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鳳刀是一把威風凜凜的上古神器,因著曾跟隨離燁多次征戰,被載入了九霄史冊,尋常神仙見著它,八丈開外也要回避,生怕被它身上的戾氣所傷。

九霄上其餘有神識的神器都很敬畏他,弑鳳刀也很得意,行在仙門集市裏,身上燃著漂亮的神火,挪動的姿勢囂張霸道,火花四濺。

然後就被七八歲的奶娃娃拍了拍刀身:“幫我拿著這個。”

火焰霎時熄滅,弑鳳刀身上冒出青煙,冷哼一聲,不情不願地接過小黑遞來的竹筒。

接著就是枕頭、小被子、小凳子、油紙傘,叮裏哐啷堆了它滿身。

弑鳳刀氣得直嗡鳴,它是上古神器,不是牛拖車!

小黑臉上還掛著眼淚珠子,聽見嗡鳴聲,哀哀地看了它一眼,那小神情,簡直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扭頭還遇見它胡攪蠻纏,滿懷悲痛。

弑鳳刀僵在半空。

今兒這位小殿下脾氣不順,頂撞了爾爾仙人,也就一句氣話,直接被離燁拎起來扔回了他自己的寢宮,讓他閉門思過,小殿下也是到了叛逆的時候了,二話不說就爬窗要離家出走。

弑鳳刀正看好戲呢,被他一爪子就帶出了天門。

也就是它不會說話,它要是能開口,就會告訴這位小殿下,不要同離燁上神對著幹,沒戲,親兒子也不成,就他這小胳膊小腿的,能離家走哪兒去啊?走哪兒離燁都會派人盯著他的,到時候抓回去,少不得責罰更重。

這麽想著,弑鳳刀就左右看了看,暗思哪個倒黴蛋會被派來盯著小殿下呢?這種吃力不討好的活兒……

“刀靈。”離燁的聲音在它的腦海裏響起。

弑鳳刀渾身一僵,下意識地就要朝他的方向飛,卻聽得離燁接著道:“盯緊小殿下,留條命。”

“……”得,落它頭上了。

老實地接著小殿下遞過來的物事,弑鳳刀心裏默念: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

等會,連衣櫃也要買?

小黑含著淚用術法抬起剛買的梨花木衣櫃,往弑鳳刀身上一放。

哐!刀被壓去了地上。

微微一怔,他蹲下來,十分好心地將衣櫃縮小,塞進包袱裏,然後再放在它身上:“齊活了,咱們走。”

弑鳳刀差點沒哭出來,它可以殺神殺佛,但真的不怎麽幹這重活兒,能不能愛惜一下神器?不給它上油擦拭也行,別折騰嘛。

有怒不能言,弑鳳刀跟著小殿下一路嗡鳴著下了九霄。

凡間正值秋收,倒是熱鬧得很,小殿下愛熱鬧,瞧著哪兒人多就往哪兒鑽,他那一身仙骨香得很,沒一會兒就吸引了不少妖魔鬼怪在暗處窺視。

弑鳳刀察覺到了,在一道妖氣飄過來的時候,刀身上猛地燃起神火。

這火不燒凡人物件,隻追著四周的妖怪燒穿它們的魂魄,嚇得小妖怪連忙奔逃。倒是也有妖力高強的大妖怪,祭出法陣頂了一會兒,舔舔嘴唇還是想上前。

小殿下正在望著人家草把子上的糖葫蘆流口水,弑鳳刀瞥他一眼,將銀錢塞他手裏,嗡鳴了兩聲。

“你有急事啊?”小殿下擺擺手,“那我在這裏等你。”

弑鳳刀緩緩退開,像一把普通的刀似的,低調地貼著街邊角落,慢慢挪到大妖怪藏身的巷子裏。

然後,炙熱的神火帶著淩厲的刀魂,在大妖怪出手之前,就將其整個兒吞了。

火光刹那照透半邊天,又迅速地恢複了正常,快得街上的行人都覺得自己眼花了一下。

從巷子裏出來,弑鳳刀又變成了一把普通的刀,乖乖地挪回小殿下身側。

然後它身上就多了一個插滿糖葫蘆的草把子。

弑鳳刀:“……”

“堂堂上古神器,淪落到天天被一個奶娃娃折騰,你不憋屈嗎?”有一道妖裏妖氣的聲音在它的神識裏響起。

弑鳳刀瞥了瞥四周,沒答話。

那聲音咯咯地笑起來:“你本該是握在強大的人手裏吃盡魂魄和鮮血的,眼下倒跟那搬東西的驢沒兩樣,不如來投奔了我等,也能讓你重煥光芒。”

小黑咬著糖葫蘆,突然往某個方向看了一眼。

弑鳳刀回神,跟著他看過去,就見前麵有家不錯的客棧。

小殿下這是終於要休息了,弑鳳刀暗鬆一口氣,連忙引著他過去住店。

客棧的掌櫃是個美貌的婦人,見著小孩兒來住店,倒也沒驚奇,隻慈祥地捏了捏小黑的臉:“小弟弟想住上房還是通鋪?”

小黑咬下最後半顆糖葫蘆,拍拍手,然後一把捏住了弑鳳刀的刀柄。

弑鳳刀還沒反應過來,自己身上的神火就被放了出來,刀鋒如雪,霎時橫在了那老板娘的喉間。

老板娘反應極快,大門一關,縱身就躍開了去,躬身蹲在大堂的飯桌上,狐狸尾巴一條一條地冒了出來。

“你小小年紀,怎麽這般凶嘛。”她撇嘴,“方才騷擾你們的又不是我,是我樓上天字房裏住著的黃大仙,我開門做生意可不容易,這兒東西若是打壞了,都得賠哦。”

小黑打量這婦人,見她身上血障不重,修為倒是厚實,一時有些遲疑。婦人嬌笑,下了桌子收起尾巴,捏著扇子就朝他道:“來,我給你引路。”

她轉身往樓上走,一邊走一邊抱怨:“天字房一晚上能給我掙挺多銀子呢,這客人一走,我這收入可又少了,不如您待會兒打重些,我也好收個桌椅板凳的賠償錢。”

小黑懵懂地聽著,點點頭,進房去找那嘴碎的黃大仙了。

弑鳳刀一直覺得小殿下還是個奶娃娃,但這奶娃娃動起手來可真是跟離燁上神一般毫不留情,連說話的機會都沒給人家,一刀下去火光貫穿了那雕花窗。

收拾完了,又奶聲奶氣地問它:“這血好吃嘛?”

弑鳳刀吧砸了一下,勉強點頭。

於是他就樂了,收起它離開這房間,仰頭看著門口那風情萬種的老板娘。

“小殿下要住幾日嘛?”老板娘以扇遮臉,笑道,“我這掌燈客棧可是這兒最好的落腳處了,服務周到,童叟無欺。”