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招呼，林書晚又想起了拆遷的事，諂媚笑道：“裴總，來都來了，不如中午留下吃頓飯？”
說著，她靠近外婆解釋道：“這是開發商的朋友，可以找他打聽下消息。”
聞言，外婆雙眼放光，跟著應和。
“就是啊，我們家不遠，就在前麵，你要不先進去坐坐？我們這就去買菜。”
“那就卻之不恭了。”
外婆給他指明了方向，“我外孫女在家的，你喊她開門就行了，我們馬上就回來。”
不等他拒絕，她連忙拉著林書晚去買菜。
裴明川默默注視著她們離開的身影，順著她指明的方向走去。
好巧不巧，虞暖這會兒在洗著衣服，出門倒水的時候正巧與他撞了個正著。
她眸孔猛地顫了一下，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蔓延到全身，整個人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束縛著，無法動態。
僵硬道：“你來幹什麽？”
“吃飯。”
他氣定神閑說著，閑散的目光從她身上掃過落在後邊的房子上。
外牆斑駁，留下歲月的苔印，卻有頑強的藤蔓從裏邊鑽了出來，裹挾了半麵牆。
虞暖看了眼四周，注意到沒人，壓著聲道：“你趕緊走。”
“外婆讓我來吃飯的，你這樣趕客人不禮貌吧？”
“你以為我還會受你騙嗎？”她冷笑一聲，滿是不屑。
結果林書晚的一通電話就像個巴掌，狠狠扇在了她臉上。
林書晚讓她好好招待裴明川，等會兒還有正事要問他。
虞暖心裏憋了口氣，沉默著往家裏走去。
裴明川也不客氣，跟在她身後走了進去。
這才注意到那穿過牆壁縫隙透出去的是絲瓜的藤蔓。
屋子的院子裏還有個專門為絲瓜藤蔓裝設的竹架子，竹架子旁邊還有個自製的小小秋千。
恍惚間，他似乎看到了她的小時候。
虞暖回頭注意到他的目光，眉眼清冷。
繼而當他不存在，繼續洗著衣服。
老家沒有洗衣機，都要手洗。
她之前想買一台，卻被外婆以浪費錢為由拒絕了。
裴明川看她洗衣服的嫻熟樣蹙了蹙眉，但他什麽都沒說，就這樣靜靜地坐在旁邊看著她。
氣氛有股說不來的怪異。
虞暖無法忽視他一瞬不瞬盯著的目光，不耐煩地抬頭，“你到底要幹什麽？”
她語氣很不客氣，將心裏的厭煩全然展現。
裴明川眸光暗沉，心裏也憋了氣。
他緊趕慢趕而來，得來的卻是捂不熱的冷屁股。
他真是犯了賤了，一而再再而三在她這碰壁。
“最後一次。”
“什麽？”
他冷冷道：“就當我最後一次犯賤。”
虞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嘴唇微動。
沉吟半秒，她垂下了頭。
氣氛又詭異的可怕。
裴明川煩悶地起身，鬆了顆紐扣，走到門口掏出煙盒。
還沒等點燃煙，外婆和林書晚就拎著大包小包趕回來了。
“裴老板，在這站著幹什麽，趕緊進屋坐著啊。”
外婆待人總是友善的，不摻雜半點虛情假意。
她連忙進屋，拿出了家裏新買的椅子出來，又對著虞暖嗔道：“來者皆是客，你怎麽能讓客人站外麵，快去倒杯茶來。”
虞暖在外婆的吆喝下，不情不願地去廚房泡了杯茶出來。
“這是我們家鄉地道的綠茶，您嚐嚐看。”
外婆笑意晏晏地把家裏的堅果和剛買的甜點全拿了出來，高興地招呼他吃東西。
看到眼前這幕，虞暖心裏有種說不上來的難受。
林書晚注意到她的情緒變化，挑了挑眉，小聲道：“我好像能預料到以後你帶男朋友回來，外婆有多高興了。”
這話讓她瞬間啞然，嗓子裏跟哽了什麽東西似的。
是啊，當初她跟外婆說她談戀愛時，外婆確實很高興，還期盼著她帶人回來看看。
隻是可惜，還沒等到那一天，她的夢就破碎了。
中午，外婆親自做菜，虞暖幫她看著火。
林書晚就在外邊似有似無打聽著這一塊的拆遷消息。
但裴明川嘴太嚴了，說什麽都是不知道。
“裴總啊，你是不知道我們最近過得多麽兵荒馬亂，這個拆遷的事情對虞暖來說真的很重要，你就看在大家是合作夥伴的份上，搭手幫個忙唄。”
林書晚卑微地小聲說著。
她要讓裴明川感受到她求人的誠意，又不能被虞暖知道。
說話間還時不時看一眼身後。
“這件事我說了不算。”
“我知道，我隻想知道些內部的消息，比如具體拆哪兒塊，賠償怎麽算…”
聽外婆說那家子早些年說斷絕關係的時候把戶口遷了出去，要是賠償是按照戶口上的人頭來算，那家人死也沾不到邊。
她們要的僅是這樣的安心。
裴明川沒有當場答複。
林書晚一時半會也拿捏不住他在想什麽。
也不敢再繼續說下去，怕他厭煩。
吃完飯，洗完的時候她堪堪提了一嘴，虞暖洗碗的動作一頓，抬眸看她，“段臨風跟他關係很好嗎？”
“何止啊，他們兩家是百年世交，祖上就認識的，裴總應當有這個能力幫忙，就是看他願不願意。”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虞暖把這件事默默記了下來。
她們倆洗完碗走出去，外婆還在和裴明川聊天。
兩人不知道說了些什麽，外婆臉上笑容滿麵。
自從沈家那家人回來，外婆就沒這麽笑過了。
虞暖看著她兩鬢的斑白，心裏泛起一陣心酸。
本該是享福的年紀，卻因為各種事各種煩心。
昨天晚上她睡不著出來透氣時，還看到她獨自坐在院子裏孤寂的背影。
她失去了媽媽，外婆又何嚐不是失去了女兒。
聽著舅舅一家這樣說她們，她心裏應該也是不好受的。
人這一輩子，失去的東西太多，就會變得畏手畏腳。
外婆就是這樣，這個房子是她最後的惦念了。
所以，當天晚上虞暖順著記憶來到酒店找到了裴明川。
裴明川看到她眼底閃過轉瞬即逝的驚訝。
“你來做什麽？”
“幫幫我。”
她自持的所有自尊被拋到了腦後。
就讓她犯最後一次賤好了。
裴明川幽深的眸深深地望著她的眉眼，說出來的話確實無比的冷然，“我為什麽要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