏,耳邊能聽到咚咚的心跳聲,熟悉的清冽氣息將她團團包圍。

虞暖小小觸動了一下,緊掐著手心試圖保持清醒。

“終於不喊我裴總了?”

他低聲笑了笑。

虞暖聽到笑聲,頓覺難堪。

他的笑像是在告訴她,看吧,隻要我招招手,你就會來。

“裴明川,這麽做有意思嗎?”

她清冷的聲音裏不帶絲毫溫度,要不是顧念著他是甲方爸爸,不能得罪,她就報警告私闖民宅了。

裴明川皺眉,忍著疼問:“虞暖,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不近人情了?”

他們之前是那麽的要好,她的眼裏隻有他的身影,看他時透著繾綣的愛意,可現在,她的眼裏沒了光。

麵對他時仿若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裴總,不是我不近人情,是我已經過了犯傻的年齡,您若要談公事,我樂意奉陪,但談其它,恕我無能為力。”

一個坑跌倒過一次就算了,多了,那就是愚蠢。

裴明川眸光沉沉,似乎想從她眼裏看出什麽。

隻是可惜,什麽也沒有。

他半眯著眼淺笑:“你就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